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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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芍剛有起色的病一落千丈，他失魂落魄地被虞南山帶了回去，當晚就發了高燒。
他們本是去陪伴父母，卻在隔天就提前離開。
辛芍病的太厲害，不能再繼續呆下去。
一切都仿佛重來，辛芍又開始忍受一次又一次病痛的折磨，虞南山陪他哄他，甚至坦白自己的心意，卻再也沒有什麽用。
辛芍幾乎是瘋了，每天癡癡傻傻地躲在角落裏，叫虞停雲的名字，唯一稱的上是好消息的，就是他清醒的時候，不再那麽抗拒虞南山。
他的病不再受控制，即便是後來辛芍努力想要變好，積極治療，也無能為力。只能勉強在清醒的時候抱著虞南山，小聲地跟他說對不起，說拖累他了。
他被虞停雲傷了心，除了生病的時候很少再提起對方，辛意那會也慢慢開始會說話，每天像只粘人的小貓一樣陪著他，就算辛芍發病了，也幾乎不肯離開。
辛芍在他們父子倆的陪伴下很慢很慢地好起來，辛芍不敢再想虞停雲，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折磨。他總是會想到那天昏暗的酒吧，想到那些人的嬉笑聲，他們用惡劣的語言揣測辛芍，虞停雲摟著一旁的人垂眸，卻沒有反駁。
辛芍哭到顫抖，把自己的右手貼在心口怎麽都不肯松開，虞停雲手忙腳亂地把他抱在自己懷裏，一聲又一聲叫他，“芍芍，芍芍，不哭。”
他覆在辛芍手上的手掌也映著銀光，是他求婚時哄著辛芍給他帶上的那枚，時光荏苒，五年後這對戒指又重新回到了他們各自主人的手上。
虞停雲啞了嗓子，抱著辛芍說對不起，他說自己太壞了，胡說八道傷了辛芍的心；又說虞停雲又蠢又笨，明明芍芍那麽愛自己，他卻挑刺，說那些難聽的話去嚇他。
他想到那天他在床上的惡劣言語，辛芍明明哭著求他不要再說，虞停雲卻看不見他的眼淚，一次次地羞辱他。
他那時候是不是已經都想起來，才會那麽害怕地拉著虞停雲，可是虞停雲卻走了，說不要他了，留下了他一人。
虞停雲心痛如絞，抱著不斷顫抖的辛芍。
他到底做了多少的錯事，傷了多少次辛芍的心，他的寶貝因他遍體淩傷，最後放他走時，心裏在想什麽，是不是徹底寒了心。
甚至最初冷著臉對他的辛芍，卻在不經意間說他會走，他言辭鑿鑿地說虞停雲換了國籍，不會再回來，原來都是在那時候。
他們相遇過，虞停雲卻讓他病得更厲害。
“我好愛芍芍，我每天都有在門外偷偷看芍芍，那只小貓是我放過去的，我想讓芍芍出來，我好想你。”
虞停雲親他淚濕的臉，哽聲說，“芍芍，我沒有走。”
辛芍含著淚搖頭，躲開虞停雲的親吻。
“你根本接受不了…”
他把手藏到被子裏，哭著說，“我很惡心，我很下賤，我誰都要愛。”
三心二意是虞停雲給他的刀，辛芍不敢妄想，不敢奢求…虞停雲是真的不在意。
“不是。”
虞停雲的吻跟過來，溫柔地吮吸他臉上的淚。
“芍芍很好，是停雲不好。”
他把辛芍藏起的手抓住，啞聲說，“就罰停雲永遠陪著你，好不好。”
虞停雲想要他獨一無二的愛，辛芍給不了，辛芍無法取舍，他都明白，所以在酒店門外等他的那一刻起，虞停雲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芍芍喜歡誰都可以。”
虞停雲聲音嘶啞，“想要誰都可以。”
沒有辦法再去怪他，他的掙紮和痛苦都是因為虞停雲，是他胡說八道傷了辛芍的心，是他大意蠢笨把辛芍推給了虞南山…
