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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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即是國慶節,但此刻全然沒有秋天的涼爽。

因為放假,學校教室空調不再開放,窗外落日火紅,室內亦沈悶不堪。

已經下午六點多,畫室裏只有我一個人。周圍擺滿各式的畫具和畫架,構建出一座逼仄迷宮,其中空氣令人窒息。

而我迫不得已困在這兒等淩卓。

他還在兼職補習,結束後才能來找我。

八月底開學到現在,我只在中秋節見過他一次。那晚,我恰好軍訓結束,一個人吭哧吭哧跑到他們學校等了四個小時。直到他晚訓結束,我們才一起到學校附近的小賓館睡覺。

其實我倆的學校相距不遠,地鐵三號線坐五站,之後轉乘七號線再坐六站,全程不過一個多小時。但軍訓後的兩個周末,淩卓要麽班級破冰活動,要麽去做家教賺錢,根本不讓我去找他。

我嚴重懷疑自己失寵了。

滿腦子都是我那性感老婆,我心不在焉地拿著畫筆練習手部結構。廣告顏料的工業味道在熱氣中蒸熏,令人眩暈難耐。水粉紙上,白色、肉粉色和淡紫色搖搖晃晃,也不知是顏料暈了,還是我暈了。

“彭!”一聲,畫室門被粗暴地推開。

我本半昏半醒,被這聲響嚇得一抖,下意識攥緊椅子,還沒緩過來,女生嬌艷妖嬈的嚶嚀便飄進耳朵裏。

“嗯……輕點……”

“寶貝,老師很想你……你想我了嗎?”男人聲音低沈。

“嗤……想我還不來找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養了一窩子女人?”

“哪兒有?就是最近忙,呵呵……”

“壞蛋!”

對話聲音截止,轉而傳來“嘖嘖嗒嗒”的水聲。

急色的接吻聲惡心不已,我渾身激靈,一不小心撞到旁邊的顏料箱子。

疊在箱子上面的一罐罐顏料掉在地上,又像雪球一樣滾散,撞在周圍的畫具上,發出“哐當哐當”的沈悶控訴。

我急忙伸腿攔住幾個顏料罐,以免發出更多聲音,然而已來不及,突然的動靜打斷了他們的調情,女孩立即發出尖銳地叫喊。

男人厲聲發問:“誰!?”

語氣之兇狠,好像要顯示他對女生的保護。

沒來得及回答,皮鞋高貴的踏地聲便越來越接近,極其刺耳。我趕緊站起來,轉身,看見一個身著黑西裝的男人站在兩米遠處畫架旁。

男人約莫五十歲,五官端正,氣質持重優雅,鬢發微白沒有刻意染黑,但這毫不修飾的發色和他一絲不茍的西裝皮鞋並不匹配。

這張臉我很熟悉,男人本身有名氣,而且院系官網上有他的詳細介紹——靳士柳,油畫系第二工作室主持,國家美協副主席。

高中時,我就在書上看過不少他創作的油畫,每一幅都充斥著勃發卻又純潔的欲望,讓人見過便很難忘記。而且他偏好描繪女性的軀體,既有天賦也不失技巧,拿過不少國內外的大獎。

欣賞的畫家就站在面前,我脫口而出:“靳老師。”

他沒有回應我,嘴角微微上揚,直勾勾地盯著我身後的畫板。

奇怪,水粉紙上不就一只手嗎?

我狐疑地回頭——操!我什麽時候在紙上畫了五根陰莖!?

畫中的“手”極其詭異,手掌延伸出的骨骼上沒有手指,而是五根長度、粗度、硬度不同的雞巴……

我註視著這幅眩暈狀態下完成的作品,難免尷尬。莫非剛剛想我哥想過頭了,所以把手指畫成了陰莖?

我迅速冷靜下來,坦然地看著靳士柳。畢竟對比這個來畫室約會的老師,我的畫並不算可恥。

他對上我的目光,笑得高深莫測,問:“你叫什麽名字?幾年級?”

“淩禹,大一的,上過您的油畫鑒賞課。”

“嗯。”他點點頭,又擡手指了指我的畫,笑道:“畫得不錯。”

這時,站在後面的漂亮女生踮腳看了一眼我的畫,“哪裏不錯了?變態吧!把手畫成這個鬼樣子!”

靳士柳睞望女生,眼神似看愚昧無知的孩童。可短短兩秒後,他又重新掛上寵溺微笑,攬著女生的腰,轉身道,“寶貝,走吧。”

我瞥了幾眼女生的窈窕背影,突然明白為何靳士柳作品中的女性那樣香艷,果真“藝術來源於生活”。

小插曲過後,我坐下繼續畫畫。把紙上“變異的手”撕下來,揉成團扔在一邊。這畫看起來是很不錯,但也確實變態,沒必要再讓別人看到。

七點之後,開始天黑了,我懶去開燈,也沒心思繼續練習,只是盯著手機屏幕發呆——淩卓說他到了會給我打電話。

可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人造光源簇擁成團在冰冷城市中取暖,我哥還是沒有聯系我。

我只好發信息。

——哥,哥哥哥哥哥……

十分鐘過去,沒有回覆。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沒有回覆。

——扛不住了,太想你了/大哭//大哭/!!

