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芍其實分不太清，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生病的，也許是懷辛意的時候，也許是，虞停雲走的時候。

他們分手後就再未見過，虞停雲出了國，而辛芍也被困在了虞南山身邊，再不能離開。痛苦根深蒂固，以至於到了五年後的今天，再看到虞停雲蒼白的臉，辛芍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受不住。

“讓開。”

虞停雲面色鐵青，咬牙看著他。

辛芍身上被冷汗濕透，他緊緊握住身後的把手，不肯動一步。

辛芍總說不想他們碰面，是怕虞南山又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是更怕…讓虞停雲傷心。

“辛芍！”

虞停雲厲聲叫他，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手掌重重撥開辛芍，就要去開他身後的門。

“停雲——！”

“哢噠——”

門卻在此時，被人從裏面打開。

他一直在問的人露了面，沈默著站在他的身前，那張和他相似的臉一如往常冷淡，低聲叫他，“停雲。”

虞停雲有一瞬間是懵的，他進來的急，只看到辛芍面前站了個男人，卻沒看到是誰，這會門被打開，他卻像失了神一樣地看著對方。

怎麽可能…

虞南山…不是死了嗎？

虞停雲茫然地去看身側的辛芍，可是辛芍卻忐忑地仰起臉，他的手不安地背在身後，是虞停雲最熟悉的做錯事的模樣。

他又騙我。

虞停雲遲鈍地反應過來。

震驚之後就是鋪天蓋地的怒火，虞停雲的目光在他們倆之間茫然游移，好半天才開了口。

卻是對著辛芍。

“你玩我？”

虞停雲輕聲問，“你們故意的？”

什麽去世，什麽愛他，都是假的。

只是把他當作小醜一樣捉弄，在一旁冷眼看他發瘋。

“辛芍…你他媽又騙我…”

五年前的不夠，五年後還要再來一次，他虞停雲怎麽就這麽賤，一次次地送上來讓他們耍著玩。

“不是，不是。”

辛芍急忙上前拉他，“沒有騙你，你聽我…”

“聽！你！媽！”虞停雲眼眶通紅，猛地掙開了他，“老子不陪你們玩了。”

他看都不看身前的兩人，轉身就走，門大敞著露著風，帶起一陣又一陣急促的呼吸，辛芍睜大了眼，看他的身影拐入走廊慢慢消失，才像回過神似地猛地打了個顫。

“停、停雲…”

辛芍情不自禁上前半步，虞南山卻在此時捉住了他的手腕。

“辛…”

“停雲！”

辛芍甩開他的手，疾跑著追了上去。

男人的手劃破令人窒息的空氣，空空蕩蕩晃在身側，虞南山垂下眸看了好一會，才沈默著收回了視線。

虞停雲被辛芍攔住，辛芍站在他的身前，早上還冰冷的臉上現在布滿了焦灼，這本是虞停雲最想見到的模樣，可這會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虞停雲甚至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就像是個傻子，被他們倆玩弄戲耍，卻一點異樣都沒發現。

不對，怎麽會沒異樣。

他想到小心意莫名對著他叫出的兩個爸爸，還有辛芍身上那些…

虞停雲幾乎要咬碎了牙，他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給剝皮抽筋生吞下去，讓他再也不敢這樣糊弄自己。

“我只是想要你回來。”辛芍拉他的手，急促地說，“你五年都沒有信，我受不了…”

“你他媽都不要我了，我還回來幹什麽？”

虞停雲甩開他的手，憤怒地看著他，“不是你說的分手嗎，不是你說你懷了別人的孩子，讓我他媽的快點滾嗎？辛芍，你現在又在裝什麽？”

“我沒有…”辛芍搖頭，臉色蒼白，“我愛你，我沒有不要你，停雲…”

“你沒有？”虞停雲眼尾泛紅，咬牙說，“我不喜歡你了，是不是你他媽說的？！”

“…停雲。”

辛芍哽咽。

“總是這幅無辜的樣子。”

“我以為他死了，你終於想起我了，我眼巴巴地趕回來，你卻一次次拒絕我。”

“對他這麽死心塌地，身上被他紋了東西卻不讓我碰一下，我問你還愛不愛我，你總是說不愛，不愛，生病了卻黏我黏的要死。”

“讓我為你發瘋，讓我以為你還愛我…”

