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爾墨兮，你給朕滾出來！”

正困在裏面的墨兮心中大驚，好似一盆冷水當頭淋下，冷的徹徹底底。但她此時全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況且天色已黑什麽都看不清，即使想出去也不能了。

慕傾見裏面半天沒有動靜，心裏的怒氣更盛，但他很快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正想探身進去細看，這時四周忽然亮如白晝，原是喜宴上放的煙火，這時正好借著一閃一閃的亮光看見裏面的情況。

“蘇爾——”慕傾又要喊時只見墨兮正蜷著身子縮在裏面，烏黑的眸子睜得老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慕傾惱怒地想自己都這般了還沒覺得委屈，她倒……罷了，慕傾只覺心裏撞的疼，原來還是最見不得她的軟。

“快出來。”慕傾彎著身子踩進去同時向裏面伸出手，墨兮唯一的一點光源也被他擋住了，哪裏還看得見他的手在哪裏，只微微挪了挪身子憑感覺伸出手去，兩人的指尖時不時的碰在一起，卻是怎麽也抓不住。

許是酒意上湧，慕傾越發覺得急躁，怕她生什麽意外只得不停地同墨兮說話：“你這個笨蛋！你要躲我也要知道哪裏好躲的，現在這個樣子……真真是笨到家了！”

慕傾一急，竟然連“朕”都不說了，現在的樣子活脫像民間要治理自己小媳婦的大丈夫。

“皇上……”墨兮實在有點撐不住了，連說話的嗓音都帶了點沙啞。

慕傾聽她聲音也知不能再拖：“等著，我去叫人拿燈籠過來。”

“別！”墨兮急急阻止道：“皇上……”

“哼，你也知道這樣子見不得人嗎？”慕傾冷哼一聲，心裏卻莫名的順氣了一些，好像嚇了嚇她自己得了多大的樂子一樣，墨兮也隱約聽出了他話語間的笑意，自知被他逗弄了卻又不好說什麽，只擔心自己出去後又不知要讓他怎樣的修理一番了。

“慕傾……慕傾……我冷……”墨兮的意識漸沈，只知道要不停的喊一個人的名字 ，慕傾微僵，急說道：“我去找根桿子來，蘇爾墨兮，你最好給我精神抖擻的等著。”一急之下竟有些語無倫次，然而此時哪顧得了這些，慕傾折了根較硬的枯枝趕緊往洞口送去：“快抓著它出來。”

墨兮恍恍惚惚的只知道照著做，慕傾感覺到樹枝沈了沈驀地放了些心，拉的時候分外謹慎，只因這假山的構造實在刁鉆的很。墨兮漸漸被慕傾從凹槽裏拉了出去，終於離開了一直硌著她背脊的又冷又硬的石頭，一時間酸痛的身體放松下來，卻不想撕拉一聲，只覺背後一陣劣寒，竟然是衣服被假山的凸口鉤住了撕開一大片。

慕傾抓住她的小臂，聲音沈沈道：“即使你躲在這王府裏，可你還在朕的手上。”說完將她一下子拉了出來，墨兮撞進他的懷裏，慕傾伸手撫上她裸露的背，指尖是涼的，她的背卻更涼。然而指腹頑劣劃過的同時卻引得墨兮身子微微顫起來，此刻她只想要尋個溫暖的地方，於是縮緊了身子往慕傾懷裏鉆。

慕傾不覺笑了，松開墨兮讓她轉過去背對著自己，然後解開衣襟將她整個人裹了進來，慕傾只覺胸前一片冰涼，然而心，卻是燙的。他握住她的手不停地搓著想使她暖起來，兩人緊貼著的身子卻使他全身著了火一般，迫使他只能想別的事來轉移註意。

“你以為陸海生在你耳邊說幾句朕要回舊王府看看的話就是真的了嗎？現在他不是也一肚子疑問的看著朕在這裏卻沒得問嗎？朕可以縱容你很多，就像縱容你陷害月蓁，就像縱容陸海生去巴結你，但是有件事，是朕絕對容不得的。”慕傾說著手臂一緊，幾乎要將墨兮勒的提起來，“朕容不得你心裏有別人。”

慕傾的氣息輕輕呵在墨兮的耳側，墨兮只覺全身的皮膚都顫栗起來，本已迷離的意識忽然間全部驚醒，沙啞的嗓音不覺帶了些輕吟：“臣妾的心裏……沒有別人了……”

霎時煙花齊放，前院的歡呼聲清晰的傳來，整個天際亮如白晝。

“你說什麽？”慕傾問，方才墨兮的聲音太小，盡數被煙花綻放的聲音吞沒了，但他不想錯過她的任何一句話。

“臣妾說……心裏……沒有別人了……”墨兮仰面，眼淚滑下來的同時只覺如釋重負。

慕傾的手一抖，這是他一直在等的話嗎？雖然她言辭含糊不夠坦白，但是總算有了一個肯定的答覆。他的雙手忍不住上移，墨兮立刻反應過來，“皇上……這裏……”

