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南山穿好衣服，看著臉色極致蒼白的辛芍，頓了一下。

“以後…別再讓他弄傷你。”

辛芍只是受以前的影響，才會對他這樣依賴。虞南山可以視若無睹地接受他的愛和示好，可這樣又和當初強迫他有什麽兩樣，他做錯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他的小芍，必須要有新的人生，好好活下去。

這本就是他計劃好的，所以他不能…再放任自己墮落下去。

一切都應該回到正軌上。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

虞南山低聲說，“你的病已經好了，不要再胡思亂想。”

他轉身欲走，身後的哀哀呢喃淡了下去，虞南山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口隨即一窒。

他的寶貝脆弱又迷茫地看著他，他的眼尾泛了紅，淚珠搖搖欲墜地掛在睫毛上，失魂落魄地張著嘴，想要來拉他。

“哥…”

辛芍哽咽著叫他，他不懂自己怎麽了，明明已經想起了他和虞停雲是如何被迫分手，男人又是怎麽拆散他們，逼得他的心上人離開這裏。可辛芍還是痛，還是怕，看虞南山要走，慌亂恐懼竟然又大過了憎惡。

他怎麽了…他真的…

喜歡上虞南山了嗎？

“停雲很好。”

虞南山逼著自己退後一步，避開了他。

他的聲音冷漠，卻又帶著隱秘的顫抖，“辛芍，你愛的是他。”

所以…所以……

不要再看我。

不要再靠近我。

“媽媽…媽媽…嗚嗚…”

門外突然傳來小孩的哭鬧聲，稚嫩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他們還未反應過來，那扇門就被一雙小手用力推開。

“嗚…哇……”

辛意剛見到他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他胖乎乎的小手揉著眼睛，手臂上濕漉漉地沾著淚，一邊哭一邊大聲叫他們，“爸爸…媽媽…”

虞南山呆滯地看著面前的小孩，許久沒回過神。他被辛芍關了月餘，也有月餘沒見過他的孩子，小孩從沒離開過他這麽久，虞南山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他。

他還以為…或許再也見不到他。

辛意哭的厲害，看他們都沒說話，嚇得連滾帶爬地爬了過來，他顫顫巍巍地抱住虞南山的大腿，含著一大泡眼淚擡頭哭喊，“爸爸，嗚嗚小意好、好害怕…”

辛意醒的早，坐床上玩了半天也沒看見辛芍回來，他慢半拍地感覺到害怕，翻著小腿下床去找媽媽。結果從樓上找到樓下，都沒有辛芍的影子，小孩越來越怕，家裏大的嚇人，卻一個人都沒有，他哭著在客廳裏跑來跑去，最後停在虛掩的雜物室，抽泣著打著淚嗝，不敢進去。

這是他最害怕的地方，永遠都是黑乎乎的，像藏了什麽可怕的生物。可家裏只剩這個地方沒有找過，平常緊閉的小黑屋透著一絲光亮，辛意又怕又抖，最後還是哆哆嗦嗦地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媽媽，你去哪了嗚嗚嗚。”

他抱著虞南山的大腿往床上看，哭著抹眼淚，要辛芍抱他。

小孩的到來猝不及防地打斷了他們，辛芍來不及再想別的，連忙披了件毯子，下了床去抱他。

“不哭不哭，媽媽在呢。”

辛芍半裸著身體跪在虞南山腳邊，拱著腰抱住小孩，拍他的背輕聲哄他，“寶寶不怕，寶寶不怕。”

但他自己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半露出的身體遍布吻痕，像是被人狠狠欺負了一般，辛意看了一眼，哭的更加大聲。

虞南山低頭看他們，好半響才回過了神，他僵硬地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他們倆都抱了起來。

“嗚嗚好黑，好黑。”小孩抹著眼淚，哭著說，“我怕死了…”

“怪獸都要把小意…嗝…”

“吃掉了嗚嗚。”

他顫抖的小身體被覆上一只溫熱的大手，有人低聲叫他，“辛意不哭。”

辛意臉上臟的像小花貓一樣，他哭著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虞南山。

他這會兒窩在媽媽懷裏，媽媽又被爸爸抱坐在床上，他們一家人像連體嬰一樣靠在一起，辛意大喘了幾口氣，猛地撲上去摟住虞南山的脖子，哭著告狀。

“爸爸，我真的好害怕！”