虞停雲低頭，嗤笑著逼近他，把他壓在走廊柱子上，問，“是不是很好玩？辛芍，看我為你要死要活心裏很爽吧？”

“看看，過了五年虞停雲還是這麽好糊弄，這麽沒骨氣，出軌都能原諒你，騙他回來又算得了什麽，反正這個傻逼綠帽子戴了一頂又一頂也當看不見。”

虞停雲自嘲，手掌卻幾乎要捏碎他的肩。

“是不是覺得這次我也能無所謂接受，反正虞停雲就是個好拿捏的蠢貨，他算什麽？他算個屁！”

“不是，你不是，我愛你啊！”

“愛？愛我？”虞停雲紅著眼，手掌沿著他的後頸下滑，指腹按在他背後的芍藥上，咬牙低罵，“你他媽愛我個屁！”

“你要是真愛我，真想我，這五年…這五年你有一次找過我嗎？”

“沒有，你就是，無聊了、膩了、想找點樂子來打發時間，我就…”

“我沒有！！”

辛芍尖聲哭喊，他捂住虞停雲的嘴，不讓他再說下去，“閉嘴，閉嘴！”

“我愛你啊…”

辛芍大哭，“我愛你啊。”

數年的痛苦頃刻爆發，辛芍抓著虞停雲的衣領絕望痛哭，他也不想這樣逼虞停雲，他也想和虞停雲好好相處，好好說話。

可是辛芍怕啊，怕他的愛是假的，怕他的恨是真的，怕他和別人結婚，怕他不肯再要辛芍。

辛芍失去過他一次，要怎麽才能承受失去他第二次。

“我只是害怕…”

辛芍滿臉淚痕，“我怕你不肯回來，我怕你和別人在一起…”

捂著虞停雲的手慢慢下滑，無力地落到他的衣領，辛芍抵住他的胸膛，哭著說，“他們說你要結婚了…我受不了…我害怕…”

過了好久，他的頭頂落下一只寬厚的大手，辛芍哭到顫抖的身體被人擁入懷中，他的淚沾濕了對方的衣服，男人的呼吸很重，手掌向下，大力搓揉著他的脊背。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說這些好聽的來哄我…等我上當再追著你，你就又一副冷淡的樣子，說不愛我…”

辛芍哽咽搖頭，“沒有，我沒有不愛你…”

“我才不信你。”

虞停雲摟緊了他，聲音沙啞，“你騙我那麽多次，還逼我發瘋，你要是愛我…你要是愛我…”

“我們怎麽會分開。”

虞停雲嘶聲說，卻沒有松開他。

“我…我…”

辛芍擡頭，含著淚看他，“我不會再騙你。”

“……”

“可我不敢信你。”虞停雲聲音帶著顫意，“五年前不要我，五年後還要耍我，辛芍，我也是人，我也會傷心。”

“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的臉被人用力擦拭，虞停雲胡亂擦掉他越掉越多的淚水，嘶啞開口，“芍芍，你不能這樣。”

指責越來越無力，就像是在慢慢妥協，對著崩潰痛哭的辛芍，虞停雲再一次一敗塗地。

辛芍哭到說不出話，他的手緊緊拽著虞停雲的衣領，含著一雙淚眼朦朧的眸哽咽搖頭，怕虞停雲離開。

“五年前也愛我嗎？”

辛芍抽噎，用力點頭。

“現在也愛嗎？”

辛芍張口，卻被淚嗆到，他哆嗦著點頭，磕磕絆絆說，“愛。”

“他媽的。”

虞停雲吸了口氣，忍不住破口罵他，“那為什麽不說，為什麽騙我，辛芍，你他媽是不是蠢？”

浪費了這麽多年…他究竟圖什麽？

“我…”

“我逼他的。”

辛芍的話被人突兀打斷，他的淚止住，呆楞轉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我用你威脅他和我在一起，還讓他和你分手。”

“他拒絕過，反抗過，可是都被我攔了下來。”

“你有一次下班追尾，也是我故意嚇他。”

辛芍睜大了眼，想起那次他掙紮著要結束，虞南山卻給他看虞停雲追尾的照片，他說，辛芍，藏起一個人沒有你想的那麽難。

虞南山平靜開口，“你走前給他打的電話發的短信都是我刪掉的，是我把他關起來不讓他見你。”

“……”

