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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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虞停雲的話越來越少，公司也不常去，他只是沈默著送辛芍上課，再去接辛芍下課。
他很少再笑，辛芍有時深夜驚醒，都能看到他僵硬著身體，躺在他的身側，卻背對著他。
辛芍想去摟他，也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男人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不早了，睡吧。”
他們從那天後就沒有再親近過，辛芍做錯了事，不敢委屈，更不敢哭，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虞停雲，覺得眼睛好疼，明明有東西要落下來了，卻還是被他拼命憋了回去。
“好。”
他的聲音很輕，可能又帶了點不為人知的顫意，他不知道虞停雲聽沒聽見，但縱使是聽到了，虞停雲也沒有回頭。
他和虞南山不再見面，對方大概是知道了他們的事，因為某天辛芍聽見虞停雲在和人打電話，最後猛地摔了手機，推門離開了家。
破碎的手機屏還殘留著一點圖像，辛芍緩慢地蹲下來，看著上面還在通話的界面，輕輕點了掛斷。
虞南山的名字驟然消失，辛芍看著滿目蒼夷的家，好半響才失聲笑了一下。
虞停雲說結婚，說以後。
可是他們，還會有以後嗎？
他坐在家裏等虞停雲，看著窗邊的太陽一點點落下去，夕陽的昏黃席卷了客廳，而門也在此時，被轟然推開。
沈悶陰郁的屋子映襯著虞停雲青紫的臉，讓辛芍茫然失措，他慌亂地走了過去，看著男人受傷的嘴角，驚駭著扶住了他。
“你怎麽…”
“不許再見他。”
虞停雲卻猛地拽住他的手腕，陰沈著臉把他拉到身邊，逼他承諾。
“不許和他有一點聯系，不許想著他，辛芍，你答應我。”
他的臉色太難看，辛芍卻突兀地想起另一張與他相似的臉。
不是你就是虞停雲。
男人面無表情地壓著他的下巴，低聲說，辛芍，你自己選。
“我……”
辛芍的口張了又張，他看著面前快被逼瘋的虞停雲，全身都在痛。
他很想答應虞停雲，他很想說我以後再也不見他，再也不理他，可是他很怕，他真的很怕虞南山。
虞南山是個瘋子，他怕虞停雲經歷他所經歷的這一切。
這比他自己痛還讓他受不了。
可是我做錯什麽嗎？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喉嚨裏不斷有痛意湧上來，針紮似的刺著他，辛芍說不出答應，他不敢答應。
“辛芍！”
虞停雲咬牙切齒叫他，攥著他的手腕把他摔倒沙發上，暴怒著壓住他。
“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虞停雲厲聲問他。
辛芍看著身上的愛人，抵在他腰間的手悄悄握緊，他的愛人在生氣，目眥欲裂地低吼，他那麽憤怒，手掌卻還牢牢壓在他的頸後，怕弄痛了他。
虞停雲…虞停雲啊。
你要是對辛芍再壞一點，再兇一點多好，只要別這麽…這麽愛他。
“他到底哪裏好？”
虞停雲松開他，像個困獸一樣在客廳嘶吼，得不到辛芍的承諾讓他發瘋，茶幾被他兇狠撞開，辛芍剛倒的水杯啪嗒摔在地上，濺起一堆的破碎玻璃。
他幾乎沒有過這幅猙獰模樣，昔日的張揚高傲的虞停雲怎麽會被他逼成這樣，辛芍眼尾泛紅，壓下喉嚨裏的哽咽水意，起身摟住了他。
“對不起。”
他抵著虞停雲的背，聲音沙啞，“我答應你。”
辛芍實在是…舍不得看虞停雲傷心。
虞停雲看他看得很緊，手機裏關於虞南山的一切都被刪除，辛芍和虞南山斷了聯系，不再用被強迫的日子本應該輕松，可他卻越來越害怕。
他實在是摸不準那個冷漠的男人，辛芍心驚膽戰，怕某天虞停雲就突然消失不見。
但一切都風平浪靜，在辛芍放假前的一個月，虞南山沒有再出現在他們面前，而虞停雲看上去，也沒有什麽異樣。
辛芍不知道他們兄弟倆發生了什麽，可是自己的不露面，似乎並沒有讓虞南山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甚至讓他覺得，好似這一切都可以這樣悄無聲息地翻過去。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辛芍再次見到虞南山是在虞家本宅，虞停雲大概是不知道虞南山也會來，在客廳見到他的一瞬間，辛芍覺得自己的手腕都幾乎要被他勒斷。
