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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雲中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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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隊伍,好像是從雲中而來,是從雲端的蜃樓而來。一只騎馬的隊伍,一只在沙漠中騎馬的隊伍,這是一個常識在沙漠之中騎的一般是駱駝,但是駱駝速度是不能和千裏馬比的,若是要在沙漠中找一個或是幾個重要的人,必須得要這樣的好馬才行。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絲絹白衣,騎著白馬的人,騎行在隊伍的最前面,此人有著一雙如深淵暗流般的眸子,深邃,寂靜,恍恍惚惚好像是九天外的雲中君下凡而來。

他是誰?

陸小鳳腦中只出現了兩個人的名字,他也只聽過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大將軍安仁,一個是錫銘國二王子雲有禮。

此人會是安仁大將軍嗎?

當然不會是安仁大將軍,一個人想要做到大將軍,而且是沙漠中的大將軍,他一定不會是這樣一個人,他應該是英勇威嚴,人還未到,那股統帥三軍的氣勢已經鋪天蓋地而來。

此人不是安仁大將軍,就一定是雲有禮了。

君子有禮,若是雲中的有禮君子,還有了一種縹緲如謫仙之感。

衣袂飄飄,馬步以止。

雲有禮看了看他們,陸小鳳也看了看雲有禮,此時,此地,也只有陸小鳳能夠看見他。

“花公子,陸公子,小王有禮。”雲有禮是在對陸小鳳和花滿樓說話,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眼裏只有雲若素一人。

陸小鳳和花滿樓抱拳回禮,花滿樓道:“王爺,受人之托,未曾終人之事,著實慚愧。”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想此時,王爺並不會怪罪我們。”

雲有禮點點頭,他沒有說什麽,過去扶住了他的小妹。

雲若素是雲家最小的女兒,卻也是整個錫銘王族最小的公主。

“妹,我來了,小妹。”雲有禮輕輕的喚著雲若素。

雲若素失去神采的雙目突然有了些閃爍,那是悲傷,滿眼的悲傷,全部像山洪一般的爆發出來,還有些驚懼,顫抖的驚懼,全部像雷鳴一樣擊打著雲有禮的神經。

“有禮哥?”雲若素癡癡的望著面前的人,她甚至松開了她的臂膀,讓一直倚靠在胸膛上的孩子,跌在了另一個柔軟的胸膛。

而她,滾落在再黃沙上。

一陣煙塵,一個憔悴的身影,一個心四分五裂的女人。

雲有禮溫柔的抱著懷中的嬰兒,他看這個嬰兒的模樣,就像是一個父親看自己的兒子。

陸小鳳走上前去,屈膝蹲在雲有禮的身邊,道:“若王爺信得過我,讓我抱著這小子吧。”

雲有禮點點頭,輕輕的點頭,就像是不想要驚動懷中的人。陸小鳳接過這個孩子,他現在心裏在想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走到花滿樓身邊,問道:“我現在應該做什麽?”

花滿樓道:“去錫銘國,然後等。”

陸小鳳道:“這樣不錯,但是我等不及了。”

翻身上馬,跟隨而來的隊伍,多了十匹馬,十匹好馬,陸小鳳上了其中一匹。

花滿樓也跨上了馬。

雲有禮對身邊跟隨的人說了幾句,他抱著他的小妹,不願離開這個堆滿死人的地方。

那個隨從走近說道:“殿下說,公主要等候宮車,此處也需要安置妥當,請兩位貴客先行一步。”

陸小鳳道:”有勞。“

一隊人,陸小鳳看了看至少有三十個人。

這本已經很多,而留下來的人更多,至少有一百人。

黃沙中,快馬揚起黃沙,同來時一樣,乘雲而歸。

錫銘國,熱鬧,美麗,甚至可以用奇跡來形容。沙漠中的明珠,地獄中的天堂。

到了這裏,你絕對可以忘記沙漠中的一切驚險與痛苦。

這座城遠看就像是一個華美的皇冠,翡翠是點綴城池各處的樹和灌木,瑪瑙是鮮艷的漆料頂部的裝飾,珍珠是泛著光的白色烤瓷,金子是整個皇冠的骨架也是這個城池街裏街外的黃土,黃土砌成的房屋。

花滿樓不由得詫異的問道:“這裏是沙漠?”

