鳴鶴園。

墨兮等夜深了一些後迅速披了衣服就起身了，踮著腳走到房門口剛要開門卻聽門外響起房荼的聲音：“姑娘有什麽吩咐嗎？”

原來她就守在外面沒有走，墨兮道：“夜深了，房荼你也回房睡吧，我這沒什麽事。”

“皇上吩咐了，他不在時要寸步不離，以免姑娘有什麽需要找不到人。”房荼解釋，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墨兮知道是說不動她的，只好回房另想辦法，其實倒可以演戲騙騙她，只是自己的性子不知道裝不裝得像。

“房荼，皇上只說可能不來，也許會來也說不定，要不我們去雅亭等等吧。”墨兮又跳下床拉開門說道，房荼有些疑惑，但墨兮的話也不好拒絕，於是只得說：“那姑娘等等，奴婢去屋裏給您拿件披風。”

墨兮點頭，見房荼進了屋便迅速從外面將門反鎖住，“房荼對不起了。”她喊一聲，不再管房荼的叫喚轉身就走。

努力回想白天所走的路，墨兮繞過雅亭沿著湖邊走，這時忽然有說話聲從不遠處傳來，她躲到樹叢後面，隱約聽到幾個太監的聲音說道：“輕一點，傷到這幾個寶貝可不得了，腦袋還要不要了？幸好這冰結的厚了，不然我們又要吃苦頭。”

這時另一個聲音道：“皇上一向不圖女色的，這次倒好，為博美人一笑竟然興師動眾至此還不讓人家知道，聽說本來是要弄真鶴的，結果路上都凍死了。”

“好了好了，趕快弄完咱就回了，明天讓房荼姑娘待人來看就行。”

然後便是一陣窸窣聲，墨兮微微擡了頭去看，月光清朗，結了冰的湖面上泛出銀白光澤，然而令她吃驚的卻是湖面上一只只冰雕的仙鶴，頭頂處似乎嵌了朱砂以作丹頂，顯得栩栩如生。湖面上足有十來只冰雕，形態各異，要不是因為冰雕透明，幾乎要讓人錯以為真。

墨兮一時吃驚不已，不覺腳下踩了碎冰就要向湖裏滑去，口中不自禁低喊了一聲，那邊已經有人出聲問：“誰在那？”墨兮不敢呼救，這時只覺脖子後冷不丁一陣冷風，回頭時只見眼前一片白色衣角飛過，向後滑去的身體已被牢牢摟在一人懷中。

“鳳——”

麗司塍捂住她的唇，兩人輕輕落到地上，“跟我來。”麗司塍拉著墨兮悄悄來到雅亭後，墨兮松開他的手問道：“你怎麽在這裏？園子裏的人怎麽樣了？”

“很好。”麗司塍笑著問道：“你過得，可還好？”

墨兮故意哼了一聲道：“當然，皇上想著法的討我歡心，能不好嗎？”

“是嗎？”麗司塍故意反問，忍不住笑道：“好的都讓你想逃了，果真好。”

“你不會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若不是我來，今晚你不僅逃不掉，還會被逮到皇上面前。”

墨兮不解地看著他，隨即了然，“這裏沒有侍衛，但是有高手？”

“還不是一般的高手。”麗司塍說道：“不過今晚宮裏出了點事，我射了一箭給那個人，那個人似乎很顧及皇上的安危，因此也不管我信上說的是否是真話，就趕回宮裏去了，我這才能見到你。”

“宮裏出了什麽事？”墨兮緊跟著問，麗司塍不說話看著她，夜色下的她總是那麽好看，只是今晚美得讓人有些痛，就像嗅著她芬芳的同時卻要忍受一把鈍刀慢慢劃開自己的皮膚。

“不危，”麗司塍忽然叫她，嗓音裏有些黯然，“如果有機會讓你重新選一次，你會怎麽做？”

“沒有機會的。”墨兮打斷他，“你今晚有些奇怪。”

麗司塍苦笑：“是嗎？不過我是真的好奇。”他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個小陶罐塞到墨兮手中。“這次不是茉籽糖了，裏面有紅白兩包藥粉，取自蠱血，都能讓你失憶，紅色的那包維持一個月，而白色的那包……”話至一半他看著墨兮，嘴角淺笑：“則永遠都不會再想起來。”

