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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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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蓁被庶的消息當夜便傳遍了後宮,常嬪本就性格怯懦,聞此消息後更是小心謹慎,生怕禍事臨到自己頭上。相比之下嘉妃年紀最長,對這種事也穩重得多。然而景太後卻是不大同意,這件事從表面看來無疑是慕傾對墨兮的偏寵,這對景太後下一步的計劃而言,是不利的。

“阿羯,傳書給他,讓他酉時到寧心亭等哀家。”

羯如見蘇太後臉色凝重,當即便用信鴿傳了飛書至蘇爾府。

當日酉時未至,便有一暗青色的身影候在亭中,此人正是墨兮的父親,蘇爾朔。瘦削的身形融合了儒雅與剛硬,暮光中依稀可見當年的風采。

此時小徑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蘇爾朔聞聲走出亭子,只見景太後披著黑錦鬥篷疾步而來。

兩人照面皆是一楞,似乎從對方眼裏都能看到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景禾……”半晌後蘇爾朔終於開口,景太後嘴角牽出一絲笑容,略帶苦澀:“蘇爾大人。”

蘇爾朔微怔,恍然道:“太後萬安。”

景太後微微點頭,然後在一旁坐下了,她的手不自然的握緊,手心裏竟膩膩的出了冷汗。

“蘇爾大人,哀家今日叫你來是為了兮貴妃一事。”景太後說道。

“墨兮?”蘇爾朔微訝,“不知貴妃她……何事憂擾了太後?”

“憂擾?”景太後不答反笑,“當初是哀家逼你說服她進宮的,如今她也位居貴妃,深得帝寵,在宮中可說無人能及,這也是哀家當初的目的。可是昨夜裏發生了一件事,倒讓哀家擔憂起這盛寵,是否已經與我們的本意背道而馳?”說著她看向蘇爾朔,蘇爾朔微微斂眉道:“請太後明示。”

景太後起身走到蘇爾朔面前,說道:“哀家知道如今你已經後悔將女兒送進宮中,可是既然事實已定,我們就該想著如何將這步棋走下去,哀家曾答應你會照顧著她,哀家也確實這麽做了。但是現在是她自己要來和哀家抗衡,如果是控制不了的棋子,那麽哀家只能——毀棋了!”

蘇爾朔一驚,看著景太後的目光裏已經帶了不甘,然而再多的埋怨終究是說不出來,只怪當初自己負了她。

“景禾,你明明知道墨兮和晩頤訂約在先,為了彌補你我已經自私的毀了墨兮的幸福,現在因為她不能讓你得心應手的控制又要毀了她,我自認已經不欠你,那麽你呢?”

“蘇爾朔,”景太後聞言微怒:“你對瓜爾佳鳳雅的情意哀家知道,只可惜她無命享福,現在她的女兒又要和我作對,哀家本就是你眼裏自私虛榮的女子,也不在乎多這一遭。”

“景禾,我從沒有把你看做這樣的女子,是你自己走不出這個坎,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鳳雅也已經不在了,為何還要將你的怨恨延續到孩子的身上?”蘇爾朔終於忍不住責怪道,他也終於醒悟,無論他做什麽,都不能讓她真正釋懷的,只是可憐了墨兮。

“如果不想她出什麽差錯,那就好好地勸告她吧,哀家沒什麽大野心,只不過不想在有生之年大權旁落,皇帝不是哀家親生的,能好好在仁壽宮養老雖已是不易,但是正宮太後都該在慈寧宮壽寢,哀家不想這一生敗在這最後一刻。”

“哈哈——”蘇爾朔苦笑出聲,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女人,“到最後還是你說的對,也只有自私虛榮的女子才會如此。我當初就算沒有負你,你也不會甘心一生至於此地的,能在這宮裏走到最後的,都不是什麽善類。我不知道墨兮做了什麽讓你如此不安,但是我只能說,從今以後,墨兮的路就讓她自己走,誰都不能再控制她,如果要我勸她,那麽我就將我剛才的話告訴她。”

“蘇爾朔!你和瓜爾佳鳳雅唯一的女兒,也早晚有一天會變成哀家這個樣子的,這宮裏的女人無論來時多清清白白,但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的心是幹凈的,哀家倒是很好奇,蘇爾墨兮能不能出淤泥而不染到最後呢?”