陸小鳳搖頭笑笑,“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了。”陸小鳳本來想問問他身邊的那些軍人,他想想還是算了,這些人一點也不好玩,還是自己發現的真實。

前行幾步,從一個巴紮鬧市中出來,陸小鳳看到一座華美的建築,通身潔白,藍頂圓身,即使不細細的研究,也能看出這是,玉和石,玉石高山之巔的寒玉,避暑降溫,石是南疆文理石,隔熱保溫。

這便是錫銘國接待中原貴賓的函館,接下來的一些日子,陸小鳳和花滿樓就得在此地將就了。

一個人迎了出來,穿著絲綢華服,身上繡著陀羅花,白雲紋。微笑,讓人很舒服的微笑,真誠的微笑,痛苦的微笑。

“三位貴客,鄙人安坤,特來迎接三位貴客。“

“小將軍客氣,貴客兩字實不敢當。”花滿樓應聲答道。

陸小鳳已經知道此人身份,但花滿樓看不見他是如何得知的?陸小鳳問道:“你怎知他的身份?”

還未等花滿樓解釋,安坤笑了笑,也問道:“是不是鄙人的步子和聲音?”

花滿樓道:“不錯,將軍總該威風凜凜,至於聲音,即使謙和有禮,卻也是帶著傲氣的。”

安坤道:“看來是鄙人修身不足讓兩位見笑。“

陸小鳳搖搖頭,耍耍手臂,“好了,兩位好公子,等我見到了好酒好菜,安頓了這個寶貝再說好嗎?”

安坤楞了神,道:“兩位貴客,酒菜皆尚可,至於小王子,請交於鄙人。”

陸小鳳道:“這本就是你們皇家的事情,自然交於你。”

陸小鳳將懷中的小人,遞給了安坤,拉著花滿樓進了驛館。

安坤看著懷中的孩子,等到兩人完全看不到身影的時候,他說道:“回將軍府。”

一隊人馬,護送小王子的一隊人馬,離開了。

陸小鳳聽著窗外的聲音。

“他是孩子的爹?”

花滿樓道:“除了爹之外,誰會如此急切。”

陸小鳳道:“唉,真是有趣的地方。既然那個二王子聲望如此高,為何不讓他做這個錫銘王?”

花滿樓道:“你問我,我去問誰?”

陸小鳳道:“也是,還不如吃個飽飯,再泡個熱水澡。”

這裏沒有一個人,沒有伺候的人,吃食在桌上,四個涼菜,鴨舌,猴腦,鵝脯,雞冠,分別配上時鮮的蔬菜涼拌。

四份主菜,栗子雜鍋,大盤烤羊腿,清水牛肉,以及一道特色的雲龍飛。

四份小吃,甜味酸奶,鹹味奶茶,清炒苦杏仁,酸辣筍絲。

兩人吃了一會兒,花滿樓問道:“你不是很急嗎?”

陸小鳳搖搖頭,道:“主人都不急,我急什麽?”

花滿樓道:“你在等什麽?”

陸小鳳道:“誒,花滿樓這話你可說錯了。”

花滿樓道:“好好,我們在等什麽?”

陸小鳳道:“晚上。”

花滿樓道:“你要做賊?”

