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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未妨惆悵是清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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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一楞,若換了以往定是要脫口而出的喊了,然而這時不知怎的,安靜的湖面,潔白的背影,仿佛人和水連為了一體,四周開著點點臘梅,風也不再寒冷了,反而帶著花香讓人心情飄蕩,真是怪。

阿諾正發著呆,湖邊的身影已經轉了過來,正是戴著面具的麗司塍。阿諾一驚,神思還未來得及收回臉卻已經紅了。

“你……”阿諾有些心虛的開口,然而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一個“你”字便拖在了那裏。

麗司塍背對著粼粼波光伸出手,那顆被阿諾踢飛的石子赫然握在掌心中,阿諾面色更窘,麗司塍忽然手腕一用力就將石子打射出去,湖面泛起的漣漪一直連到池子的盡頭,水聲清脆,可見其深藏不露的身手。

阿諾跑過去看,回頭忍不住說道:“你……你打得比我好多了。”言辭之間露出從不曾表現過的小女兒情態。

麗司塍嘴角微彎道:“打人倒是很準。”

阿諾被他一笑忍不住看著他的臉,白色的面具不知道是什麽做的,只遮了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出一雙黝黑的眼睛和淡粉的薄唇,下巴很窄,顯得整個人異常清瘦。此時正值夕陽,湖面一片橘色,而他的臉卻在這光裏顯出可愛的薔薇色來。

“有什麽方法能夠盡快散熱嗎?”麗司塍忽然問道,阿諾一楞,隨即心生一計,仰頭歡快的說道:“賽馬!”

“賽馬?”麗司塍反問,隨即笑了笑,竟答應下來:“好。”

棠岳正戰戰兢兢的守在後院入口,卻不想園中早已有人進去了。此時見時辰也不早了,心裏暗暗生焦。幸好這時晩頤抱著個盒子快步從裏面走了出來,暮色沈沈,一時間竟看不透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氣氛壓抑,讓棠岳也不敢開口詢問。

其實晩頤心裏還是存了另一份心思的,又正巧三拜還差最後那夫妻對拜,若是此時尋不到不悔笛,正好有理由說是天意如此,婚禮也好暫擱,但冷靜一想,又萬萬做不得,如果不拿出不悔笛,慕傾是不會罷休的,只怕對墨兮不利。可現在最恨最氣的是墨兮竟然親自冒險前來將笛子送還,她想斷情便罷了,可竟然一點都不顧自己的安危,方才她說的話句句在耳,卻猶如一把把錐子鑿的他頭痛欲裂。

“王爺……”棠岳試探著問,晩頤忽然腳步一收,面色認真的說道:“你別跟了,快去送她,一定要親眼看見她入了宮門才可。”棠岳連連應下後折步走回去。

墨兮心神都空蕩蕩的,她失魂落魄的靠在假山上回憶方才對晩頤說的話,真是字字絕情。然而她已經沒有選擇,繼續糾纏只會對晩頤不利。在墨兮心裏,慕傾有作為帝王的氣度,但是作為一個男人,她不能肯定他會對自己的妃子有這樣的容忍之心。

她搖了搖昏沈的頭,深冬的風很是刺骨,她一時覺得有些支撐不住,正恍惚間卻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熟悉的嗓音也越來越近,她一驚,是慕傾!

墨兮正不知怎麽辦,忽然身後一只手拉住了她,她嚇了一跳,暮色中一個影子對她說道:“快躲進來。”

墨兮定神一看,居然是子眠。然而當下不及細想,只跟著她躲了進去。

“皇上,天色已暗,如果皇上不想去前頭,那奴才就把晚膳擺到偏廳裏去可好?”棠岳也沒有想到路上會遇到慕傾,而慕傾又說要四處轉轉,他也不好攔著,卻不想轉到花廳這院子裏來了。

“早聽聞清河夫人善弄花草,果然很是別致,就將晚膳擺在花廳吧。”慕傾邊說邊環視四周,眼神中倒並無異樣。

棠岳也緊張的悄悄打量四周,卻是不見墨兮的身影。

墨兮此刻正躲在假山後,然而這假山雕鏤的很是奇形怪狀,她一個不穩竟然向後踩空陷了進去,子眠來不及拉她反而弄出了些聲響。

“誰在那?”慕傾警惕的揚聲問,棠岳也提心吊膽起來。

子眠看了眼摔倒的墨兮,神色緊了緊最終只能走出去,“皇上,是臣妾。”

慕傾皺眉,子眠的樣子稍有些狼狽,他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臂,問道:“怎麽這個樣子?”