他那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傷心，是不是也這樣絕望，才會數次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虞南山和虞停雲都不無辜，他們都是…傷害辛芍的劊子手。
虞停雲開始粘著辛芍，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旁，辛芍弄不懂他，可又無法拒絕。
那枚戒指像是有什麽魔法，死死鎖住了他想要推開虞停雲的手。
“芍芍，芍芍，給我把鑰匙。”
虞停雲有些尷尬，他走的那天又生氣又傷心，鑰匙都氣的留在了家裏，沒帶出來。
辛芍正在給辛意煮早上的粥，聽到他的話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辛芍昨天回過神後才發現他是從樓下爬上來的，男人手臂上被蹭了無數道口子，辛芍抓著他給他塗藥，他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痛，反而笑瞇瞇地看著他。
辛芍被他看得臉熱，剛想離開就被他抱住。
“芍芍擔心我。”他咬著辛芍的耳朵撒嬌，“其實我還從大門那爬了一次，好危險。”
辛芍頓了一下，虞停雲本以為他會繼續心疼他，結果辛芍突然問他，“你是不是來過？”
虞停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辛芍說。
“門外有玻璃碎片。”
“……”
虞停雲想起那個雨後清晨，他手忙腳亂地離開了家，門邊是辛意撞碎的小夜燈，他急沖沖地撿了些碎片，卻還是遺漏了一點。
“…果然是你。”
辛芍低下了頭，突然有些難受。
他曾跟醫生說虞停雲說的那些是氣話也是真心話，可其實他就是一點沒變。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辛芍心裏最喜歡的那個張揚明媚，卻永遠熱忱的少年。
刀子嘴豆腐心。
“……我太想你了，我忍不住。”
虞停雲說，“柵欄離廊架好遠，我看不清你。”
辛芍心頭泛起久違的甜蜜，掐他的傷口邊的軟肉，責罵，“那你不怎麽早回來。”
只知道天天躲在外面看。
“我那時候…怕你怪我，後來又知道了那些事，有些不敢。”
虞停雲說完又不情願地偏過頭，恨聲說，“我也要給自己做思想準備啊，誰願意把老婆讓人。”
虞停雲問過自己，如果辛芍還是兩個人都愛，兩個人都要，他能接受嗎，他願意嗎。
他問了自己一個月，然後他來找了辛芍。
卻沒想到這句話讓辛芍難過了。
他低下頭，好半天才抓了虞停雲的手臂繼續上藥。
“…他又不愛我。”
辛芍低落地說。
“芍芍，鑰匙。”
虞停雲從身後摟住他，親他的臉，手不規矩地動來動去，求他，“快給我。”
辛芍被他弄得發癢，嗔怒瞪他。
“在玄關…你自己拿。”
虞停雲黏黏糊糊吻他的唇，連應答都是從兩人交纏的嘴縫裏溢出來。
“…好。”虞停雲啞著嗓子說，“待會就去。”
辛芍去叫辛意起床的時候不許虞停雲跟著，他怕男人會嚇到辛意。
虞停雲明白，乖乖站在門口等他出來。
小孩昨天哭累了，往常最早醒的他現在還沒起，抱著他的小貓睡的天昏地暗，辛芍開了盞最暗的壁燈，柔聲叫他。
“寶寶，起來吃飯了。”
辛芍看他腫成兩顆小櫻桃的眼，心疼的要命，俯下身親他，“寶寶？”
小貓是最先醒的，嗲聲嗲氣地叫，尾巴纏著辛意的小手臂軟綿綿地蹭。
