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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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走去,“好了好了,俞鄺被俘是真的。”

秦姝坐在首位,望著堂前逃回來的副將。

這位副將跟著俞鄺,也是跟隨俞鄺的五人之一,“淮安侯發現迷了路,讓我們撕開衣裳內襯綁在樹上做標記,走了沒多遠,發現不遠處燈火通明,還以為是回了營地,走近了看,卻是突厥人,淮安侯當場被捉。”

任千白問:“你是怎麽回來的?”

副將羞愧難當:“是,是突厥放我回來的,還有四個兄弟,也跟著淮安侯被抓了。”

任千白頭疼,俞鄺不認路怎麽不早說。

秦姝:“不要輕舉妄動,對了,給京中報信。”

範九郎吃驚:“那老國公?”

盧國公性烈如火,俞鄺是盧國公長子長孫,被俘消息一回去,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總要做好準備的。”秦姝淡淡道。

任千白捂腦袋,“你跟突厥交過手了?”

範九郎點頭。

呼延照到底是親歷過戰場,範九郎一直在禦林軍,兩廂交手,落於下方也不怪他。

任千白拔著自己頭發,秦姝望著茶碗,“有勝有敗兵家常事,愁個什麽勁?”

“陛下,您是輕松,那是一侯爵,折在我領軍的時候,我跟俞家往後怎麽相見?”

秦姝站起身看向窗外,不遠處就是草原,歷代帝王不屑一顧的草原,卻每每想起來便為之頭疼,她也被困在草原邊緣,不得寸進。

“千白,你舍得這座城嗎?”

大元帥還以為秦姝有什麽神兵利器,結果——

“陛下,您對火攻到底有什麽執念?”

秦姝:“火不得焚者,天下無二三。”

任千白承認,但是,“到時我們要舍的,可能不止是這一座城。”

秦姝轉過身,直勾勾看著他,“千古罪名,我來擔,北方若平定,千秋萬代無虞。”

血眼中的一絲瘋狂隱藏不住,任千白猛然發現,老王爺的擔憂成真了。

‘阿姝酷似其父,頭腦清醒卻心中偏執,你替我看著她一些。’

□□有崔後,秦姝……希望鐘婉能看住秦姝吧。

燕朝立國不到三十年,經不起長時間征戰,必須速戰速決。突厥可汗身在定陽外,身側無數突厥精兵,再來不了的運氣。拿下這些,大燕要付出的,大概也就是邊境一座城。

利弊擺在任千白面前,尤不得他動心,好處太多了,“那淮安侯?”

秦姝摸了摸頭上的小髻,“火勢起,我趁亂混進去。”

任千白:“……”

大元帥頭要禿了。

很多人都已經忘了,女皇陛下那一身好武功,但這不是她以身涉險的理由。

“千白,你要學嘴碎的朝臣?”

任千白先是據理力爭,漸漸有氣無力:“不是我想學,我……我冤枉他們了。”

不能全怪大臣嘴碎,這個嘴碎有時候還挺有道理,就秦姝這經常要來刷一刷下限的樣子,任千白都非常想跟楊歷新學學禦史們。

兩個人過了幾招,任千白頂著一只熊貓眼含淚答應了。

從這天開始,燕軍開始儲備大量的水、沙土,全堆在定陽防線附近,秦姝和任千白看好了日子,選了一個南風天、沒有雨或者小雨的天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任千白在定陽留下來數萬先鋒兵,其餘全撤到後面的城池,布成一排守在後方,以備萬一。

突厥營發來請帖,邀秦姝來營一聚。

任千白仔細打量來使,眼神詢問秦姝意見,他已經明白,不管他想怎麽樣,是改變不了秦姝想法的。

秦姝欣然接受,並回帖約好日期。

來使沒有多想,再多想也不會想到秦姝要火燒整個北境。

“好好準備,我相信你。”

任千白面無表情。

當天,秦姝帶領一二隨扈,前往突厥大營,步履從容,面帶微笑。阿史那塞眉梢一挑,道是:“陛下果然風姿卓約,我曾向燕朝先皇求親,可惜未允啊。”

身側黑衣人猛地前進一步,秦姝伸手攔下,“我父未允突厥求親,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可汗您實在不堪為偶。”

黑衣人:“……”好的,能嗶嗶就不要動手,學到了。

阿史那塞輕佻笑容一放:“陛下何出此言?”

秦姝瀟瀟灑灑地說:“我為一國之主,可汗放尊敬些。”

阿史那塞盯著她,突然笑出聲來,“可笑你身在我營中。”

秦姝算著時間,還需要拖一會,也不是問題,“可汗,您沒聽說過我父當年威名嗎?當初來使的那條胳膊,還好嗎?”

