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酌，不得無禮。”麗司塍及時出聲打斷了阿酌的埋怨，白玉般的手指撩開簾子探出身說道：“阿諾姑娘，好久不見。”

此時他戴著半邊面具，一如那次在湖邊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

一身男裝的阿諾楞了楞，輕易被看穿了多少有些懊惱，不過麗司塍總是言笑晏晏的樣子也不好叫她耍小性子，只是心裏卻很疑惑：“我還以為是鳳園主……沒想到是麗公子，只是麗公子怎麽會從後門出來？”

麗司塍笑了笑，解釋道：“不瞞姑娘，在下和鳳園主是多年好友，今日特來拜訪的。”

阿諾聽完倒是覺得一巧，幹脆說道：“趕巧今晚我已經包下了無眠居，麗公子不如一起？”

“姑娘盛意在下心領，不過今日實在不得空，不如下次在下回請？”

阿諾雖有遺憾，但既然他說了要回請也就表示還有機會見面，當下也不忸怩，只爽朗答應了。

當晚一向熱鬧非凡的無眠居一下子安靜起來，只大堂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正對著戲臺，跟著阿諾的兩個侍衛打扮成隨從的模樣站在兩側，管園的趙管家則候在阿諾身旁。

燈火依舊通明，只等時辰一到便好戲開演。

不一會臺上鑼聲一響，出將門後走出一女子，粉衣紅面，雲鬢如斯，長長的水袖輕輕甩向身後，面容清奇，眉眼含情，逶迤幾步後折袖唱道：“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

阿諾心中忽的一動，也被臺上這美麗女子的歌聲吸去了心神，這曲哀怨卻又透露出堅強的戲曲，正是《孔雀東南飛》。

此時後院中的墨兮正縮在床上的一角，阿蠱給她送了兩次飯卻沒有一次動過，他是個經歷過家破人亡的窮苦孩子，但此時見了墨兮雙目空洞的模樣卻覺得這種沈默的痛苦真叫人撕心裂肺。

他躊躇了好久卻不知道說什麽話來安慰她，想起麗司塍告訴他們墨兮是因為雙親亡故又生了病才會這樣的，便湊到墨兮床邊說道：“不危姐姐，鳳哥哥說你還沒有過門，等你們成親了姐姐不就又有親人了嗎？姐姐生的和鳳哥哥一樣好看，在一起最好不過了，園子裏可有不少姐姐喜歡鳳哥哥呢。”

墨兮沒有動，連眼神似乎都沒有一點轉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阿蠱也不惱，幹脆爬上床坐在她身旁自顧自講起話來：“我小的時候也有娘親疼愛，父親卻是不常見到，田裏的農活很重，父親卻還要在外奔波，後來一場洪澇把我們從浙江一路流浪到京城，父親為了給娘親買藥出去後再也沒回來，後來娘親也病死了……”

阿蠱說著竟自己也帶起了哭腔，忍了幾下實在控制不住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墨兮一怔，被這哭聲驚醒，她呆呆的看著阿蠱，方才這孩子似乎還在盡力寬慰自己，怎麽一不留神倒自己哭起來了？

“你……叫阿蠱？”墨兮問，阿蠱看著她點點頭，墨兮伸手在他臉上擦了擦，問道：“你是怎麽來無眠居的？”

阿蠱吸了吸鼻子，帶著鼻音答道：“城郊有個資學堂，裏面都是被遺棄的孩子和流浪兒，偶爾也會有先生去那裏教書，都是鳳哥哥出的錢，我之前也在那裏的，但是我想跟在鳳哥哥身邊，求了他才過來的。”他說到麗司塍的時候眼裏無不是敬仰和喜歡。

墨兮並不詳細了解麗司塍的過去和背景，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帶著秘密。

“我同你一樣，都是沒了雙親才來的，不過你不要再哭了，你要把我惹哭的。”

阿蠱定定的看著墨兮，重重的點頭說道：“好，不危姐姐，我不哭了，你也不要哭，鳳哥哥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墨兮輕輕抱了抱他，心裏想不可抑制的想著那個人，鳳眼薄唇，真是鬼斧神工的臉，只是那顆心，因為站得太高所以永遠看不清。

但是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蘇爾墨兮了，這個世上，只有蘇不危。

“姐姐你聽，前院在唱戲了。”阿蠱忽然鉆出腦袋，拉了拉墨兮的袖子讓她一起聽。

墨兮屏聲，只聽到那飄渺的合聲在唱：“新婚怎忍長別離？好夫妻，常相聚，一對孔雀永雙棲……”

彼時的巍巍皇宮內，慕傾一身紅衣，散著長發站在殿前的雪地裏，像荒蕪冰雪中獨艷的一朵紅蓮，妖冶而孤獨。

陸海生勸了幾次都被他喝退，他擡頭望著漆黑的夜空，明明沒有雪落下來，眼角卻一直冰涼透骨。

也不知站了多久，更不知在心裏把那張臉描繪了幾遍，他終於僵硬的動了動身體，聲音已沙啞：“回暢元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了兩章，以防明天來不及回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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