辛意也被弄醒，辛芍看他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摟住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叫他。
“媽媽。”
辛芍嗯了一聲，托著他的屁股把他抱起來，“先吃飯好不好，吃完再睡。”
小孩臉有些紅，靠在他的懷裏像小貓一樣迷迷糊糊點著頭，辛芍怕他昨天受了涼，邊走邊探他的額頭。
但還算正常，只是嗓子有些啞。
辛芍給他洗漱完抱著他坐在床上，一勺一勺給他餵飯，辛意困的不行，吃了小半碗後就要往後倒，辛芍連忙扶住他，給他擦幹凈嘴，又忍不住笑著嘆了口氣。
小孩直到下午才醒，和小貓連跑帶跳地沖下樓，連聲叫辛芍的名字。
但等待中的人並沒有應他，辛意像小炸彈一樣沖下去，被另一個人手忙腳亂地接住。
“……”
“…叔叔！”
辛意睜大了眼，看著突然出現的虞停雲。
“怎麽跑這麽急。”
虞停雲松了口氣，抱著他走到客廳，把他放到地毯上，輕聲解釋，“媽媽在樓上睡覺呢，心意乖，叔叔陪你玩。”
辛意連忙點頭，又忍不住往他身後張望，虞停雲問他，“怎麽了？”
辛意陡然慌了神，他急的要命，帶著小貓在客廳來來回回跑，急聲問，“爸爸呢？”
叔叔回家了，怎麽爸爸還不回來？
昨天他看到了叔叔跟在後面，還以為…還以為爸爸也在。
虞停雲楞了一下，把慌亂跑過來的小孩扶住，他蹲下來摸了摸辛意焦急的小臉，低聲說，“爸爸沒回來。”
“為什麽呀。”辛意快哭了，“叔叔都回家了。”
大概是血濃於水，即便是昨天剛說完不喜歡虞南山了，但看到獨身出現的虞停雲時，還是會焦急害怕，想要爸爸回家。
“我想要爸爸。”
小孩靠在虞停雲懷裏抹眼淚，“我想要你們都回家。”
虞停雲有時候覺得小孩簡直就是辛芍的翻版，愛的要的都和辛芍一模一樣，只是沒有他媽媽那樣膽小，想要什麽都敢直白地說出來。
他心裏酸澀，想到辛芍這幾天的低落情緒，像是決定了什麽，拍著小孩的背輕聲安撫他。
“好…心意不哭。”
小孩傷心了很久，確認虞南山是真的不會回來後，抱著小貓坐在地毯上，難過地低下了頭。
傍晚醫生來的急，剛進門就被虞停雲拽了進去。辛意下午的時候精神不好，虞停雲本以為他是在傷心，但過了一會發現小孩滿臉通紅，抱著的小貓都被驚嚇地跳起來，慌亂咬著虞停雲的褲腳把他往小主人那拽。
虞停雲快步過去把他抱起來，才發現小孩已經燒得有些糊塗，稚嫩滾燙的小臉貼在他的胳膊上，抽噎著叫他叔叔，又叫他爸爸。
虞停雲又氣又急，怪自己太粗心，只顧著打電話，放了他一個人玩。
沒註意到小孩的不對。
辛意燒的厲害，餵了藥沒一會就又吐了出來，辛芍摟著他哄，握著他的小手讓醫生打針，但針頭剛碰過來，他的眼淚就掉的更兇，掙紮著要躲開。
“爸爸，爸爸。”
小孩哭著喊虞南山，不肯讓醫生碰。
虞停雲蹲在他面前親他，說爸爸在這，小孩睜了眼，哭著搖頭，說，“不是爸爸，我要爸爸。”
辛意很笨，又很聰明，他說了不會再讓爸爸傷心，就真的沒有再認錯過他們。
他哭的滿身是汗，躲在辛芍懷裏嗚咽，辛芍心如刀割，抓住他的小手讓他松開，幾乎要和他一同落淚。
“寶寶乖，媽媽陪著你，不疼的，我們打完就好了啊。”
小孩不願意，哭著掙紮，他頭一次這麽不懂事，不願意配合，不願意好起來。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辛意從小就是虞南山在帶，這麽久的分別已經讓他害怕，昨天還被對方那樣傷了心，小孩哭了一整天，被迫接受了爸爸不會回家的事實。但他心裏總是難過的，所以一貫的堅強也被生病打倒，只想要爸爸陪他。
辛意哭啞了嗓子，抓著辛芍的衣領求他，“媽媽，我好痛，我想要爸爸。”
