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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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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無盡的沙漠,錫銘國王城是沙漠之中唯一生機勃勃的地方,離開了王城就等於選擇死亡。雲靖的輕功很好,陸小鳳和花滿樓兩人也有意去追,很好的輕功便更好了。正如沙漠中的禿鷲,尋找腐爛屍體的同時,也在尋找生的希望。

明顯,雲靖對這裏很熟悉,花滿樓和陸小鳳對這裏很不熟悉。

此時兩人已經失去了地利。

這裏是荒蕪的戈壁了,不是沙漠而是戈壁,另一種迥然不同的地方,但有一點卻是相似的,這裏沒有人,也有沒有任何的生命,黑沈沈的夜晚,能看到的不是一望無際的石頭和沙,是龜裂的土地,是高聳入雲的城,鬼城,錫銘王城,不遠處的帝王谷,錫銘皇族的永生福地。

即使是一個耳聰目明的人也不一定能夠看清楚這裏的路,這裏的路大部分都是死路,在千百萬年的鬥轉星移中緩慢的、有力的變成了今天的壯麗景色。

一個入口,巨大的紅色石頭之間的一條狹窄黑暗的通道,不知是通向雲中仙境,還是死亡的深淵。

陸小鳳有這個疑惑,雲靖似乎也有這個疑惑,他停在了這個狹窄的通道入口處,回過頭來看著陸小鳳,也看著花滿樓。

他問道:“為何要跟?”

陸小鳳道:“公道。“

雲靖站在,這裏很黑,月亮被烏黑的雲埋葬了,伸手不見五指,陸小鳳似乎現在也和花滿樓一樣了,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瞎子。

雲靖道:“誰的公道?”

陸小鳳道:“雲家的公道。”

雲靖道:“陸小鳳,老奴在雲家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

陸小鳳點點頭,即使在黑暗中,誰也看不到對方的點頭。

雲靖道:“老奴背叛任何人也絕對不會背叛雲家。”

陸小鳳還沒有回答,花滿樓卻安然的說:“我相信,雲管家。”

雲靖楞了神,卻仍然很靜,很沈重,就像這個地方,就像這個地方的黃沙和天空,“謝謝。”

“那雲管家能夠告訴我們一些事情嗎?”陸小鳳問道。

“不能,老朽什麽也不能說。”雲靖的話,斬釘截鐵,一說出就無法更改了。

陸小鳳冷笑一聲,“為何不可?連那半塊玉璧也不能說嗎?”

雲靖道:“半塊玉璧?”

陸小鳳道:“哦,那個像猴子一樣的人不是雲管家請來的嗎?”

雲靖道:“像猴子一樣的人?”

花滿樓道:“雲管家當真不知?”

雲靖道:“當真不知。”

陸小鳳又嘆了一口氣,這裏真不是一個聊天的地方,就像是三個瞎子在駕車一樣,真是可笑死了。

“那雲管家可以告訴我們,為何是此處而不是別處?”陸小鳳的耐心一向不錯,這次似乎快要耗盡了。

雲靖道:“因為老奴快死了。”

陸小鳳道:“死?為何會死?”

花滿樓也不由得震驚,這裏難道還有其他人?

雲靖道:“陸小鳳,老奴得死,卻不是因為老奴該死,你懂嗎?”

陸小鳳道:“不該死的人,就不會死。”

陸小鳳的輕功在兩種時候最快,一種是在救人的時候,一種是在逃跑的時候,顯然這種時候就是救人的時候,他很快,只能用聲音來形容他的速度。

他是在話音還未消失時動身的,即使再快的速度,也不會比他快多少。

當他來到他想要到的地方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帶著熱和溫暖,雖然在不久之後就會無影無蹤,但至少在這個時候,屍體還是溫暖的。

死人並沒有讓這裏有任何改變,因為這裏的死人太多了。

花滿樓道:“他是自殺的?”

陸小鳳道:“我不知道。”

花滿樓道:“但是這裏絕對沒有其他人?”

陸小鳳道:“我不知道。”

花滿樓道:“你知道些什麽?”

陸小鳳道:“我不知道。”

花滿樓沈默了,陸小鳳在想些什麽,此時他也摸不透,只能安靜的站在一邊。

一個死人,兩個大活人。

陸小鳳終於開口了,“雲靖是自殺的?”

花滿樓道:“我不知道。”

陸小鳳道:“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花滿樓道:“我不知道。”

陸小鳳道:“你剛才才說你知道?”