虞家父母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他們像往常一樣招呼辛芍，笑瞇瞇問他準備的如何，又緊不緊張。
他們的婚期提前到八月，長輩們知道的時候也楞了一下，虞停雲隨口找了個理由，只說是想快點和辛芍結婚，他接電話時攥著辛芍的手，拇指摸索著他的手背，偏頭問他。
“芍芍，是不是？”
他已經很久沒這樣叫過他，辛芍心裏微顫，情不自禁點了點頭，對著電話那頭的長輩，聲音很輕，“是。”
虞家父母以為他是害羞，笑了他們倆幾句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虞停雲卻沒松開他的手，他低著頭沈默，手指撥弄著辛芍手上的戒指，辛芍面色冷淡，心裏卻開始慢慢發慌。
在虞停雲按著他的戒指往下取的時候，辛芍打了個哆嗦，猛地握緊了手。
“芍芍。”
好半響，虞停雲才開了口，他看著辛芍緊握的拳頭，寬大的手掌覆上他，將他緊緊包裹住。
“我們重來。”
虞停雲埋到他的頸間，聲音沈悶。
辛芍幾乎一瞬間紅了眼，他憋住眼底淚意，顫抖著嗯了一聲。
“…好。”
一切都像是被輕輕放下，他們像往常一樣做飯，一起窩在沙發裏看電影，在辛芍放假的半個月後，他們還一起回了虞家。
卻沒想到，碰上了虞南山。
辛芍不敢看他，他對虞南山又恨又怕，昔日的仰慕和好感都被對方毀了幹凈，如果不是虞南山的威脅，辛芍甚至這輩子都不會和他再見一面。
虞停雲自然也不想他們見面，吃完飯就想拉著辛芍走，可是虞父卻叫他去趟書房，說要和他商討些事情。
虞停雲第一反應就是回頭看辛芍，辛芍知道他在害怕什麽，虞南山坐在他們身側，但沒有一絲要走的跡象。
辛芍沒有偏頭看虞南山，他只是沈默著捏了捏虞停雲的指尖，然後緊緊地握了一下對方的手。
虞停雲走後客廳只剩他和虞南山，還有虞母三人，虞母拉著他說話，虞南山面不改色，在他們聊了幾分鐘後突然開口。
“媽，我上次落下的那件襯衫，你知道在哪嗎？”
虞母張口就要叫阿姨去找，卻被虞南山打斷。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衣服。”
虞母嗔怒著看了一眼他，她對這個兒子無可奈何，和辛芍說了兩句後就上了樓。
他故意把人支開，自然是要和辛芍說什麽，但辛芍比他還快，張口就阻了他的路。
“你不怕你爸媽知道嗎？”
辛芍看著消失在樓上拐角的身影，輕聲問。
“他們要是知道你喜歡上你親弟弟，還強迫我，你覺得他們會放了你嗎？”
辛芍知道這樣的威脅太過天真，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也明白虞南山有千萬種法子讓他閉嘴，可是辛芍，真的不想再和虞南山糾纏下去。
“我們做個交易吧。”他轉過了頭，聲音很輕，“我不說，你也不要…再對停雲…”
“那你覺得他們會信你還是信我。”
虞南山面色平淡，打斷了他，“或者你說，停雲會不會覺得，你只是在找借口。”
他朝辛芍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打破他的幻想。
“他還會信你的話嗎。”
辛芍臉色蒼白，藏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起。
他這樣對虞停雲…
虞停雲自然是…不會再徹底信他。
“我會讓他會信的。”
辛芍神經質地摳自己的掌心，病態又蒼白地說。
辛芍沒有選擇，他必須要讓虞南山對虞停雲死心。
可虞南山突然站了起來，辛芍慌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但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人用力按住，男人冷硬的臉湊過來，牢牢抵住了他。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交易。”
他覆到辛芍耳邊，不容拒絕地低語。
辛芍聽完他說的話，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僵硬著身體轉過頭，楞楞地說，“什麽？”
“你和他分手，陪我三年，只要你在，我絕不會去找他。”
虞南山聲音低沈，說出的話卻無比荒誕。
“三年多劃算，或許三年後，我就對他沒興趣了。”
辛芍睜大了眼，心不受控地跳得激烈，虞南山的話明明這麽荒誕，可他卻在某一瞬間，真的動了心。
“……”
辛芍掐著自己的掌心，逼自己清醒過來。