信息太過賅人，甚至打破了他五年前的所有認知，虞停雲頓住，他把辛芍拉到身後，像是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麽似的，懵聲問，“你說什麽？”

…什麽威脅？

…什麽逼迫？

虞南山的神色一如往常冷淡，即便是看著身前緊緊依偎的兩人，也沒有露出什麽憤怒的情緒，仿佛他們剛才視若無人的互訴衷情和他並沒什麽關系。

“五年前，是我強迫了他。”

虞南山看著他重覆。

空氣都陷入靜止，辛芍卻在這一刻莫名想到昨天地下室裏，男人推開他的沈默側臉。

辛芍的心跳的很快，他像是預感到什麽，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想要阻止對方接下來的話。

“不……”

他是想要…離開辛……

“虞南山。”

他的話被人壓下，虞停雲松開拽住辛芍的手，快步上前，他拽住對方的衣領，低喝，“我操你媽！”

辛芍甚至沒反應過來，虞停雲一拳就砸了下去，肉貼肉的擊打聲太過沈悶，一貫冷漠的男人嘴角洇出紅色，深邃的眼睛半垂著，卻沒有還手。

他半垂下的手無力張開，那只手剛才握過辛芍的手腕，摟過辛芍的肩，這會卻因為慣性摔在身後的柱子上，發出砰的一道悶響。

太痛了…

一定很痛…

他的眉都皺了起來…

辛芍打了個顫，他猛地跑過去，攔在了虞南山的身前。

“停雲，別…”

“不許幫他！”虞停雲厲聲呵斥。

他喘著粗氣，像個暴怒的獅子，咬牙切齒地叫辛芍，“回來。”

辛芍沒動，他的手無意和身後男人碰在一起，對方冰涼的肌膚上帶著顫意，辛芍怔了怔，剛要回頭看他，下一秒就被人用力拉開。

“虞南山，五年前我問過你為什麽，你說你喜歡他，你他媽的喜歡就是這樣逼他？”

虞停雲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抵到柱上，目眥欲裂地看著他，“我真他媽瘋了才會相信你。”

以為他們是互相深愛，以為辛芍是真的變心，才會選擇放棄他。

辛芍要阻止的動作頓住，他心裏一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沒有。”

虞南山面色不改，“只是見不得你好，不想你過的那麽輕松。”

這該是他說話最多的一次，但辛芍…卻一點都不想聽。

“你從小就在這長大，爸媽寵你疼你，你的生活順風順水，還在最好的年紀還遇上了相許一生的愛人，我卻十幾歲就要離開家，在外面摸爬滾打這麽多年。”

“我不甘心。”

虞南山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掙開了他。

“比較這種事只要開了頭就沒法結束，我也做不到。”

不、不是。

虞南山在胡說什麽？

“我不愛他。”

虞南山退後一步，隨意擦了擦嘴角，目光卻躍過虞停雲，落在辛芍身上。

哥，你是不是喜歡我？

“……”

不是。

虞南山說。

辛芍被他的話刺疼了，茫然地和他對視，半響都說不出話。

從他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開始，他就總是在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愛過虞南山，又懷疑虞南山是不是也愛過他，迷霧裏的答案朦朧虛幻，他能猜到一點，卻總是無法確認。

即便是辛芍問他，男人也從不肯回答，可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

還要在虞停雲面前…告訴他。

“你是不是有病！”

虞停雲怒吼，“虞南山，你他媽傻逼！”

片刻寂靜後就是更激烈的廝打，虞停雲咬牙切齒，看著身前面無表情的男人，又是一記重拳砸下去。

原來他以為的都不是真相，他愛的人也從未背叛過他，是虞停雲太蠢太沒自信，像個廢物一樣。

看不到愛人身邊覬覦窺伺的兇獸。

男人們再次扭打在一起，辛芍卻沒有去攔，他僵硬地轉動身體，想要不看虞南山。可身體就像是被膠水粘住，他被固定在原地，甚至連目光都無法收回。

對方緊抿的唇上沁著一點紅色，那裏吐出過笨拙的愛語，也曾刺出過傷人的利刀，現在還說…不愛他。

不愛他…

“…怎麽沒說過愛你，辛芍，你不要無理取鬧。”

“就沒有，小意可以作證。”

“…可我、可我想看電視。”

“……寶寶！”

“好了，別折騰他了，愛，愛你。”

“虞南山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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