終於,對面顯示“正在輸入……”

——乖,我也想你,在路上了。

我沒再回覆,撫摸玻璃屏幕深深嘆氣,望著窗外的彩色泡泡般的城市燈光,猜想淩卓正在哪盞燈下的地鐵上。

十分鐘後,我背上包,兀自跑到學校附近的地鐵站,僵直站在出口等我哥。

“叮鈴叮鈴……”

手機響起,屏幕上“老婆”兩個大字不停閃爍,我立即顫抖著手撫上綠色按鍵,淩卓性感的聲音隨即從聽筒裏傳出,“我到了,你在哪?”

我掃視前方,發現穿著白T牛仔褲的淩卓正舉著電話,在地鐵站的扶梯上緩緩升起。我馬上跑到電梯前,對著即將上來的淩卓張開手臂,“哥,我在這兒!”

淩卓看見我的下一秒便笑彎了眼,紮進我懷裏,將我帶到路邊。

我在他頭發上蹭了又蹭,終於又聞到了我老婆身上的氣味,仿佛吸入舒緩鎮定劑,瞬間撫平心中所有焦躁不安。

抱了許久,淩卓拍拍我的背,“好啦,很晚了,先去吃飯吧。”

我和我哥在一家小飯館裏面對面坐下。等待上菜的時間裏,我一刻不停地用視線舔舐他俊美臉蛋,抓著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捏,“哥,你知道我多想你嗎?”

“嗯?有多想?”

我湊近他,壓低聲音說:“恨不得把十根手指都變成唧唧,用來肏你。”

淩卓低笑,“你呀,小變態。”

“我今天真的畫了一只長了五根唧唧的手,還被學院的老師撞見了。”

“那老師說什麽了?”

“他說畫得不錯。不過……那老師也是個和學生約會的變態,這大概是變態間的惺惺相惜吧。”

淩卓挑眉,審視地看著我,“聽你的語氣,你還挺喜歡那個老師的?”

聞言,我楞了片刻。

淩卓很敏銳,我的確對靳士柳的行為沒太多反感,因為他是一個小有成就的藝術家,有點瘋、有點腐壞好像是可以被理解的,就像毛姆刻畫的思特裏克蘭德是個徹底的人渣,卻並不妨礙他偉大。

過去如果遇到這樣的衣冠禽獸,我大概會義憤填膺。可是經歷那些事後,我無法像我哥那樣繼續保持極強的正義感。尤其這次,我認為靳士柳的行為與我無關,並且不影響我繼續欣賞這個人。

但我不敢跟淩卓說實話,只好解釋道:“我只是比較欣賞他的作品。”

我哥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氣氛變得有些古怪,好在這時菜上來,我趕緊給我哥裝了一碗魚湯,故作諂媚道:“吃多點,工作辛苦了!”

我哥笑了,“為了能和你過好日子,值得的。”

說完,他就開始埋頭吃飯,動作有些急躁。現在接近十點,距午飯已經有八九個小時,他不餓才怪了,尤其他現在同時兼職兩家的家教,特別辛苦。

大學開學之前,我哥就在微信上找了很多家教群,幾乎是一開學就開始工作。

他之所以這麽拼命,大半也是為了我。

當時填志願,我打算選容易找工作的專業,可淩卓記得我喜歡油畫,執意要我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我不樂意,油畫出路太少,除非成為領域裏的佼佼者。我哥卻偏執地相信我有天賦,不願我為了生活妥協。

我們大吵了一架。

油畫的畫材很貴,平時花銷會特別高,淩卓鐵定得為了我拼命賺錢,我怎麽也不想看到他吃苦。

可是他說他知道我多喜歡油畫,還用“離婚”來威脅我。我當時就被他的幼稚驚到了,翻了個白眼沒理他。因為這根本不可能,我是不會“簽字”的。

冷戰了兩天,結果夜裏控制不住做了一場。做完渾身粘膩,他死死抱住我不讓我掙紮,貼著我的耳朵輕輕說:“我到現在還記得十六歲那年,你舉著第一座繪畫比賽的獎杯對我笑的樣子,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有多喜歡你。”

我被他打敗了,最終選擇油畫系。

“寶,別發呆了。”淩卓從碗裏擡起頭,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怎麽只吃這麽點,不餓?”

我回神,問他:“今晚不做嗎?”

若要做愛,被插那個就不能多吃,否則會肚子疼。我哥兼職已經夠累,我舍不得他繼續挨餓遭罪,所以只能我自己少吃點了。

“國慶不是有七天嗎?”

我笑嘻嘻地問他:“我們大半個月沒見了,你不想做?”

他頓了一會兒,然後塞了一口牛肉到嘴裏,惡狠狠道:“好吧,很想。待會兒買點面包到賓館,做完你再吃宵夜吧。”

我樂了,興奮地把他的頭發揉亂:“不住賓館,吃完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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