他不能再和虞南山在一起…他不能再傷害虞停雲。
更何況…
三年…如果三年後虞南山還是沒有死心呢。
“不行。”
辛芍偏過頭，聲音顫抖，“不試試怎麽知道他們會不會信。”
“就算不信，也不可能沒有絲毫芥蒂。”
辛芍推開他，語無倫次，“虞南山，他們不可能不懷疑你的，就算太荒誕，他們也……一定、一定會覺得奇怪。”
“到時候你做什麽，他們都會聯想到…”
虞南山被他推開，深邃的眼睛冷漠地看著他，他的臉上明明沒有什麽表情，辛芍卻覺得下一秒對方就會撲上來，狠狠咬斷他的喉嚨。
“你不會的。”虞南山卻突然笑了笑，“他們知道了，你和停雲就一定要分手。”
虞南山靠近了他，低聲說，“你膽子太小了，辛芍，你賭不起。”
“芍芍。”
男人的話被突兀打斷，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辛芍擡頭，看虞停雲快步下樓，面無表情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後。
“哥，你公司不忙嗎，還在這？”
虞停雲沒有等對方回話，轉過身就攬著辛芍往外走。
“媽，我們先回家了。”
他朝樓上喊了一聲，辛芍看他格外冷硬的側臉，心裏無言地松了口氣。
他剛才…差一點就想答應虞南山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辛芍被後頸上的灼熱視線刺了一下，他情不自禁摸了摸，擋住了它。
辛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虞南山沒有再找過他，而虞停雲，卻在此時突然問他，想不想去國外。
那會離他們的婚禮不到一個月，辛芍聽到時楞了一下，呆呆地看著虞停雲。
“不只是婚禮。”虞停雲摸他的臉，低聲說，“我們離開這。”
辛芍答應了。
他知道虞停雲不放心他們，即便是辛芍承諾過他也不安心，而且…
辛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如果去了國外…是不是就可以真的脫離虞南山了。
他們準備的悄無聲息，卻不知道怎麽被虞南山聽到了風聲，辛芍某天被導師叫到學校，卻看到他的時候，辛芍心都顫了一下。
他被對方拉到辦公室，男人面色陰沈，捏著他的下巴問他，“你要走？”
辛芍有些害怕，虞南山看起來太生氣，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臉布滿了怒容，像是要把他撕碎。
他躲了一下，可只是剛要轉身，他就被人用力按住。
“不許。”
男人低斥，壓著他吻了下來。
他被虞南山強迫著弄了一次，即便辛芍奮力抵抗，也還是被他兇狠壓制，虞南山像頭暴怒的獅子，咬著他的後頸大力鞭撻他，他的身上不斷被留下痕跡，辛芍厲聲哭喊，卻都阻止不了他。
男人內射了他，最後粗喘著壓在他的身上，饜足地摸他滿是淚的臉。
“和他分手，不許走。”
他被虞南山帶回了家，男人開著手機給虞停雲打電話，壓著他幹，粗喘和呻吟毫不掩飾地穿透手機，傳遞到對方那邊。
辛芍聽到了虞停雲粗重的呼吸聲，他崩潰大哭，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虞南山捂著辛芍的嘴弄他，在他耳邊喘息重覆，“和他分手。”
辛芍搖頭悶哭，他不想…
他不想和虞停雲分開。
一個小時後虞南山的門被瘋砸，虞南山換了密碼，對方進不來，男人聽到聲響時坐在辛芍身邊，低頭看他。
“他來了。”虞南山說，“你猜這次他會不會要你？”
辛芍滿身狼藉，哭喘著佝僂著背，不敢去猜。
“不要讓他進來…”辛芍背對著求他，聲音哀弱，“求求你…不要讓他進來…”
虞南山撫摸著他赤裸潔白的背，聽著外面越來越激烈的聲音，搖了搖頭。
“不行。”
說是兵荒馬亂也不為過，客廳太過激烈，男人們的爭鬥兇狠，薄薄的木質門擋不住他們憤怒的怒吼，辛芍顫抖著抓緊身下的床單，用力把自己蜷縮起來，不敢回頭。
等門被推開的時候，幾乎是男人粗重的呼吸一出現，辛芍就知道來的是誰。
他被人沈默著抱了起來，虞停雲囫圇給他穿上衣服，他的手在顫抖，眼眶也是通紅，辛芍的淚已經被擦幹凈，虞停雲卻像是覺得他在哭似的，用力擦著他的臉頰。
“我們回家。”
虞停雲抱著他往外走，聲音沙啞，“我們回家。”
虞南山的臉比他剛見的時候還要可怖，站在客廳裏陰鷙地看著他們，問，“你還要他？”
“你他媽滾！”
虞停雲狠狠踹了他一腳，怒吼，“他是我老婆！”
虞停雲哭了，在回家幫他清理的時候，眼角濕潤，聲音哽咽。
“芍芍，為什麽。”