子眠低頭看了看,白色的旗裝上竟然有斑斑血跡,雖然不多,但白底子的衣料很是顯眼。

“這……”她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解釋,但她也知道,就算她不說,慕傾也是能猜到的。

“你自從小產之後身子一直不好,今日……”子眠微訝,他的語氣裏竟然有些自責,“棠管家,讓府裏派輛馬車送眠妃回宮。”棠岳立即應下了,低著頭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只得先去辦慕傾吩咐的事。

“皇上……”子眠猶豫著看著他,當下自己的事也管不了,只是想著墨兮該如何脫身,這天寒地凍的,若是到了夜裏……

“見到司塍了?”慕傾忽然問道,子眠含唇點了點頭,慕傾忽然握緊了她的手道:“朕知道你的心疼,但是眠兒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會心疼?”倏地子眠望著他,眼裏的驚恐一覽無餘,是啊,為什麽會這樣心疼,這種心疼就像當初她看著他納別的妃子一樣,這種疼,到底是怎樣的疼?

“等你想明白了,就會知道朕當年送走他的另一個原因。”

慕傾語氣溫柔,然而話語卻像毒藥。子眠呆呆的聽著,他一直欠她一個原因,這個原因,難道要她自己想明白嗎?

“眠兒,你先回宮吧,今日你見了一個人,而朕,也要見一個人。”

子眠身體一僵,緩緩擡頭看著他,苦笑道:“其實你早就知道的,對不對?你全知道……”

“是,朕都知道。”慕傾的唇貼著子眠的耳朵,眼神卻是望向假山那裏,輕輕說道:“這是朕的天下,沒有什麽能瞞過朕的眼睛!”他說完輕輕松開子眠,子眠踉蹌著後退兩步,無力說道:“你到底有沒有想要真心對待的人……”說完囈囈笑著走了出去。

她對他太失望了,本以為就算他不真心對待自己,還能真心待別人,這樣至少說明他是個有情的人,然而現在,她和墨兮都在他的局裏,他對誰都沒有留情,真叫人想笑,然而明明想笑,為什麽卻又哭了呢?

慕傾看著子眠離去的背影,心中除了悲涼又似乎多了一點輕松,有些話遲早要說明白才不會那麽沈重,他想要明白自己的心,也想要證明自己是有情的,他能愛一個人,也能將這份愛保護的很好。

只是現在,他有點說不出來的氣,心裏有個地方堵了很久終於就要爆發了。

他一時心中千百回的郁結絞轉,於是派人拿了壺酒坐在亭中,亭子裏很冷,但他似乎感覺不到,只顧著自己獨酌。這個亭子就建在假山旁,墨兮此刻還躬身躲在裏面,不是她不想出來,只是她早已手腳冰涼,身子都僵在了那裏,更何況她還摔了一跤,整個人陷在了假山的凹槽裏動彈不得。

此時的前院裏很熱鬧,賓客們都在興致昂昂的看戲,無眠居的戲牌子一向是京城裏最受歡迎的。

陸海生辦完了事便領著人來尋慕傾,遠遠的看見慕傾獨坐在亭中便急急趕過去。

“皇上,這可是臘月裏啊,您怎麽好就這樣坐在這裏受風?”陸海生勸著,慕傾已飲了許多酒,許是因為心情不佳竟然有些微醉,他擡頭看了一眼陸海生和底下垂首站著的眾人低吼一句:“滾。”

陸海生一楞,慕傾雖然性子陰晴不定難以捉摸,但是很少會像現在這樣大發脾氣,一時間也不敢再勸。

“滾出去候著,戌時起駕回宮。”慕傾發了話,陸海生識趣的揮退了眾人,自己也在院外守著。

慕傾腳步微晃,但他清醒得很,他走到假山旁忽然彎下了腰,對著墨兮被困的那個洞口說道:“蘇爾墨兮,你給朕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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