虞停雲在一旁起身要走，辛芍啞聲叫他，“別去。”
他知道虞停雲要幹什麽，可是辛芍不想。
虞南山決心要離開他們，辛芍求得了他來一次，但求不了他來一輩子。
他們總要習慣虞南山不在身邊的日子。
“寶寶，媽媽愛你。”辛芍低頭親他，澀聲安撫，“媽媽陪著你，我們快點好，好不好？”
“媽媽害怕。”
辛意從小身體不好，生病了都要比別家孩子多受點折磨，他的燒退不下去，反反覆覆燒了有兩三天，連原本肉嘟嘟的小臉蛋都瘦了一大圈，辛芍心疼至極，夜裏也不敢閉眼，緊緊摟著他，不讓他亂動。
小孩會掙紮，因為吊的水有些痛。
深夜虞停雲進來拔了針，又放了碗溫粥在他們床頭，叫他餓了吃點，辛芍困倦，摟著小孩迷迷糊糊點頭，被男人在額心落下輕柔一吻。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又陷入黑暗，不一會身旁有細微動靜響起，辛芍勉強睜開眼，剛想伸手哄他，卻在下一秒徹底清醒，連呼吸都仿佛靜止。
小孩背對著他蜷緊身體，小聲在哭。
房間裏亮起微弱光亮，一陣輕柔的鈴聲悠然響起，辛芍聽到他的抽泣聲，似乎還有一些咳嗽，卻還是很努力地開了口。
“爸爸…”
他很小聲地叫，聲音還帶著哭腔。
辛芍緩慢地偏過頭，看著他不斷顫抖的背。
他的寶貝，在抱著他的小手機跟爸爸說話。
“爸爸，我生病了…你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小手指摸在屏幕上，是他最喜歡的小恐龍圖案。
“我好痛啊，爸爸求求你，求求你嗚嗚。”
他的眼淚掉的很兇，一滴一滴，像是燙在辛芍心上。
“爸爸，爸爸，你來看看我，我想你。”
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小孩的哭聲卻沒有停，他背對著辛芍很小心很小心地在抽噎，甚至特意等到辛芍睡著，都是怕被媽媽聽到，讓媽媽傷心。
他太懂事，辛芍的眼淚卻慢慢淌下來。
小孩除了剛生病的那天要過爸爸，後來就再也沒說過，可是辛芍知道小孩想他，只是因為怕媽媽難過，才忍住不說。
好半響，小孩的哭聲弱了下去，身旁又有窸窣被褥聲，辛芍低下頭，看他的寶貝拱到被子裏，嚴嚴實實地把自己蓋好。
像是要把難過和傷心都藏起來，只剩偶爾起伏的被子，知曉他的想念。
辛芍心疼的快要喘不過氣，淚水糊滿了他的眼睫，他小心地掀開被子，把驚措擡頭的小孩緊緊擁住。
“不怕…不怕…”
辛芍摸他的脊背，啞聲哄他，“是媽媽，小意不怕。”
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想這麽多，更不該因為自己的懦弱，讓你害怕，讓你傷心。
讓你見不到爸爸。
“……”
“我只有一點點想他…”
慌亂之後就是難過，辛意滿臉淚水地趴在他胸口，說，“我最愛媽媽。”
辛芍把他藏在手心的小手機輕輕抽出來，搖了搖頭，聲音嘶啞。
“沒關系，小意可以想爸爸。”
他把小孩一直沒按下去的鍵輕輕點亮，屏幕上的小恐龍被通話記錄取代，辛芍的淚滴到上面，聽著一聲又一聲的嘟嘟聲，擦了擦小孩臉上的淚。
“…辛意？”
機械的電流聲後是男人低沈的聲音，辛意呆呆擡頭，小手緊張地抓著辛芍。
他不敢說話，他怕媽媽會傷心。
沈默在他們之間交織，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重。
“辛意…？”
“…哥。”
辛芍開了口，聲音卻帶了哽咽。