陸小鳳道:“不是我要做賊,而是我要去捉賊。”

花滿樓道:“司空兄到底是把你當朋友的。”

陸小鳳笑了笑,苦笑,這苦味比那份苦杏仁還要苦上許多。

夜色已經變得深沈,一份熾熱視乎也是驟然消退,白日裏的炎熱已經完全消失。陸小鳳還未睡,花滿樓也沒有。他們已經在這裏一個下午,一個下午足夠讓兩個人將這座城,這座錫銘國的王城摸得清清楚楚,這時候若是有一只狗在城北的門洞前咬了人,逃到城西的一個小狗洞裏面,陸小鳳也能知曉了。

夜不但變得很深沈,還很安靜,一份喧鬧的聲音也隨著萬家熄滅的燈火停了下來,白日裏的熱鬧也完全消失了。花滿樓沒有睡,他和陸小鳳還在等人。

來的人也許使他們的朋友,也許是個無禮之人。

深沈中閃過一道金光,安靜中劃過一陣風聲。

來的人不是他們的朋友,而是那個無禮之人。

無禮之人,他沒有蒙面,沒有夜行衣,穿著寬大的袍子,腰上甚至還別著一枚玉佩配飾。無禮之人把玩著手上的扳指,一只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玉扳指。

若不註意,便不會發現這枚扳指比一般的扳指都要大,至少要大半寸。

陸小鳳手中還捏著這枚針,這枚奇怪的針,針尖大,針頭小。這樣的針怎麽能用來縫衣服呢,真是可笑之極。

“你是小裁縫?”陸小鳳冷冷的問道。

無禮之人道:“我不是裁縫,而是繡娘。”

陸小鳳道:“繡花?”

無禮之人道:“繡死人。“

陸小鳳哈哈哈大笑幾聲,不再說話。

滿天飛花,又如飛雨,扳指還發著閃亮的光,接著又是兩針,全被花滿樓用扇子擋下,扇子一開一合之間,別說是暗器,就算是一把長劍,一把鋼刀,也休想傷花滿樓分毫。

一記針,向著扇子飛來,花滿樓兩個手指合攏,針便不要想在前進一步了。

陸小鳳道:“唉,看來我又成多餘的人了。”

花滿樓道:“雖說沒排上什麽用場,但也不至於是多餘的。”

“好功夫!”無禮之人總算是有禮貌的讚嘆了一句。

陸小鳳道:“哼,豈敢豈敢,豈敢在雲大管家面前班門弄斧。”

雲靖已經很老了,和雲家的樂疆王差不多老了,這樣的老人,這樣一個活了這樣久的老人,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做,背叛自己的朋友。

雲靖看著陸小鳳,淡淡道:“這裏是錫銘國賓落腳之地,若要問,跟我來。”

跟著?當然跟著。

不過此時,卻來了一個人,這個人竟然給了這老人一記飛刀,很快的飛刀,陸小鳳截下這個飛刀的時候,刀的鋒芒已經在老人的太陽穴不到一寸的地方。

此人是誰?是個有禮的人。

陸小鳳道:“二王爺,他本是將死之人。”

雲有禮道:“讓我殺了他,若不是他,素素不會如此。”

花滿樓問道:“公主殿下還未醒來?”

雲有禮沒有回答,一陣掌風就像雲靖劈去,雲靖也不閃躲,他站的很直很正,心中似乎沒有一絲的愧疚和不安。

陸小鳳還是攔住了雲有禮,接住了雲有禮使出七分力道打出的一掌,用最柔軟的肉身去接,這次反倒讓雲有禮停了下來,消了火氣。

雲有禮道:“小王清理叛賊,貴客非要阻攔不可?”

陸小鳳道:“非阻攔不可。”

雲有禮拂袖轉身,欲意離去,“既然如此,此人交給貴客,小王明日定當來此提人。”

陸小鳳道:“多謝王爺。”

待身形就快消失時,雲有禮突然頓片刻,對著門道:“莫忘了,生你養你的是雲家,莫忘了,你生你養的是雲家。”

說罷之後,雲有禮就消失了,消失在門外的轉角處。

待雲有禮走後,雲靖的表情竟然又覆雜了許多,此刻他以有些站不穩了,眼神也沒有那麽澄澈了。

逃跑?

雲靖突然運起十成的輕功像雲有禮的反方向逃竄而去,逃跑了。

“這又是哪一出?”陸小鳳心中嘀咕不停,嘴上也嘀咕不停。

花滿樓已經追上去了,陸小鳳自然也不甘落後。

此時的驛館中,只有幾根針,一只被主人遺棄的玉扳指。

天還是很黑,如情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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