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兮循聲望去卻是一驚，只見穿著內侍服的麗司塍正疊著腿坐在窗臺邊的暖炕上，臉上漾著艷麗的笑，任誰也無法忽視那絕美的容貌。

“鳳園主？”墨兮警惕的站起身，“你到底是什麽人？”

“唱戲的而已。”麗司塍輕聲跳下來，走向墨兮道：“這處閣子真是雅致，難怪蘇姑娘寸步不離。”

墨兮冷笑一聲，回諷道：“連鳳園主都被吸引來了，還不夠雅致嗎？不過鳳園主比本宮想象的能耐多了，竟然能不被守著的侍衛發現進到這閣子裏來。”

“哈哈……”麗司塍忍俊不禁的笑了，說道：“蘇姑娘總是得理不饒人的，既如此厲害，看來也不必在下來救你了。”

已經知道她是宮裏的妃嬪，卻依舊叫她蘇姑娘，也不說明自己的身份，卻在這裏說要救她。墨兮看著眼前裝作環視閣中景致的麗司塍，問道：“昨日大阿哥出了事，今日你是跟誰來探望大阿哥的？”

麗司塍回過頭深深打量墨兮，除了慕傾，墨兮還沒見過哪個男人會這樣毫不避諱的看著她，一時間臉上也有些不自然，但她骨子裏有股不肯認輸的倔強，小到孩子氣，大到寧死也不肯低頭。

“蘇姑娘果然聰明，那麽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吧？”

“懶得猜，過了今日，自然就會知道了。”墨兮別過臉走開幾步，麗司塍輕輕笑了笑，“額頭上的傷倒是沒什麽要緊，不過看姑娘的起色卻很差，在下對醫術略懂，如不介意，不如——"

“不必麻煩鳳園主了，宮裏有的是熟讀醫書的禦醫。”墨兮顯然已經不想招待這位不速之客了，但雖是如此，語氣裏最多有些索然，卻沒什麽不耐。

麗司塍早將她的面色看在心裏，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當即也不顧她的拒絕，一個閃身竟然輕松地移到了墨兮身側，“你做什麽？”墨兮才剛出口，手腕卻已被麗司塍扣住，力氣不大，卻怎麽也掙不開。

她想起慕傾教她的防身之術，於是便用另一只手來阻擋，麗司塍早有防備，輕輕地便將墨兮的手反鎖在背後，另一只手仍搭在她的脈上。

“教你這套防身之術的人難道沒有告訴你，它並不是什麽都能防住的。”麗司塍的笑有些陰沈，從墨兮開始使第一招時，他便看出了來路，年幼時他和慕傾還有子眠，都一起玩練過的。

“你這人真是無禮又大膽，你——松手！“墨兮氣急，手裏一用力就要甩掉麗司塍，不想麗司塍手裏忽然收緊，手腕上一陣疼痛，墨兮扭頭恨恨的看著他，卻只看見他一臉的怔忡，”你……“墨兮剛要開口，麗司塍忽然放開了她，毫無防備的向後退去被麗司塍及時拉住，墨兮剜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無論你是誰，給本宮出去！“墨兮重重的說了一句，但卻覺得麗司塍的表情有些奇怪，自己卻又不好再去問。

麗司塍看著墨兮的樣子心下已有幾分明白，恐怕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吧。

“貴妃娘娘似乎沒有想過自救的辦法，就那麽相信他能救你？”麗司塍好整以暇的挑了張椅子坐下，眉目淡淡，神情疏朗。

“他？”墨兮反問，“如果你說的是皇上，那麽當然，如果是別人，倒是不一定。”

“要我說，這次能救你的，不一定是愛新覺羅慕傾，應該另有其人。”麗司塍彎了彎嘴角，墨兮冷目相對，“直呼帝王名諱，難道你說的可以救我的人，是你不成？”

“希望如娘娘所言，在下倒是很期待這個機會。”

墨兮疑惑，這個人自大的很，然而神情卻又不像是在說虛話，正想反駁他，門外卻傳來說話聲，

墨兮急忙看向麗司塍，卻見他不急不緩的踱到她耳邊說道：“蘇姑娘，我們後會有期。”

耳邊氣息拂動，隨即整個人又瞬間越過來時的那扇窗戶，背影微動，轉眼而逝。

“兮兒。”穿著朝服的慕傾站在門口，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墨兮迎上幾步行禮，卻被慕傾一把扯進懷裏，想擡頭卻被他按住後腦，頭頂上傳來微怒的聲音：“別動。”

墨兮不怕他面上動氣，只最怕他陰沈的和善，現在這模樣縱然不算和善，但至少她覺得安心了些，於是也只聽話的靠著不動，這時卻只聽慕傾說道：“我該拿你怎麽辦？總想讓你長點教訓，可每每事到臨頭卻又舍不得，這一次，我到底要不要救你……”

墨兮的心一跳，他在想要不要救她……為什麽？難道他的本意是想袖手旁觀嗎？

“慕傾，難道你也覺得是我害了大阿哥嗎？你明明，你明明知道那晚我在……我在頤王府……”