“小意生病了，你能來看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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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是去陪伴父母，卻在隔天就提前離開。
辛芍病的太厲害，不能再繼續呆下去。
一切都仿佛重來，辛芍又開始忍受一次又一次病痛的折磨，虞南山陪他哄他，甚至坦白自己的心意，卻再也沒有什麽用。
辛芍幾乎是瘋了，每天癡癡傻傻地躲在角落裏，叫虞停雲的名字，唯一稱的上是好消息的，就是他清醒的時候，不再那麽抗拒虞南山。
他的病不再受控制，即便是後來辛芍努力想要變好，積極治療，也無能為力。只能勉強在清醒的時候抱著虞南山，小聲地跟他說對不起，說拖累他了。
他被虞停雲傷了心，除了生病的時候很少再提起對方，辛意那會也慢慢開始會說話，每天像只粘人的小貓一樣陪著他，就算辛芍發病了，也幾乎不肯離開。
辛芍在他們父子倆的陪伴下很慢很慢地好起來，辛芍不敢再想虞停雲，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折磨。他總是會想到那天昏暗的酒吧，想到那些人的嬉笑聲，他們用惡劣的語言揣測辛芍，虞停雲摟著一旁的人垂眸，卻沒有反駁。
辛芍哭到顫抖，把自己的右手貼在心口怎麽都不肯松開，虞停雲手忙腳亂地把他抱在自己懷裏，一聲又一聲叫他，“芍芍，芍芍，不哭。”
他覆在辛芍手上的手掌也映著銀光，是他求婚時哄著辛芍給他帶上的那枚，時光荏苒，五年後這對戒指又重新回到了他們各自主人的手上。
虞停雲啞了嗓子，抱著辛芍說對不起，他說自己太壞了，胡說八道傷了辛芍的心；又說虞停雲又蠢又笨，明明芍芍那麽愛自己，他卻挑刺，說那些難聽的話去嚇他。
他想到那天他在床上的惡劣言語，辛芍明明哭著求他不要再說，虞停雲卻看不見他的眼淚，一次次地羞辱他。
他那時候是不是已經都想起來，才會那麽害怕地拉著虞停雲，可是虞停雲卻走了，說不要他了，留下了他一人。
虞停雲心痛如絞，抱著不斷顫抖的辛芍。
他到底做了多少的錯事，傷了多少次辛芍的心，他的寶貝因他遍體淩傷，最後放他走時，心裏在想什麽，是不是徹底寒了心。
甚至最初冷著臉對他的辛芍，卻在不經意間說他會走，他言辭鑿鑿地說虞停雲換了國籍，不會再回來，原來都是在那時候。
他們相遇過，虞停雲卻讓他病得更厲害。
“我好愛芍芍，我每天都有在門外偷偷看芍芍，那只小貓是我放過去的，我想讓芍芍出來，我好想你。”
虞停雲親他淚濕的臉，哽聲說，“芍芍，我沒有走。”
辛芍含著淚搖頭，躲開虞停雲的親吻。
“你根本接受不了…”
他把手藏到被子裏，哭著說，“我很惡心，我很下賤，我誰都要愛。”
三心二意是虞停雲給他的刀，辛芍不敢妄想，不敢奢求…虞停雲是真的不在意。
“不是。”
虞停雲的吻跟過來，溫柔地吮吸他臉上的淚。
“芍芍很好，是停雲不好。”
他把辛芍藏起的手抓住，啞聲說，“就罰停雲永遠陪著你，好不好。”
虞停雲想要他獨一無二的愛，辛芍給不了，辛芍無法取舍，他都明白，所以在酒店門外等他的那一刻起，虞停雲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芍芍喜歡誰都可以。”
虞停雲聲音嘶啞，“想要誰都可以。”
沒有辦法再去怪他，他的掙紮和痛苦都是因為虞停雲，是他胡說八道傷了辛芍的心，是他大意蠢笨把辛芍推給了虞南山…