花滿樓道:“我現在卻不確定了。”

因為確實也無法確定了,鬼兵。

又是鬼兵。

站在鬼城之上,他們看得到了陸小鳳和花滿樓,而陸小鳳和花滿樓卻很久之後才發現他們。

陸小鳳想到了一些人,木匠?武功陰冷的高手?白沙人?鬼兵?

能夠讓這些人聚集的人,到底是什麽人?

這是一場惡戰,陸小鳳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花滿樓放下了被緩慢揮動的扇子。

這本是天羅地網,無路可逃。

一盞燈,一盞迷蒙白色的燈籠,提著燈籠的人,穿著黑衣黑紗黑皮膚,若是不是手中的燈和那雙閃閃發亮的眸子,誰也發現不了,鬼城邊上還有這樣一個男人。

“何人擅闖?“

陸小鳳道:“有禮之人。”

“何為有禮?”

陸小鳳道:“有禮之人,就是知道這裏是錫銘王族安息之地後, 行禮退離的人。“

“ 王族後代?”

陸小鳳道:“王族的朋友。”

“死。”

低沈的一聲,手中的燈籠劃過一陣卷起的風沙,落在一邊的地上,片刻熄滅,大地上又是一片混沌黑暗。

人,很多人,鬼兵,很多鬼兵。

這些人本就不是人,而是閻羅殿的守門人,他們出生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守護這個閻羅殿,守護這個千年城。

呼吸聲,心跳聲,稠密,平和。仿佛能聽到高手皮肉下,血液流淌的律動和節奏,如此美妙,死亡的美妙。

這不是包圍圈,而是一個羅網,落網之人,無人生還,死路一條,只能在這沙漠之中被無盡的歲月,挫骨揚灰。

勾魂使者都是白黑無常,這些人不知比那些人武功高出多少。

一招為去,一招又至,反覆無常,詭異殘忍。

特別是對一個瞎子來說,就更加殘忍了,花滿樓白色的衣襟上已經滲出了斑斑殷紅,是他的血,也是別人的血。

陸小鳳眼聰目明的人也沒有占到任何便宜,在這種環境中,有眼睛的人還不如沒眼睛的人。

逃跑是無用的。

陸小鳳已經運氣的十二成的輕功,還是被一刀擋了下來,他無法幫助花滿樓,也無法幫助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至少是一百人,一百個高手。

花滿樓和陸小鳳靠在了一起,突然一陣笑聲,溫柔的笑聲和爽朗的笑聲。

合二為一,生死相隨。

遠方傳來一聲馬鳴,尖厲悠長,久久徘徊,所有人都被這聲馬鳴吸引。

“住手!”一聲高喝,燃起了一盞燈籠,仍舊是一盞白色的朦朧的燈籠。

“何人擅闖?”

“錫銘國二王子,禮王。”雲有禮,彬彬有禮,即使有人擅闖了絕對不該擅闖的地方。

“禮王何事?”

“救人。”

“何人?”

“擅闖之人,羅網中人。”雲有禮下馬快步走到這個羅網之中,站在了陸小鳳和花滿樓的前面。

“此乃何罪?”

“死罪。”

“王族何罪?”

“死罪。”

雲有禮沒有再說什麽,無常也沒有再問什麽。祖宗之地,若是不能闖,就是不能闖,闖了無論了是誰,都是死罪,絕無例外。

刀,一把閃爍的刀,玄鐵做成的小刀,殺人的利器。

刀已經咬到肉裏,沒人能阻止他。

刀見血,鬼索命,各取所需,剎那,一百個心跳和呼吸消失得無影無蹤。

馬還在鳴叫,一路飛奔,而去,希望這匹好馬能讓他的主人安全。

這本是一件讓人傷心和感動的事情,被救下的人至少應該難過一點,這時候,陸小鳳在笑,花滿樓也在笑。就好像剛才,只是一場玩笑,一出打老虎的折子戲一般。

陸小鳳道:“唉,至少我現在一點也不懷疑這個二王子了。”

花滿樓道:“你本就沒有理由懷疑他。”

陸小鳳道:“理由,就憑他是王子,懷疑他的理由已經很充分了。”

花滿樓道:“你非得要拉我演戲嗎?明知道我一向演不好。“

陸小鳳道:“哈哈哈,花滿樓的戲確實演的很爛,但是腦袋確實一流的腦袋。”

花滿樓道:“若是不是一流的腦袋,怎麽會喜歡上一流的九天鳳凰?”

陸小鳳臉紅了,花滿樓還是第一如此誇他,他有點飄飄然的感覺,身子也就自然而然的飄了起來,回去的路有些長。

正好,陸小鳳的臉會紅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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