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面死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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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路,漫長而艱難。玉壁失竊,雲若素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她不願意提起,但是一個人卻問了。

蕭何非,陸小鳳本來對這樣一個人是沒有分毫的懷疑的,可是現在他懷疑了。

一個無情的人,一個無情到只明白忠誠的人,他能夠做出些天大的惡事,也是主人指示的,可是他的主人卻什麽也沒有做,他為什麽會這樣做。

陸小鳳第一個想到的是情,這個字雖然簡單卻總是讓人發狂發瘋,失去本來該有的理智。

或者是因為義,這個字雖然也很簡單,但是真正要論起來還是十分的麻煩的,若是兩頭都是必須要忠誠的人,那麽該做什麽選擇,對與錯,這個就無從而論了。

陸小鳳一直盯著蕭何非的背影,大漠的駝隊,緩慢而又穩健的走在松軟的黃沙上,鈴鐺聲悠遠綿長,拋開朔風、沙塵和烈日,這裏的確是個美麗的地方。

死亡的美麗。

安仁勸告過,要等到錫銘國二王子前來接應,但是雲若素就像是瘋了,這個平日裏冷靜睿智的女人像是要瘋了。她甚至用公主的身份來命令,她要回到錫銘國,而陸小鳳卻什麽也沒說,這裏不安全,卻並不想要趕緊離開。

一行人上路了,帶著水和食物,招搖著穿過大漠。

無垠的大漠本該沒有生氣,這時候他們卻看到了一株仙人掌和一小叢灌木。

安仁將軍一下子就蹙起了眉毛,通往錫銘國王城的路上並沒有這樣的一個地方,三天前他才經過了這裏,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植物?

安仁停了下來,駝隊也停了下來,安仁之身過去檢查前方的路途,而陸小鳳卻看出些什麽,他大吼道:“別過去!”

沙,流動的沙,流動的沙卷著沙中的植物一起沈入深深的黃沙之中,不見了蹤影。

安仁拉著急停的駱駝,站在邊上,瞪大了眼睛看著了這一切。

“回去!”安仁下了軍令,這的確是一道正確的軍令。

其實已經來不及了,埋伏,黃沙中的十面埋伏,沙漠中突然沖出一堆野狼,將他們團團圍住,若只是野狼還好,十裏之外的身影,不用猜,絕對是控制野狼的人。

狼是一種根本不可能馴服的動物,若能夠控制這些野狼,這些人的可怕可想而知。

風沙更烈,像平地飛升的煙塵,滾滾向東而去。

陸小鳳這邊有三十人的護衛隊,還有陸小鳳這樣的高手,這使他們不必擔心。

事實真是如此嗎?

他們已經被團團圍住,兩個沙丘之中,左邊略矮一點的沙丘似乎是昨日才被風沙搬運而來,若剛才還有十裏,現在只有五裏了,陸小鳳看得更清楚了,更多的人,這些人穿著如同黃沙般的衣服,千裏鬼遁,無影無蹤,踏沙無痕。

想著想著,他就笑了,他問道花滿樓:“這些人莫不是傳說中的沙漠鬼兵?”

花滿樓道:“或許是,或許不是。”

陸小鳳道:“什麽意思?”

花滿樓道:“他們沒有呼吸聲,我根本不知道這裏有人。”

陸小鳳詫異的,他突然有些擔心花滿樓,他道:“你聽不到?”

花滿樓道:”這裏風沙滾滾本就嘈雜,而黃沙柔然,自然是沒有聲音的。“

陸小鳳道:”那我說什麽,你怎麽知道?“

花滿樓道:”駝隊停下來了,自然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陸小鳳道:”那你說他們是什麽人?“

花滿樓不假思索的說道:“若不是高手,就是要故意隱藏身份的人。”