墨兮拿著小陶瓶的手一滯，壓下了想把它扔進湖裏的沖動後說道：“我不相信有這樣的藥。”

“那你可以試試。”麗司塍伸出手撫她的臉被她後退躲開，“你不知道過去的漫漫時光裏，我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墨兮對上他的眼睛，像是一片寂寥的荒原。

“和我說說你的事吧，我想知道你這樣做的原因。”

話鋒陡轉，麗司塍似乎很有興趣，收回手一改方才神色，他轉過身面對銀白湖面，“原因啊……”似是在考慮十分困難的事情，然而又忽然側著身子對墨兮頑劣一笑道：“大抵是我喜歡你罷。”

大抵是我喜歡你罷。

這句話比他說過的任何一句都要來的震撼，墨兮僵了半晌才勉強笑出聲來，說：“不管真假，我只能說，我喜歡慕傾。但是我不恨你，我恨的人也是慕傾。”

對那個人既愛且恨，而對他，愛恨都無關痛癢嗎？

兩人一時靜止，似乎連氣息都要被夜色隱去，末了麗司塍忽的輕輕一嘆：“你又當我在說笑。”

“他一直說我是個懶怠的人，所以你們有什麽恩怨我不想管，現在我只想離開這裏，鳳辛，你能幫我嗎？”墨兮開口，現在沒有什麽比離開這裏更重要，不然永遠不會有機會了。

麗司塍逆著月光逼到她面前，一反常態的說道：“不能。”

“那你來只是為了給我這個嗎？你到底想看到什麽結果？”墨兮緊緊捏著小陶罐，裝過糖的東西此刻裝著毒。

“知道為何我恰巧今晚來嗎？景太後不知道林長恩是清河的人，因此私下裏問林長恩要合巹散，林長恩告訴了清河，清河要我配一副慢毒，我答應了，但給她的卻不是毒藥，這種藥的癥狀雖和合巹散一樣，但作用相反，如果他忍受不住找人解毒了，會死。”

會死。

墨兮腦海裏頓時空白一片，只留“會死”這兩個字。

“你不是恨他嗎？恨一個人難道不希望他死嗎？”麗司塍的笑顏蒼白起來，他緊緊凝視著墨兮的眼睛，在見到她眼裏的慌亂後淒涼的笑起來：“他會活著來見你嗎？”

墨兮將目光僵硬的移到他的臉上，帶著不可置信和恨意：“鳳辛，我以為你，和他不一樣的，至少在這一點上你和慕傾不一樣。”

“手段嗎？”麗司塍反諷：“他弄權是為了鞏固帝位，我玩謀是為了解脫自己。”

“解脫自己的方法永遠不是去折磨別人！”墨兮反駁。

“但快速達到目的的方法一定是利用別人！”麗司塍忽然一把鉗住她的腰將她的雙手錮在身後，墨兮被迫仰起了臉，麗司塍用食指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唇，隨即傾身就要吻上去，墨兮腦子一悶一口咬住了麗司塍的食指，麗司塍先是吃痛的嘶了一聲，而後竟然也不抽手，只淡然的看著她，眼角有一絲極淺的笑。

等到口腔裏溢滿血腥味時墨兮才恍然清醒過來，她呆呆的松了口，麗司塍緩緩抽出手指又去碰她的唇，墨兮一躲，麗司塍笑道：“你以為我還想被你咬一次嗎？”說著溫軟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嘴角，抹掉了那裏留著的他指尖上的血。

“阿諾？”慕傾輕輕喊了一聲，自己也有些支撐不住，一連幾步都踉蹌著站不穩。

連續叫了幾次，床上的人卻毫無反應，慕傾知道阿諾肯定也是被下了藥送到這裏來的。這個圈套，還真是有新意。慕傾臉色不覺越來越冷，然而身體卻是越來越燙。

燈火搖曳中錦被中的那具身體像潔白透亮的瓷，不知怎麽的，慕傾好像看到了墨兮的臉，他一路扶著走過去，終於在十步遠的距離猛然清醒。

“兮兒……”此刻腦海裏想到的，只有她。

作者有話要說：

求抽藏呀麽咿呀咿呀餵╭(╯3╰)╮

阿司表白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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