他捂住辛芍的眼，埋到他的頸間啞聲問他，“為什麽啊。”
那裏很快就被男人的淚水打濕，辛芍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只能抓著他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恨虞南山威脅，更恨自己無能懦弱。
總是無力抵抗。
婚期還有一周的時候，辛芍發現自己懷孕了，他用那堆買來的試紙一遍遍的試，每一次都是兩條杠，辛芍呼吸顫栗，猛地把那些全扔到垃圾桶，大步後退。
怎麽可能…
他明明…明明就不可能懷孕…
而且…他最近和虞停雲幾乎沒有親近過，那這個孩子…
他像是看著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看著垃圾桶，用力掐自己的掌心。
或許…或許試紙出了問題。
他握著這一渺小的可能，顫抖又恐慌地離開了家。
那堆裝著他罪證的垃圾被他扔到離家很遠的地方，他像一個病態的瘋子，偏執地怕虞停雲發現。
他去了相熟的醫院，檢測報告拿到的時候，他目光呆滯，坐在醫院花園的走廊裏，半響都回不過神。
他真的懷孕了…
是虞南山的。
明明已經入夏，辛芍卻覺得如墜冰窟，他握緊了那張化驗單，低下頭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小腹。
這個孩子，他不能留下來。
可他幾乎是剛動了這個念頭，虞南山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沈默著抽走他手裏的化驗單，拉起他往外走。
“我不會要的…”
辛芍顫栗著說，“我要和…要和停雲結婚了…”
“和他分手。”
男人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我娶你。”
這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說要辛芍分手，辛芍崩潰地掙開他，厲聲喊，“我不要！”
他不要和虞停雲分開，他不要離開虞停雲，即便他們的關系已經這樣僵化，辛芍，也絕不要走。
“你們出不去，停雲公司出了問題，他在那邊準備的所有房產我都派了人過去，你們去哪，我都會在。”
“甚至上次的事，也可以再發生很多次。”
辛芍的掙紮停了下來，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呆滯地看著他。
他說的是…那次在他家…
虞南山把他抱到自己車裏，俯下身摸他濕潤的眼角，低聲說，“你聽話，他就永遠都只是我弟弟。”
“…為什麽？”
辛芍問他，他總是不懂，虞南山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明明就知道…即便是辛芍和虞停雲分手了，虞停雲也不可能愛上他。
虞南山沈默，他把辛芍臉上的淚一點點擦幹凈，好半響才開了口。
“我不想你們在一起。”
辛芍和虞停雲分手了，在隔天的一個午後，辛芍約了虞停雲在家，他把那張化驗單遞給虞停雲，聲音很輕。
“我懷孕了，不是你的。”
他看見虞停雲臉上的怔楞茫然，像是怎麽都反應不過來，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
“分手吧。”
辛芍僵硬地說出這句話，看著面前他最喜歡最喜歡的虞停雲，用力扯出一個笑。
“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他們的分手異常平靜，虞停雲像是被辛芍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傷了心，看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脆弱地問，“那我呢？”
辛芍用力掐自己的腿根，他痛的發抖，卻還是揚起一個最甜膩的笑，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不喜歡你了。”
辛芍搬離了他們共同的家，甚至只帶走了幾件衣服和證件，走之前他把那枚戒指從手上取下來，放到虞停雲的面前，沒有再說一句話。
八月盛夏，他們婚期的前三天，辛芍失去了那枚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戒指，還有…