沈默了,陷入了一片死寂。

狼和人是一起行動的,陷入了一片混戰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將軍豈不是很重要。

安仁已經下令,將雲若素圍在中間,她和嬰兒,是這群人錫銘國的人誓死都要保護的人。

這是一個保護的陣型,穩穩當當的圍成了一個圓,這個由玄鐵盾牌圍成的圓,堅固,足以保護任何人。

由精鋼冶捶打而成的矛,足以鋒利。

而陸小鳳和花滿樓已經離開了,他們站在了一個遠離危險的地方。

白沙人,十個白沙人,野沙狼,十匹野沙狼,將他們圍住。陸小鳳這時候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他們的兵器全部是用骨頭制作而成,深深白骨,觸目驚心。

希望那不會是人骨頭。

十個人,各司其職,若不是這裏有兩個人在一起,說不定這兩個人就是死人了。

攻擊者,投機者,絕殺者,隱者……

第一輪攻勢,兩人白沙人,帶著兩匹野沙狼,飛撲而來,陸小鳳突然覺得很熟悉,這種殺人的手法。

這種殺人的機器。

一把骨刀從陸小鳳的喉頭劃過,他側身一閃,骨刀從眼前閃過,泛黃的粗麻布下,一種死人般的面孔上一雙死寂的眼睛盯著他。

默契的配合,一輪攻勢還沒有完結,一輪攻勢又已經展開,相互配合,以近乎完美。

但世上還沒有能攔住陸小鳳和花滿樓的人,即使這絕妙的配合也不可能。

花滿樓一個飛身攔在了陸小鳳的前面用手中的扇柄,擋下了陸小鳳面前的骨鏈,一個白影,刺出一刀,介乎於生死之間,陸小鳳切開了那個身影的攻勢,和花滿樓一起落在了一邊的黃沙堆上。沙漠中的野狼甚至比豹子更加的迅猛和兇殘,狼的圍攻更加填補了人的空缺,腿,能夠逃跑的地方都站滿了野沙狼,十匹狼一起用那種看著獵物的冰冷目光看著人,簡直可以把一個人逼瘋。

而花滿樓和陸小鳳卻沒有慌張,一點都沒有慌張。因為他們知道再怎麽兇狠的狼也比不過人,況且他們還有兩個人。

當狼攻擊的時候,他們會一輪又一輪的組合攻擊,那是因為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狼也只認定一個目標,當然那是真正的狼,不是這些被馴服了野狼。

浪的攻擊,九次中只能成功一次,若是目標被分散了,說不定九十次才能成功一次。

陸小鳳和花滿樓迅速的分開,一個翻身就已經就已經飛出三丈遠,若是不在這種松軟的黃沙上,指不定還要遠一些。

野沙狼被弄得不知所措,白沙人的攻擊又近了一波,這一次,還要快,還要狠,還要準。骨頭制成的彎刀似乎又更準了一些。花滿樓的背後被鏈接彎刀的骨鏈掃過,若在靠近一分,便能夠看見血肉上的紅痕了。陸小鳳站也好不到哪去,被這些像鬼一樣的人白沙人圍攻,面對一次比一次更狠的攻擊。

陸小鳳似乎在逃走,腳步輕點在黃沙上,而這些白沙人卻像在沙中游泳,速度竟然和陸小鳳不相上下,眼看驕陽烈日就要把陸小鳳的腳步拖到最慢,一步一步,眼看就快被追上,黃沙茫茫連個方向都摸不著,即使是長久生活在沙漠之中的人,少了羅盤和路標都是難以把握方向的。