“所以呢？”慕傾忽然笑了一聲：“我倒寧願你在宮裏，更寧願你是兇手，因為即使你是兇手，我也會拼命保你的，可是你偏偏不在，告訴我，在你的心裏，到底是誰？”

慕傾握住她的肩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他的目光鋒利刺骨，每一眼都讓墨兮覺得呼吸冰涼，她索性別過臉不看他，慕傾卻更是不悅，她的閃躲讓他覺得她在回避這個問題。

“不好回答，還是不敢回答？嗯？”慕傾鉗住墨兮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墨兮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對她發難，又覺得莫名其妙，心裏也有一股子氣，她本以為昨晚已算和解，卻不知道這個高傲的男人根本無法釋懷，也是，帝王的占有心是最強的吧。

“慕傾，你曾問過我會不會努力真心對你，我的回答依舊不變，我會努力真心對你，除了這一句，我沒有別的話再多為自己辯解。”墨兮對他的懷疑感到心寒，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有些松動，她自認是個懶怠的人，不想因為愛一個人愛的太辛苦太狼狽，但是愛慕傾，她預感到將是一條艱辛的路，況且此時她只說了努力真心對待，並沒有許諾努力去愛。

慕傾的手微微松了些，他不舍得她受苦是不允許被人為難她，但如果他自己無法原諒她，那麽他對她的傷害，必定是最大的。

“明日起朕就要準備祭祀典禮的事宜，也要開始齋戒三日，這三日裏朕無法來看你，你就安心的在這裏想想朕的話，等齋戒完畢之後，朕會給這件事一個了結，也給你一個結果，但是朕，也想要一個回答。”

“皇上想要什麽回答？”

慕傾沈默片刻，眼神卻仍牢牢的膠著在墨兮臉上，“朕……要你做個選擇。”

“臣妾還有什麽可以選的嗎？”墨兮嘲笑著反問，笑他，更笑自己。

“這一生還有很長，如果你無法堅定自己的心，以後不會開心。”慕傾伸手撫著她的臉，話語裏毫不掩飾的溫柔，指腹滑過她的臉廓，留戀著不願離去。

“皇上？”墨兮覺得他指尖的溫度開始有些灼熱，看她的眼神也有些迷離，“皇——”

“朕就要齋戒三日了，三日無法相見，可會念朕？”慕傾問，指尖的溫熱與嘴角的冷沁強烈的對比著，這種表情，最是讓人摸不透，也最是令人心生懼意。

“臣妾自然會——”

“ 昨晚朕派了太醫來，”他根本不給她機會回答，“你卻不肯讓他們替你把脈，身子好了？”

墨兮忽然覺得這句“身子好了”包含了其他的意思，再看他的眼神時已經了然，他不顧她的驚訝只箍緊她的腰將人貼到胸前，墨兮雙臂屈著想要掙開，擡頭卻對上他眼中的怒火，墨兮一僵的同時已被慕傾一把抱起扔到了暖榻上，雖然榻上鋪著厚厚的紫貂絨，但墨兮還是被摔的有些疼，慕傾欺身壓下來看著她，墨兮噤聲。

“蘇爾家的人……能耐大得很……”不明緣由的慕傾冷冷哼道，然後他一把扯開墨兮的襟口，閣裏雖然十分暖和，但皮膚乍觸到空氣還是有些顫抖，慕傾用膝蓋分開墨兮的腿，手掌撫著她的背卻感覺到她微微顫栗，滿心的惱怒終於找回一些理智，他拉過旁邊的一條錦被蓋在兩人身上，但自己卻並不放過她。

墨兮不知道他方才提到蘇爾家是什麽意思，此刻又感受到了慕傾的粗魯，她忽然不想反抗了，即使心裏不願就這樣委屈自己順著她，即使他的不溫柔損了她的自尊，但是又能怎樣呢？忤逆他的時候永遠沒有真正贏過，他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的考慮過別人，然而要一個帝王去體會別人的境遇又是可笑的，墨兮心裏矛盾掙紮，此刻身體也異樣疼痛起來，或許是從來沒有被他這樣對待過，或許是連日來的體弱沒有痊愈，但這種異樣的痛覺讓她生出無底的恐懼，眼角也毫無知覺的滑出眼淚。

慕傾看到時心裏猛地一楞，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他發瘋似的在她身上索取的東西換來了什麽？她的不願和絕望嗎？

他忽然抽身，墨兮平躺著吃力的呼吸著，慕傾站起來撿起自己的朝服背過身不看她，墨兮朝墻面側去弓起身子，像是被扔到了冰窟窿裏，再暖的東西也不會叫她暖起來了。

慕傾匆匆穿好衣服，沒有給她一個字就往外面走去，他謔的一聲推開門，迎面的冷風讓他毫無防備的一抖，即使屋裏的溫暖讓他留戀，但他仍是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沒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走的這麽決絕，就像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要開始第二卷了，第一卷的績點貌似差了點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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