他最愛的虞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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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再笑，辛芍有時深夜驚醒，都能看到他僵硬著身體，躺在他的身側，卻背對著他。
辛芍想去摟他，也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男人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不早了，睡吧。”
他們從那天後就沒有再親近過，辛芍做錯了事，不敢委屈，更不敢哭，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虞停雲，覺得眼睛好疼，明明有東西要落下來了，卻還是被他拼命憋了回去。
“好。”
他的聲音很輕，可能又帶了點不為人知的顫意，他不知道虞停雲聽沒聽見，但縱使是聽到了，虞停雲也沒有回頭。
他和虞南山不再見面，對方大概是知道了他們的事，因為某天辛芍聽見虞停雲在和人打電話，最後猛地摔了手機，推門離開了家。
破碎的手機屏還殘留著一點圖像，辛芍緩慢地蹲下來，看著上面還在通話的界面，輕輕點了掛斷。
虞南山的名字驟然消失，辛芍看著滿目蒼夷的家，好半響才失聲笑了一下。
虞停雲說結婚，說以後。
可是他們，還會有以後嗎？
他坐在家裏等虞停雲，看著窗邊的太陽一點點落下去，夕陽的昏黃席卷了客廳，而門也在此時，被轟然推開。
沈悶陰郁的屋子映襯著虞停雲青紫的臉，讓辛芍茫然失措，他慌亂地走了過去，看著男人受傷的嘴角，驚駭著扶住了他。
“你怎麽…”
“不許再見他。”
虞停雲卻猛地拽住他的手腕，陰沈著臉把他拉到身邊，逼他承諾。
“不許和他有一點聯系，不許想著他，辛芍，你答應我。”
他的臉色太難看，辛芍卻突兀地想起另一張與他相似的臉。
不是你就是虞停雲。
男人面無表情地壓著他的下巴，低聲說，辛芍，你自己選。
“我……”
辛芍的口張了又張，他看著面前快被逼瘋的虞停雲，全身都在痛。
他很想答應虞停雲，他很想說我以後再也不見他，再也不理他，可是他很怕，他真的很怕虞南山。
虞南山是個瘋子，他怕虞停雲經歷他所經歷的這一切。
這比他自己痛還讓他受不了。
可是我做錯什麽嗎？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喉嚨裏不斷有痛意湧上來，針紮似的刺著他，辛芍說不出答應，他不敢答應。
“辛芍！”
虞停雲咬牙切齒叫他，攥著他的手腕把他摔倒沙發上，暴怒著壓住他。
“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虞停雲厲聲問他。
辛芍看著身上的愛人，抵在他腰間的手悄悄握緊，他的愛人在生氣，目眥欲裂地低吼，他那麽憤怒，手掌卻還牢牢壓在他的頸後，怕弄痛了他。
虞停雲…虞停雲啊。
你要是對辛芍再壞一點，再兇一點多好，只要別這麽…這麽愛他。
“他到底哪裏好？”
虞停雲松開他，像個困獸一樣在客廳嘶吼，得不到辛芍的承諾讓他發瘋，茶幾被他兇狠撞開，辛芍剛倒的水杯啪嗒摔在地上，濺起一堆的破碎玻璃。
他幾乎沒有過這幅猙獰模樣，昔日的張揚高傲的虞停雲怎麽會被他逼成這樣，辛芍眼尾泛紅，壓下喉嚨裏的哽咽水意，起身摟住了他。
“對不起。”
他抵著虞停雲的背，聲音沙啞，“我答應你。”
辛芍實在是…舍不得看虞停雲傷心。
虞停雲看他看得很緊，手機裏關於虞南山的一切都被刪除，辛芍和虞南山斷了聯系，不再用被強迫的日子本應該輕松，可他卻越來越害怕。
他實在是摸不準那個冷漠的男人，辛芍心驚膽戰，怕某天虞停雲就突然消失不見。
但一切都風平浪靜，在辛芍放假前的一個月，虞南山沒有再出現在他們面前，而虞停雲看上去，也沒有什麽異樣。
辛芍不知道他們兄弟倆發生了什麽，可是自己的不露面，似乎並沒有讓虞南山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甚至讓他覺得，好似這一切都可以這樣悄無聲息地翻過去。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辛芍再次見到虞南山是在虞家本宅，虞停雲大概是不知道虞南山也會來，在客廳見到他的一瞬間，辛芍覺得自己的手腕都幾乎要被他勒斷。
虞家父母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他們像往常一樣招呼辛芍，笑瞇瞇問他準備的如何，又緊不緊張。