他那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傷心，是不是也這樣絕望，才會數次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虞南山和虞停雲都不無辜，他們都是…傷害辛芍的劊子手。
虞停雲開始粘著辛芍，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旁，辛芍弄不懂他，可又無法拒絕。
那枚戒指像是有什麽魔法，死死鎖住了他想要推開虞停雲的手。
“芍芍，芍芍，給我把鑰匙。”
虞停雲有些尷尬，他走的那天又生氣又傷心，鑰匙都氣的留在了家裏，沒帶出來。
辛芍正在給辛意煮早上的粥，聽到他的話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辛芍昨天回過神後才發現他是從樓下爬上來的，男人手臂上被蹭了無數道口子，辛芍抓著他給他塗藥，他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痛，反而笑瞇瞇地看著他。
辛芍被他看得臉熱，剛想離開就被他抱住。
“芍芍擔心我。”他咬著辛芍的耳朵撒嬌，“其實我還從大門那爬了一次，好危險。”
辛芍頓了一下，虞停雲本以為他會繼續心疼他，結果辛芍突然問他，“你是不是來過？”
虞停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辛芍說。
“門外有玻璃碎片。”
“……”
虞停雲想起那個雨後清晨，他手忙腳亂地離開了家，門邊是辛意撞碎的小夜燈，他急沖沖地撿了些碎片，卻還是遺漏了一點。
“…果然是你。”
辛芍低下了頭，突然有些難受。
他曾跟醫生說虞停雲說的那些是氣話也是真心話，可其實他就是一點沒變。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辛芍心裏最喜歡的那個張揚明媚，卻永遠熱忱的少年。
刀子嘴豆腐心。
“……我太想你了，我忍不住。”
虞停雲說，“柵欄離廊架好遠，我看不清你。”
辛芍心頭泛起久違的甜蜜，掐他的傷口邊的軟肉，責罵，“那你不怎麽早回來。”
只知道天天躲在外面看。
“我那時候…怕你怪我，後來又知道了那些事，有些不敢。”
虞停雲說完又不情願地偏過頭，恨聲說，“我也要給自己做思想準備啊，誰願意把老婆讓人。”
虞停雲問過自己，如果辛芍還是兩個人都愛，兩個人都要，他能接受嗎，他願意嗎。
他問了自己一個月，然後他來找了辛芍。
卻沒想到這句話讓辛芍難過了。
他低下頭，好半天才抓了虞停雲的手臂繼續上藥。
“…他又不愛我。”
辛芍低落地說。
“芍芍，鑰匙。”
虞停雲從身後摟住他，親他的臉，手不規矩地動來動去，求他，“快給我。”
辛芍被他弄得發癢，嗔怒瞪他。
“在玄關…你自己拿。”
虞停雲黏黏糊糊吻他的唇，連應答都是從兩人交纏的嘴縫裏溢出來。
“…好。”虞停雲啞著嗓子說，“待會就去。”
辛芍去叫辛意起床的時候不許虞停雲跟著，他怕男人會嚇到辛意。
虞停雲明白，乖乖站在門口等他出來。
小孩昨天哭累了，往常最早醒的他現在還沒起，抱著他的小貓睡的天昏地暗，辛芍開了盞最暗的壁燈，柔聲叫他。
“寶寶，起來吃飯了。”
辛芍看他腫成兩顆小櫻桃的眼，心疼的要命，俯下身親他，“寶寶？”
小貓是最先醒的，嗲聲嗲氣地叫，尾巴纏著辛意的小手臂軟綿綿地蹭。
辛意也被弄醒，辛芍看他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摟住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叫他。