小孩香甜的氣息一如往常，虞南山摸了摸他的頭發，把他們兩人緊緊摟在懷裏，眼眶泛紅。

辛芍的手也悄悄地拽住他的衣領，隨著小孩的動作趴到他的胸前，抿著嘴偷偷掉眼淚。

他也好害怕。

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他剛才…

真的很怕虞南山會走。

辛芍攔不住他，辛芍怕他。

“媽媽嚇我…”

好半天小孩的眼淚才慢慢止住，他靠在辛芍懷裏，癟著嘴捏辛芍的臉，帶著哭腔跟虞南山告狀，“媽媽壞！”

虞南山摸了摸他濕漉漉的小臉，嗯了一聲，“不哭。”

辛意委屈點頭，抽了抽鼻子往辛芍懷裏靠，他癟著嘴仰頭想要朝辛芍撒嬌，卻在下一秒突然呆住，聲音都變得結巴起來。

“媽媽、媽媽不哭…我不說你了…”

小孩驚慌失措地直起身，拉著辛芍的手睜大了眼睛，“你不要哭。”

辛芍的臉上沾滿了淚水，聽到辛意的話連忙低下頭，啞著聲音說，“沒事。”

“不哭呀，我不說媽媽了！”

小孩手足無措，倉皇著湊近辛芍，親他的臉。

“我好喜歡媽媽，我最喜歡媽媽，媽媽不傷心。”

可辛芍的眼淚掉的更兇，小孩沒了轍，扭頭看向虞南山。

“爸爸，爸爸，你快哄哄他。”

虞南山沈默，他看見了辛芍的眼淚，看見了他顫抖的身體，還有他偷偷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可虞南山不能去哄，辛芍已經忘了一切，這是撥亂反正的最好時機…

他怎麽能為了一點私欲，讓辛芍再陷入這場混亂關系裏。

“對不起…”辛芍沙啞道歉，低著頭小聲地哭，“對不起。”

他慢慢松開了抓住虞南山的手，哽咽著搖頭，“對不起。”

他的道歉說了無數次，卻連擡頭都不敢，虞南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起來，一點一滴在逼他就範。

“怕什麽，他不可能想起來的，只是抱一抱，沒什麽關系的。”

“他想不起來都這樣依賴你，你再這樣放縱下去，他還不是會像以前一樣。”

“虞南山，你想要他再死一次嗎？”

“可他哭的這麽厲害，虞南山，你看看他，他很害怕，他怕你走。”

“他愛的是虞停雲。”

“可他也愛過你，你舍得讓他難過嗎？”

“你舍得讓他哭嗎？！”

……

舍不得。

虞南山頓了一下，在辛芍手指徹底松開前，用力握住了他。

“……”

辛芍楞住了，連哭聲都慢了半拍，他看著那只緊緊抓住他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接連往下掉。

“你別走…”

他帶著哭腔抵在虞南山的胸膛上，抓著他的衣服放聲大哭，把眼淚全沾到男人身上。

“求求你，你別走。”

他的漿糊腦袋分不清是非對錯，可是他知道，如果今天放走了虞南山…

那他…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辛意不知道父母怎麽了，可是辛芍哭的太可憐，他沒忍住也跟著哭起來，兩個寶貝比著賽的大哭，拉著虞南山的手求他不走，虞南山心裏嘆了口氣，把這一大一小都放在了床上，緊緊摟著他們。

“不走，好了，不哭了。”

他拍著兩人的背哄他們，心想，再等一等吧，等辛芍習慣了虞停雲的陪伴，等辛芍不再需要他。

他再離開。

辛意的兩只眼睛腫的像紅果子一樣，他率先止住了哭聲，哽咽著問虞南山，“爸爸，你要去哪啊？”

“你不是才回家嗎？”

他抽噎著咬自己手指，心裏奇怪。

他爸爸早上才走，偷偷回來不告訴他就算了，怎麽又要走，還把媽媽惹哭。

虞南山頓了一下，拂在辛芍背上的手停了下來，他微擡起頭，問，“什麽？”

辛意偏著頭，更奇怪了，他啊了一聲，帶著哭腔問，“爸爸，你怎麽還換衣服了。”

“辛、辛意…！”

辛芍突然反應過來，他來不及擦眼淚，急忙要去捂懷裏小孩的嘴。

可是辛意比他還要快，他微張著嘴，疑惑地看著虞南山。

“不對不對，爸爸，你好像有一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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