他們的婚期提前到八月，長輩們知道的時候也楞了一下，虞停雲隨口找了個理由，只說是想快點和辛芍結婚，他接電話時攥著辛芍的手，拇指摸索著他的手背，偏頭問他。
“芍芍，是不是？”
他已經很久沒這樣叫過他，辛芍心裏微顫，情不自禁點了點頭，對著電話那頭的長輩，聲音很輕，“是。”
虞家父母以為他是害羞，笑了他們倆幾句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虞停雲卻沒松開他的手，他低著頭沈默，手指撥弄著辛芍手上的戒指，辛芍面色冷淡，心裏卻開始慢慢發慌。
在虞停雲按著他的戒指往下取的時候，辛芍打了個哆嗦，猛地握緊了手。
“芍芍。”
好半響，虞停雲才開了口，他看著辛芍緊握的拳頭，寬大的手掌覆上他，將他緊緊包裹住。
“我們重來。”
虞停雲埋到他的頸間，聲音沈悶。
辛芍幾乎一瞬間紅了眼，他憋住眼底淚意，顫抖著嗯了一聲。
“…好。”
一切都像是被輕輕放下，他們像往常一樣做飯，一起窩在沙發裏看電影，在辛芍放假的半個月後，他們還一起回了虞家。
卻沒想到，碰上了虞南山。
辛芍不敢看他，他對虞南山又恨又怕，昔日的仰慕和好感都被對方毀了幹凈，如果不是虞南山的威脅，辛芍甚至這輩子都不會和他再見一面。
虞停雲自然也不想他們見面，吃完飯就想拉著辛芍走，可是虞父卻叫他去趟書房，說要和他商討些事情。
虞停雲第一反應就是回頭看辛芍，辛芍知道他在害怕什麽，虞南山坐在他們身側，但沒有一絲要走的跡象。
辛芍沒有偏頭看虞南山，他只是沈默著捏了捏虞停雲的指尖，然後緊緊地握了一下對方的手。
虞停雲走後客廳只剩他和虞南山，還有虞母三人，虞母拉著他說話，虞南山面不改色，在他們聊了幾分鐘後突然開口。
“媽，我上次落下的那件襯衫，你知道在哪嗎？”
虞母張口就要叫阿姨去找，卻被虞南山打斷。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衣服。”
虞母嗔怒著看了一眼他，她對這個兒子無可奈何，和辛芍說了兩句後就上了樓。
他故意把人支開，自然是要和辛芍說什麽，但辛芍比他還快，張口就阻了他的路。
“你不怕你爸媽知道嗎？”
辛芍看著消失在樓上拐角的身影，輕聲問。
“他們要是知道你喜歡上你親弟弟，還強迫我，你覺得他們會放了你嗎？”
辛芍知道這樣的威脅太過天真，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也明白虞南山有千萬種法子讓他閉嘴，可是辛芍，真的不想再和虞南山糾纏下去。
“我們做個交易吧。”他轉過了頭，聲音很輕，“我不說，你也不要…再對停雲…”
“那你覺得他們會信你還是信我。”
虞南山面色平淡，打斷了他，“或者你說，停雲會不會覺得，你只是在找借口。”
他朝辛芍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打破他的幻想。
“他還會信你的話嗎。”
辛芍臉色蒼白，藏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起。
他這樣對虞停雲…
虞停雲自然是…不會再徹底信他。
“我會讓他會信的。”
辛芍神經質地摳自己的掌心，病態又蒼白地說。
辛芍沒有選擇，他必須要讓虞南山對虞停雲死心。
可虞南山突然站了起來，辛芍慌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但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人用力按住，男人冷硬的臉湊過來，牢牢抵住了他。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交易。”
他覆到辛芍耳邊，不容拒絕地低語。
辛芍聽完他說的話，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僵硬著身體轉過頭，楞楞地說，“什麽？”
“你和他分手，陪我三年，只要你在，我絕不會去找他。”
虞南山聲音低沈，說出的話卻無比荒誕。
“三年多劃算，或許三年後，我就對他沒興趣了。”
辛芍睜大了眼，心不受控地跳得激烈，虞南山的話明明這麽荒誕，可他卻在某一瞬間，真的動了心。
“……”
辛芍掐著自己的掌心，逼自己清醒過來。
他不能再和虞南山在一起…他不能再傷害虞停雲。
更何況…
三年…如果三年後虞南山還是沒有死心呢。
“不行。”
辛芍偏過頭，聲音顫抖，“不試試怎麽知道他們會不會信。”