“媽媽。”
辛芍嗯了一聲，托著他的屁股把他抱起來，“先吃飯好不好，吃完再睡。”
小孩臉有些紅，靠在他的懷裏像小貓一樣迷迷糊糊點著頭，辛芍怕他昨天受了涼，邊走邊探他的額頭。
但還算正常，只是嗓子有些啞。
辛芍給他洗漱完抱著他坐在床上，一勺一勺給他餵飯，辛意困的不行，吃了小半碗後就要往後倒，辛芍連忙扶住他，給他擦幹凈嘴，又忍不住笑著嘆了口氣。
小孩直到下午才醒，和小貓連跑帶跳地沖下樓，連聲叫辛芍的名字。
但等待中的人並沒有應他，辛意像小炸彈一樣沖下去，被另一個人手忙腳亂地接住。
“……”
“…叔叔！”
辛意睜大了眼，看著突然出現的虞停雲。
“怎麽跑這麽急。”
虞停雲松了口氣，抱著他走到客廳，把他放到地毯上，輕聲解釋，“媽媽在樓上睡覺呢，心意乖，叔叔陪你玩。”
辛意連忙點頭，又忍不住往他身後張望，虞停雲問他，“怎麽了？”
辛意陡然慌了神，他急的要命，帶著小貓在客廳來來回回跑，急聲問，“爸爸呢？”
叔叔回家了，怎麽爸爸還不回來？
昨天他看到了叔叔跟在後面，還以為…還以為爸爸也在。
虞停雲楞了一下，把慌亂跑過來的小孩扶住，他蹲下來摸了摸辛意焦急的小臉，低聲說，“爸爸沒回來。”
“為什麽呀。”辛意快哭了，“叔叔都回家了。”
大概是血濃於水，即便是昨天剛說完不喜歡虞南山了，但看到獨身出現的虞停雲時，還是會焦急害怕，想要爸爸回家。
“我想要爸爸。”
小孩靠在虞停雲懷裏抹眼淚，“我想要你們都回家。”
虞停雲有時候覺得小孩簡直就是辛芍的翻版，愛的要的都和辛芍一模一樣，只是沒有他媽媽那樣膽小，想要什麽都敢直白地說出來。
他心裏酸澀，想到辛芍這幾天的低落情緒，像是決定了什麽，拍著小孩的背輕聲安撫他。
“好…心意不哭。”
小孩傷心了很久，確認虞南山是真的不會回來後，抱著小貓坐在地毯上，難過地低下了頭。
傍晚醫生來的急，剛進門就被虞停雲拽了進去。辛意下午的時候精神不好，虞停雲本以為他是在傷心，但過了一會發現小孩滿臉通紅，抱著的小貓都被驚嚇地跳起來，慌亂咬著虞停雲的褲腳把他往小主人那拽。
虞停雲快步過去把他抱起來，才發現小孩已經燒得有些糊塗，稚嫩滾燙的小臉貼在他的胳膊上，抽噎著叫他叔叔，又叫他爸爸。
虞停雲又氣又急，怪自己太粗心，只顧著打電話，放了他一個人玩。
沒註意到小孩的不對。
辛意燒的厲害，餵了藥沒一會就又吐了出來，辛芍摟著他哄，握著他的小手讓醫生打針，但針頭剛碰過來，他的眼淚就掉的更兇，掙紮著要躲開。
“爸爸，爸爸。”
小孩哭著喊虞南山，不肯讓醫生碰。
虞停雲蹲在他面前親他，說爸爸在這，小孩睜了眼，哭著搖頭，說，“不是爸爸，我要爸爸。”
辛意很笨，又很聰明，他說了不會再讓爸爸傷心，就真的沒有再認錯過他們。
他哭的滿身是汗，躲在辛芍懷裏嗚咽，辛芍心如刀割，抓住他的小手讓他松開，幾乎要和他一同落淚。
“寶寶乖，媽媽陪著你，不疼的，我們打完就好了啊。”
小孩不願意，哭著掙紮，他頭一次這麽不懂事，不願意配合，不願意好起來。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辛意從小就是虞南山在帶，這麽久的分別已經讓他害怕，昨天還被對方那樣傷了心，小孩哭了一整天，被迫接受了爸爸不會回家的事實。但他心裏總是難過的，所以一貫的堅強也被生病打倒，只想要爸爸陪他。
辛意哭啞了嗓子，抓著辛芍的衣領求他，“媽媽，我好痛，我想要爸爸。”
虞停雲在一旁起身要走，辛芍啞聲叫他，“別去。”
他知道虞停雲要幹什麽，可是辛芍不想。
虞南山決心要離開他們，辛芍求得了他來一次，但求不了他來一輩子。