突厥人面色劇變。

秦姝舉起佩劍:“這就是那把劍。”

突厥營內所有人,一齊拔出所佩彎刀。

……

範九郎抄小路占據高地,放出提前準備好的孔明燈,眼看數千孔明燈往突厥營去,範九郎提著心,陛下和俞鄺都還在營中。

應該不會有事吧,陛下看起來也不是很想死的樣子,應該不會傷到自己。

定陽城墻上,站滿了神射手,前方已經在護城河後堆好濕潤的沙泥,任千白下令:“放箭!”

滿天星子飛出,大火以飛快的速度燎動整個草原,霎時火光沖天。

任千白深吸一口氣,“後路先撤!”

孔明燈裏裝滿桐油,味道很大,幾千盞燈將靠地面,突厥反應不會太慢。秦姝見此“砰”一聲,拔劍出鞘。

28、次子歸宗

桐油落到實處,灑滿突厥軍營,定陽城和附近山上的弓箭手同時起箭,火勢連成一片,突厥北面草原綠草成灰燼。

突厥營中,阿史那塞同樣拔刀,看不清眼中深色:“陛下還敢赴約,好氣魄。”

秦姝不跟他啰嗦,彈跳上桌,幾乎沒人看清她怎麽到阿史那塞身邊去的,女皇劍指突厥可汗,“淮安侯與我四將士身在何方?”

突厥可汗冷笑一聲,閉眼不理。

秦姝不在意,下一刻,利劍在阿史那塞脖子上留下一道駭人傷口。

“大汗!”呼延照喊道,“燕帝陛下,你占我家園,燒我草原,又傷我大汗,是為血仇,不想想兩方百姓處境?”

秦姝再留一劍,“呼延將軍想多了,九年前,血仇已成,你們竟然不知道麽?”

阿史那塞捂住血流如註的傷口,終於開口:“定陽,你已經拿回去了。”

秦姝勾起笑意:“聽聞可汗常學我中原,豈不知有句話。”

“人若犯我,十倍報之。”

開元十八年留在邊關不得還鄉的數十萬燕軍將士,被突厥屠戮十室九空的邊民,定陽城上馬革裹屍的崔寒,病入膏肓仍不忘北方安康的□□。

她從未有一日敢忘懷。

火勢馬上就要燒到主營,秦姝拎起阿史那塞,闖出營帳,飛走在敵營上空,兩名黑衣人緊隨其後。不遠處,同樣兩名黑衣人扛著熏暈的俞鄺出現在外,四位燕軍將士跟在後面跑。

範九郎從土坡上帶兵殺到,“走!”

燕軍將士身上潑了水,不同於突厥軍身上的桐油,以血肉之軀擋住突厥突圍。

跌跌撞撞闖了出來,來不及算折損,一行人鉆進提前挖好的地道,進來幾個突厥士兵,範九郎銀槍掃過,濺起一片血汙。

這條地道直通定陽南門,秦姝把阿史那塞交出去:“你們先走,我殿後。”

範九郎差點給她跪下:“陛下!”

秦姝一腳把他踹進地道深處。

盯緊殿後軍隊把地道口填嚴實,秦姝方才回頭奔去。

士兵全部撤回大後方,確定沒有遺漏伍士,任千白順著墻根慢慢蹲下。

老人家常說,水火無情,控制不好的東西越是忌諱出現在戰場上,勝利曙光還沒到來,遠不到放松的時候。

定陽城外駐紮的突厥兵達十六萬,皆為精銳騎兵,突厥精兵總數才四十萬而已,拿下這些兵馬,突厥十年內再難起覆。

想到這裏,任千白站起身,揮動軍旗。

大火中逃出來的突厥兵瘋了一般躥向四方,西、南兩處燕軍將士站成一條線,牢牢圍住突厥兵。

弓箭手在先鋒兵後,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秦姝掐住阿史那塞的脖子,按在地上,在他的視角裏,燕軍防線內,只能見到遠處一雙雙倒下的靴子。

阿史那塞在她手下呼吸不暢,末了,他沒了呼吸。

秦姝一楞,翻回來一看,阿史那塞咬舌自盡了。

一代雄主,被俘自盡。

拔劍斬下頭顱,“任千白,交給你了。”

一天一夜,燕軍用盡全力沒讓突厥沖破防線,損失說不上慘重,但極費心力。

秦姝在和範九郎核對陣亡將士名單,這一戰,大多是沾上火燒死的,或者熏死的,任千白進門,“我把阿史那塞的頭顱掛出去了。”

“好。”

“定陽城燒了一些,北墻整個黑了……”

秦姝擡頭:“想說就說。”

任千白:“還打嗎?”

秦姝撫耳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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