“就算不信，也不可能沒有絲毫芥蒂。”
辛芍推開他，語無倫次，“虞南山，他們不可能不懷疑你的，就算太荒誕，他們也……一定、一定會覺得奇怪。”
“到時候你做什麽，他們都會聯想到…”
虞南山被他推開，深邃的眼睛冷漠地看著他，他的臉上明明沒有什麽表情，辛芍卻覺得下一秒對方就會撲上來，狠狠咬斷他的喉嚨。
“你不會的。”虞南山卻突然笑了笑，“他們知道了，你和停雲就一定要分手。”
虞南山靠近了他，低聲說，“你膽子太小了，辛芍，你賭不起。”
“芍芍。”
男人的話被突兀打斷，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辛芍擡頭，看虞停雲快步下樓，面無表情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後。
“哥，你公司不忙嗎，還在這？”
虞停雲沒有等對方回話，轉過身就攬著辛芍往外走。
“媽，我們先回家了。”
他朝樓上喊了一聲，辛芍看他格外冷硬的側臉，心裏無言地松了口氣。
他剛才…差一點就想答應虞南山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辛芍被後頸上的灼熱視線刺了一下，他情不自禁摸了摸，擋住了它。
辛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虞南山沒有再找過他，而虞停雲，卻在此時突然問他，想不想去國外。
那會離他們的婚禮不到一個月，辛芍聽到時楞了一下，呆呆地看著虞停雲。
“不只是婚禮。”虞停雲摸他的臉，低聲說，“我們離開這。”
辛芍答應了。
他知道虞停雲不放心他們，即便是辛芍承諾過他也不安心，而且…
辛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如果去了國外…是不是就可以真的脫離虞南山了。
他們準備的悄無聲息，卻不知道怎麽被虞南山聽到了風聲，辛芍某天被導師叫到學校，卻看到他的時候，辛芍心都顫了一下。
他被對方拉到辦公室，男人面色陰沈，捏著他的下巴問他，“你要走？”
辛芍有些害怕，虞南山看起來太生氣，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臉布滿了怒容，像是要把他撕碎。
他躲了一下，可只是剛要轉身，他就被人用力按住。
“不許。”
男人低斥，壓著他吻了下來。
他被虞南山強迫著弄了一次，即便辛芍奮力抵抗，也還是被他兇狠壓制，虞南山像頭暴怒的獅子，咬著他的後頸大力鞭撻他，他的身上不斷被留下痕跡，辛芍厲聲哭喊，卻都阻止不了他。
男人內射了他，最後粗喘著壓在他的身上，饜足地摸他滿是淚的臉。
“和他分手，不許走。”
他被虞南山帶回了家，男人開著手機給虞停雲打電話，壓著他幹，粗喘和呻吟毫不掩飾地穿透手機，傳遞到對方那邊。
辛芍聽到了虞停雲粗重的呼吸聲，他崩潰大哭，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虞南山捂著辛芍的嘴弄他，在他耳邊喘息重覆，“和他分手。”
辛芍搖頭悶哭，他不想…
他不想和虞停雲分開。
一個小時後虞南山的門被瘋砸，虞南山換了密碼，對方進不來，男人聽到聲響時坐在辛芍身邊，低頭看他。
“他來了。”虞南山說，“你猜這次他會不會要你？”
辛芍滿身狼藉，哭喘著佝僂著背，不敢去猜。
“不要讓他進來…”辛芍背對著求他，聲音哀弱，“求求你…不要讓他進來…”
虞南山撫摸著他赤裸潔白的背，聽著外面越來越激烈的聲音，搖了搖頭。
“不行。”
說是兵荒馬亂也不為過，客廳太過激烈，男人們的爭鬥兇狠，薄薄的木質門擋不住他們憤怒的怒吼，辛芍顫抖著抓緊身下的床單，用力把自己蜷縮起來，不敢回頭。
等門被推開的時候，幾乎是男人粗重的呼吸一出現，辛芍就知道來的是誰。
他被人沈默著抱了起來，虞停雲囫圇給他穿上衣服，他的手在顫抖，眼眶也是通紅，辛芍的淚已經被擦幹凈，虞停雲卻像是覺得他在哭似的，用力擦著他的臉頰。
“我們回家。”
虞停雲抱著他往外走，聲音沙啞，“我們回家。”
虞南山的臉比他剛見的時候還要可怖，站在客廳裏陰鷙地看著他們，問，“你還要他？”
“你他媽滾！”
虞停雲狠狠踹了他一腳，怒吼，“他是我老婆！”
虞停雲哭了，在回家幫他清理的時候，眼角濕潤，聲音哽咽。
“芍芍，為什麽。”
他捂住辛芍的眼，埋到他的頸間啞聲問他，“為什麽啊。”