他們總要習慣虞南山不在身邊的日子。
“寶寶，媽媽愛你。”辛芍低頭親他，澀聲安撫，“媽媽陪著你，我們快點好，好不好？”
“媽媽害怕。”
辛意從小身體不好，生病了都要比別家孩子多受點折磨，他的燒退不下去，反反覆覆燒了有兩三天，連原本肉嘟嘟的小臉蛋都瘦了一大圈，辛芍心疼至極，夜裏也不敢閉眼，緊緊摟著他，不讓他亂動。
小孩會掙紮，因為吊的水有些痛。
深夜虞停雲進來拔了針，又放了碗溫粥在他們床頭，叫他餓了吃點，辛芍困倦，摟著小孩迷迷糊糊點頭，被男人在額心落下輕柔一吻。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又陷入黑暗，不一會身旁有細微動靜響起，辛芍勉強睜開眼，剛想伸手哄他，卻在下一秒徹底清醒，連呼吸都仿佛靜止。
小孩背對著他蜷緊身體，小聲在哭。
房間裏亮起微弱光亮，一陣輕柔的鈴聲悠然響起，辛芍聽到他的抽泣聲，似乎還有一些咳嗽，卻還是很努力地開了口。
“爸爸…”
他很小聲地叫，聲音還帶著哭腔。
辛芍緩慢地偏過頭，看著他不斷顫抖的背。
他的寶貝，在抱著他的小手機跟爸爸說話。
“爸爸，我生病了…你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小手指摸在屏幕上，是他最喜歡的小恐龍圖案。
“我好痛啊，爸爸求求你，求求你嗚嗚。”
他的眼淚掉的很兇，一滴一滴，像是燙在辛芍心上。
“爸爸，爸爸，你來看看我，我想你。”
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小孩的哭聲卻沒有停，他背對著辛芍很小心很小心地在抽噎，甚至特意等到辛芍睡著，都是怕被媽媽聽到，讓媽媽傷心。
他太懂事，辛芍的眼淚卻慢慢淌下來。
小孩除了剛生病的那天要過爸爸，後來就再也沒說過，可是辛芍知道小孩想他，只是因為怕媽媽難過，才忍住不說。
好半響，小孩的哭聲弱了下去，身旁又有窸窣被褥聲，辛芍低下頭，看他的寶貝拱到被子裏，嚴嚴實實地把自己蓋好。
像是要把難過和傷心都藏起來，只剩偶爾起伏的被子，知曉他的想念。
辛芍心疼的快要喘不過氣，淚水糊滿了他的眼睫，他小心地掀開被子，把驚措擡頭的小孩緊緊擁住。
“不怕…不怕…”
辛芍摸他的脊背，啞聲哄他，“是媽媽，小意不怕。”
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想這麽多，更不該因為自己的懦弱，讓你害怕，讓你傷心。
讓你見不到爸爸。
“……”
“我只有一點點想他…”
慌亂之後就是難過，辛意滿臉淚水地趴在他胸口，說，“我最愛媽媽。”
辛芍把他藏在手心的小手機輕輕抽出來，搖了搖頭，聲音嘶啞。
“沒關系，小意可以想爸爸。”
他把小孩一直沒按下去的鍵輕輕點亮，屏幕上的小恐龍被通話記錄取代，辛芍的淚滴到上面，聽著一聲又一聲的嘟嘟聲，擦了擦小孩臉上的淚。
“…辛意？”
機械的電流聲後是男人低沈的聲音，辛意呆呆擡頭，小手緊張地抓著辛芍。
他不敢說話，他怕媽媽會傷心。
沈默在他們之間交織，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重。
“辛意…？”
“…哥。”
辛芍開了口，聲音卻帶了哽咽。
“小意生病了，你能來看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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