若是在黃沙之中,埋了頭,遁了地。

流沙,千裏流沙,隱藏在黃沙之中,一點也看不出來,幾個白沙人像是發現了什麽快速的閃躲開來,幾乎是從沙底射出來一只眼鏡蛇。

打蛇打七寸,若是一個人的雙腿都被抓住了,這個人也就不那麽容易脫身了,白沙人現在就像是被打中其七寸的蛇。

按理說這些蛇應該會扭動身子,垂死掙紮,即使還要一線生機,也絕對不會放棄,但是這些白沙人沒有,他們還是如此的淡然,就好像他們還沒有死透就已經被黃沙淹沒了。

白沙人面孔是死的,心也是死的。

若是見到這種人,陸小鳳反倒十分的不想讓他死了,追蹤他的有六個人,這些人以為瞎子總是會好對付一些。

眼看就要被滾滾黃沙淹沒,變成沙中的死人,陸小鳳施展他絕妙的輕功,腳尖點在白沙人的肩頭,扯住另一個人的肩頭,舉重若輕,本在流沙中絕無生機的人,從閻羅殿裏拉了回來。

白沙人被拋到了山丘,他活了下來。

陸小鳳又用同樣的方式拉回了其他的白沙人,直到最後一個,已經沒有人能成為他的借力點,他也不慌,就在那個絕望之際,猛然用力,本意快沒入黃沙之中腳踝,現在倒是以一種蝙蝠倒掛的方式,掛在無形的空氣中。

扯著流沙之中的白沙人的白色粗麻布白衣裳,兩人同時安全的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這六個白沙人的嚴重仍舊沒有什麽光亮,他們似乎本就是要回閻羅殿,現在卻又被陸小鳳拉回了人間。

接著,接著這六個白沙人居然通通站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骨刀、骨鏈,陸小鳳幾乎不用思考,就知道他們要幹什麽,以前這些人的命是主人的,現在的他們的命已經不是完全屬於主人,他們就得死,不然就是對主人的不忠誠。

陸小鳳當然不會讓他們用這樣做,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精力說話,要知道這些白沙人用的刀都十分的快,十分的狠,若是慢了一點,莫說是陸小鳳,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下他們。

點穴並不是陸小鳳所擅長的,世上還有許多高手比陸小鳳的點穴功夫精妙,但是若論點穴的速度,陸小鳳心中還是有幾分自信,高手之間,本來就是幾秒鐘,幾招幾式的事情。

的確是幾招,最後一個被點中穴道的人,刀離脖子還不到一趾甲蓋的距離。

陸小鳳嘆道:“你們又是何苦,人嘛,多活一天總是好的。”

”說得不錯。“花滿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陸小鳳的身後。

陸小鳳問道:”你也搞定了?”

花滿樓道:“自然,不過我們該回去了。”

陸小鳳看著四周,苦笑道:“希望他們也都搞定了。”

花滿樓道:“我相信蕭兄,他是好人。”

陸小鳳搖搖頭,嘆道:“我有時候不得不說說你,世上很多人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花滿樓道:“你若要說我,也得等到回去再說。”

花滿樓已經施展身形,身影已經掠過了前面一座不高的小山丘,想著之前有個朋友說花滿樓最近功夫落下不少,他現在真想跟那個朋友說,你可以去看看花滿樓到底落下了多少功夫。

然而當他們回到這裏的時候,蕭何非已經死了,他們之間不過二三十丈的距離,現在卻生死相離了。

蕭何非死了,同那些白沙人一起死了,滿地的屍體,人的屍體和駱駝的屍體,活著的只有三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嬰兒。

男人是安震林將軍的一個副將,吳龍,女人自然是雲若素,她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精魂,若不是還有呼吸聲,她簡直和這滿地的屍體無二,只有嬰兒還睡得很甜,平靜的躺在雲若素的懷裏。

陸小鳳做夢也想不到,這些人竟然能把蕭何非殺死,陸小鳳一眼掃過,這裏的白沙人的屍體有二十具左右,禁軍三十人,還有蕭何非、安震林的這樣的高手,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

不僅僅是陸小鳳,花滿樓也同樣很驚訝。

他也無法想想,蕭何非這樣的高手竟然死了,安震林這樣生長在沙漠中的高手也死了。

陸小鳳走到雲若素身邊,她已經沒有了淚水,滿目空洞,就像是已經經歷過世界上最最可怕的事情。這本來也是一件最最可怕的事情,在一次慘案後,又經歷一次慘案。

花滿樓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了,他便沒有開口,輕聲道:“又有人來了。”

又是別的白沙人?還是能夠將他們帶出沙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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