那裏很快就被男人的淚水打濕，辛芍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只能抓著他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恨虞南山威脅，更恨自己無能懦弱。
總是無力抵抗。
婚期還有一周的時候，辛芍發現自己懷孕了，他用那堆買來的試紙一遍遍的試，每一次都是兩條杠，辛芍呼吸顫栗，猛地把那些全扔到垃圾桶，大步後退。
怎麽可能…
他明明…明明就不可能懷孕…
而且…他最近和虞停雲幾乎沒有親近過，那這個孩子…
他像是看著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看著垃圾桶，用力掐自己的掌心。
或許…或許試紙出了問題。
他握著這一渺小的可能，顫抖又恐慌地離開了家。
那堆裝著他罪證的垃圾被他扔到離家很遠的地方，他像一個病態的瘋子，偏執地怕虞停雲發現。
他去了相熟的醫院，檢測報告拿到的時候，他目光呆滯，坐在醫院花園的走廊裏，半響都回不過神。
他真的懷孕了…
是虞南山的。
明明已經入夏，辛芍卻覺得如墜冰窟，他握緊了那張化驗單，低下頭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小腹。
這個孩子，他不能留下來。
可他幾乎是剛動了這個念頭，虞南山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沈默著抽走他手裏的化驗單，拉起他往外走。
“我不會要的…”
辛芍顫栗著說，“我要和…要和停雲結婚了…”
“和他分手。”
男人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我娶你。”
這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說要辛芍分手，辛芍崩潰地掙開他，厲聲喊，“我不要！”
他不要和虞停雲分開，他不要離開虞停雲，即便他們的關系已經這樣僵化，辛芍，也絕不要走。
“你們出不去，停雲公司出了問題，他在那邊準備的所有房產我都派了人過去，你們去哪，我都會在。”
“甚至上次的事，也可以再發生很多次。”
辛芍的掙紮停了下來，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呆滯地看著他。
他說的是…那次在他家…
虞南山把他抱到自己車裏，俯下身摸他濕潤的眼角，低聲說，“你聽話，他就永遠都只是我弟弟。”
“…為什麽？”
辛芍問他，他總是不懂，虞南山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明明就知道…即便是辛芍和虞停雲分手了，虞停雲也不可能愛上他。
虞南山沈默，他把辛芍臉上的淚一點點擦幹凈，好半響才開了口。
“我不想你們在一起。”
辛芍和虞停雲分手了，在隔天的一個午後，辛芍約了虞停雲在家，他把那張化驗單遞給虞停雲，聲音很輕。
“我懷孕了，不是你的。”
他看見虞停雲臉上的怔楞茫然，像是怎麽都反應不過來，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
“分手吧。”
辛芍僵硬地說出這句話，看著面前他最喜歡最喜歡的虞停雲，用力扯出一個笑。
“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他們的分手異常平靜，虞停雲像是被辛芍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傷了心，看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脆弱地問，“那我呢？”
辛芍用力掐自己的腿根，他痛的發抖，卻還是揚起一個最甜膩的笑，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不喜歡你了。”
辛芍搬離了他們共同的家，甚至只帶走了幾件衣服和證件，走之前他把那枚戒指從手上取下來，放到虞停雲的面前，沒有再說一句話。
八月盛夏，他們婚期的前三天，辛芍失去了那枚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戒指，還有…
他最愛的虞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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