“這裏怎麽了？”慕傾雙臂一收，戲謔的反問，然而不等墨兮回答，慕傾已經吻上了她的脖頸，她一個激靈連忙轉過身子去推他，慕傾酒意心意一起湧上來力氣漸大，墨兮被他重重抵到假山上，然而後背摔到硬石上感覺到的卻是軟的，原是慕傾用手臂墊著，她心裏一暖連同手裏阻擋的動作也收了收，慕傾趁勢咬住她的唇，兩人氣息正漸漸紊亂起來，卻不想這時院門口傳來陸海生的聲音：“皇上，頤王爺和頤王妃在偏廳等您許久了，皇上是否見一見？”

墨兮聞言楞了一楞，慕傾皺眉，手裏不禁狠狠往她腰裏掐了一把，壓低了聲音惡狠狠道：“身無三兩肉，不知道你平日都補到哪裏去了？”墨兮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的話題怎能這樣扯。然而慕傾又轉了轉頭，卻是對著墨兮說的：“新婚之夜，良辰吉時，不必管朕，讓他們回去吧。”

陸海生應了一聲“是”，此時煙花已盡，四周一片靜息，兩人並不規律的喘息聲顯得暧昧至極，墨兮推了推他，慕傾只是低笑，不僅不動反而更是肆無忌憚的開始撩撥她，“知錯了嗎？”

“皇……”墨兮疑惑。

“還不知錯？”

“慕傾……”墨兮反應過來，他現在似乎不想跟她算今晚的事，而只是想跟她溫存。若這樣可以讓他釋懷一些，那她是願意的，多年的深宮歲月已經讓她習慣了封閉自己的心去順從他。但是她不知道，這種順從就是慕傾的心結之一，他希望她是真心的喜歡這樣的接觸，真心的依賴他。

“我們走吧。”慕傾忽然一把將墨兮橫抱起來，“這個樣子……怎能……”墨兮微驚，生怕他一個興起就將她這樣抱出去了。

慕傾笑了笑，只是將她放在了桌上，雖是石桌，但上面鋪著一層細毛貂絨，現在的她只要沒人扶著肯定站不住，慕傾安慰她道：“你等我。”然後他快步走了出去，只聽到他對陸海生說：“悄悄地去拿一套女子的衣裳來。”

陸海生微楞，慕傾斜了一眼：“還不快去！”

不多時陸海生便回來了，將捧著的衣服交給慕傾的同時小心地說道：“皇上，戌時了……”

“還用你多說？”慕傾沒露好臉色，拿了衣服就往回走，末了又回頭吩咐一句：“將馬車停到後

院來，別讓他們見了一個個又來擾。”

陸海生只得低頭連連應下。

墨兮聽著腳步聲慢慢靠近心也跟著突突跳起來，待慕傾靠近時臉已緋紅，幸而夜色濃重誰也看不真切。

“換了它，我們回宮。”

墨兮接過衣服卻猶豫了，雖是夜裏，但到底沒有遮蔽之處，她一向臉皮薄，縱然是慕傾，她也從不當著面換。

“漢服穿了很顯風姿，只是兮兒你沒有眼力，怎挑了質地如此差的？”慕傾語氣裏顯出調笑之意，墨兮越發的窘，忽的擡頭露出幾分孩子般的神情：“那你……轉過去。”

慕傾一楞，訥了半晌才道：“怎弄的我們不是夫妻一樣了。”邊說邊不情願的背過身去，然而這本是玩笑的話卻讓墨兮認真的聽了去，夫妻夫妻，她默然笑了，多麽遙不可及的字眼。

待墨兮換好了衣服，慕傾又是將她抱了起來，墨兮手裏拿著換下的漢服，慕傾忽然壞笑道：“若讓他們見了堂堂兮貴妃躲在王府後院，還不知要怎樣呢？”

墨兮也有點擔心，於是巴巴的望著慕傾，慕傾忽然嘴角一彎，這一笑連同眼角也顯出了弧度，像聚了整個夜空的銀輝，迷了人的眼睛。

“拿衣服蒙著臉吧。”慕傾認真說道，墨兮明知他是故意的卻也別無他法，陸海生見慕傾抱了個捂著面的女子出來吃了一大驚，慕傾正了正臉色道：“怎麽？朕寵幸誰要經陸公公的準？”

墨兮躲在裏面聽了他的玩笑也是一哆嗦，陸海生以為犯了天顏，嚇的就要跪下來了，慕傾不耐的抱著墨兮上了馬車，坐定後卻仍不放開她，反而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著，邊咬著耳朵邊輕輕說道：“明天他肯定又要巴巴的去你那了，向你匯報朕今天臨幸了王府的一個小丫頭，卻不知道這個小丫頭，正是他眼前的貴妃呢。”

這一天對墨兮來說是漫長的，坐在馬車裏的時候她已經有些倦意，慕傾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於是緊緊將她摟在懷裏。她太累了，精神的緊繃和身體的沈重忽然讓她體會到了那晚慕傾說的“累”包含了怎樣的含義，她往他懷裏縮了縮，他輕嘆著笑了一聲，把她抱得更緊。

此時夜空中落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二場雪，同時他們的馬車外有兩匹高大的駿馬先後一躍而過，沒有人知道，這一刻的交會，是日後多少曲折的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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