景太後說完冷笑兩聲轉身離去,黑色的鬥篷遮住了她的背影,在漸漸籠罩的暮色中顯出一種厚重的神秘與傷感。

那夜景太後回宮後便撲到羯如懷中,她已是這般的年紀,然而蒼老的心卻依舊能夠將昔日的悲傷一遍一遍溫過,時隔十幾年後的痛,原來和當初也沒什麽兩樣。

“太後,我們都老了,經不起流太多的眼淚了……”羯如輕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安慰,景太後眼眶發紅聲音酸澀:“阿羯,其實兮貴妃和哀家很像,都是得不到所愛被迫入侯門,然而她卻比哀家幸運,先皇的心裏只有當今皇上的母親如妃,沒有哀家。而兮貴妃,卻是真正得到了帝王愛的,無論皇帝怎麽演,這種情意,瞞不過哀家的眼睛!”

“太後,奴婢看著您一步步走到如今,深宮中的艱辛常人想象不得,蘇爾大人如果理解不了您,那麽就讓它過去吧,奴婢不想太後明明一直活在自責與無奈中,卻還要裝作冷漠強硬的樣子。”

“阿羯,哀家的人生已經沒有多久,再談理解已是奢望,如今唯有繼續做那個自私虛榮的董鄂景禾了……”

“太後……”羯如還想再寬慰,景太後卻只擺了擺手,語氣疲倦:“累了,扶哀家躺一會吧。”

羯如輕嘆一口氣,一盤棋,局裏局外的人都各自有看不清的地方。

自那日受傷後墨兮一直身子虛弱,阿冉常常忍不住責怪她不愛惜身子,然而她總說有得有失,笑著不在意。

子眠也時常來陪著墨兮,兩人坐在一起雖說總有些讓人覺得怪異的地方,然而到也交了一些心。

子眠雖然一直不偏不頗,墨兮卻仍能感覺到她有些在幫自己。子眠向來知道墨兮真真假假的性子,因此也並不在意她的冷冷熱熱,只是總忍不住心疼起她來,大概她覺得每個為情所困的女子都有值得深愛的地方。

不過在調養的這些日子裏,阿諾也來了兩次,墨兮倒是對此很驚訝。然而阿諾卻不見半點忸怩,只是喜歡調皮的看著墨兮,然後笑呵呵的說墨兮頭上就算磕壞了一塊也美的讓人不忍挪目。墨兮

對她倒無厭煩之感,她在宮裏還沒有見過如此率性的女子,一時間兩人倒是很投機。

尤其是當阿諾知道墨兮會騎馬時更是高興的手舞足蹈起來,她歡喜的說道:“兮姐姐不愧是美人中的美人,想必賽馬一定也是厲害的!”墨兮正要解釋,這時只聽門外小昀子的宣聲,原來是慕傾來了。

慕傾早已在門外聽到了阿諾的話,一進門便笑著說道:“前半句說對了,後半句卻不對。”

阿諾早已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此時也忘了行禮,只顧著問:“為何不對?”

慕傾笑而不答,只拉了墨兮坐下問道:“怎麽不多躺躺?”

墨兮笑著搖了搖頭,這時阿諾急了:“皇上,您還沒回答我呢?兮姐姐說她騎過馬的。”

“兮姐姐?”慕傾一訝,隨即笑道:“竟不知你們這般熟悉了,不過騎馬的事阿諾你不知道,貴妃她也不過只是個半家子,更不要說和你這樣的高手賽馬了。”

阿諾聞言微微失望,這時墨兮安慰道:“皇上善騎射,改日教臣妾吧。”

“你呀,朕只怕騎術再好也教不了你這個笨徒弟,以前教的防身之術學會幾招了?”慕傾笑著伸

手就要點她的額頭,然而眼神掠過那未消的傷痕時又露出心疼之意,轉而輕輕撫了撫,“記得每日都要擦藥膏,不要偷懶。”關切的叮囑惹得阿諾一陣發笑,墨兮竟情不自禁紅了臉。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阿諾笑著打趣,卻反惹來慕傾的逗弄:“怎麽馬背上的女子也會吟詩了?”

“只許我耍鞭子,就不許我學你們文人的附庸風雅嗎?”阿諾撅嘴反抗,這時阿冉走了進來,見過禮後稟告道:“二阿哥哭了許久,方才才給哄好了,這麽小就這麽鬧騰,將來可是個頑皮的。”

墨兮聽了對慕傾說道:“臣妾近日有些怠慢了,一直沒有去探望二阿哥。”

“朕可不敢責怪你,你只要將自己的身子快些養好就好了,二阿哥有的是人圍著轉,出不了岔子。”慕傾既如此說,墨兮也放下心來,三人又說了些別,最後一起留下用晚膳了。

入夜,慕傾摟著墨兮躺在床上,冬夜寒涼,雖然屋內有足夠的炭火,但總覺得要兩個身體靠在一起才有些暖意。

“兮兒,你曾說你努力真心對朕,此話是真是假?”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文有小虐,但也是有溫馨歡樂部分的,酒酒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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