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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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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溪是半夜裏被雨聲吵醒的。

她睜開朦朧的眼,感受到的便是懷裏柔軟的觸感,低下頭,入目便是緊緊窩在她的懷裏蜷縮成一團的陸子箏。顯然,陸子箏大抵是覺得冷了。

窗外伴著波浪聲響起的,還有嘩啦啦的大雨聲。江懷溪微微擡起頭,便看見,白色的窗紗在涼風的吹拂下,正一蕩一蕩地搖曳著。

江懷溪眸色沈沈地看著睡得正鄉的陸子箏,凝視著她因為寒冷不適而微微皺起的小眉頭,嘟起的小嘴唇,忍不住緩緩地靠近。明明是那樣清冷的五官,卻在夜色裏,顯露出了分外的溫柔。她的唇角帶了溫柔的笑意,微微擡起頭,輕輕地在陸子箏額頭印下一吻,才笑的心滿意足。

而後,江懷溪慢慢地,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被陸子箏壓住的秀麗長發,動作輕柔掀開被子下了床,接著,仔仔細細地幫陸子箏把被子掖好,不留一絲空隙。

剛一下床落地,直起腰,江懷溪便忍不住輕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左邊的腰側。

感冒好像是慢慢地好起來了,她已經漸漸地不再咳嗽,陸子箏為此還開懷地手舞足蹈了一番。只是,似乎從咳嗽好起來後,江懷溪每日清晨清醒起身之時,都會發現,左側的肋骨有一種拉扯的疼痛,疼的她,一時半會直不起腰。只是,怕陸子箏擔心,她一直沒有和陸子箏提起過。

江懷溪捂著腰部皺著眉頭,站了一會,才漸漸地感覺疼痛消減,慢慢地能夠直起腰了。

她怕陸子箏眠淺,她穿了鞋走動會發出聲響吵醒陸子箏,便光著腳,一步一步極盡輕柔地向床邊走去,緩緩慢慢地關上了那敞的大大的窗戶,讓冷風不再吹進。

剛剛回過身,江懷溪的動作就突然一頓,身形一僵,再次咬著唇皺起了眉頭,疼的微微彎了腰。

睡夢中,陸子箏似乎發現了身邊的人不在了,迷迷糊糊地輕聲喃喃喚了一聲:“懷溪?”

江懷溪忍著疼快步走向了床邊,輕手輕腳地掀起被子爬上床,靠著床頭板坐著,低著頭,伸手溫柔地抱住了陸子箏的頭,輕聲地安撫著陸子箏:“我在呢。”

於是陸子箏便心滿意足地用臉蹭了蹭江懷溪的腰,抱著江懷溪,再次安心地沈沈睡了過去。

江懷溪咬著唇,手指輕柔地摩挲著陸子箏的臉頰,雙眸溫柔如水,被長發半掩住的美麗臉龐,溫柔又憂傷。

意中人,人中意。鏡中花,水中月。情深緣淺,恐難白首。

子箏,我該怎麽樣,才能夠在這一生有限的時間裏,給你我的所有,讓你想起我,只會嘴角上揚,沒有後悔,沒有遺憾?

真的,好想,好想,能夠陪你久一點……

許柏韜在許柏晗的驚慌失措中,先抱了許柏晗上車,而後,再小心翼翼地抱了江忘上車,放平了座椅,讓江忘半躺著。

許柏晗找出了毯子蓋在江忘的身上,抱著江忘的頭,看著她臉上被海水沖刷後還殘留的血跡,止不住地掉眼淚。

她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擦拭著江忘臉上額頭上的血跡和汗水,催促著許柏韜開快一點,再開快一點,終於,還是忍不住斥責許柏韜:“柏韜,雲泊身上的傷……你真是胡鬧,怎麽能這樣下手沒有輕重……”

許柏韜當時剛剛救下許柏晗,就看見江忘匆匆地趕來,一時間心裏滿是憤怒與憤恨,哪裏還有什麽理智,顧得了輕重,那第一兩下,完全是下了狠手。當他看見江忘暈了過去,心裏漸漸也有些後悔和後怕了,但被許柏晗這樣嚴肅地斥責,他不免又有些委屈了。

他開著車,皺著眉,瞥了一眼此刻滿心滿意只顧著江忘的許柏晗,看了一眼自己也滿是擦傷的胳膊,還有還在隱隱作痛的下半身,忍不住嘟嚷著反駁了一句:“可是她打我也狠啊,姐,都不知道你還能不能有侄子了……”

許柏晗幫著江忘擦臉的手微微一僵,尷尬地沈默了一下,良久,才嘆了一口氣,憋出了一句:“那等下,一起去看一下吧。但是以後,不論如何,都不準對雲泊動手了。”

許柏韜皺著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不高興道:“可是姐,她真的,有時候太過分了!”

許柏晗低頭輕輕地親吻了一下江忘的額頭,像對待失而覆得的寶物一般,認真而堅定道:“柏韜,不論如何,都是我心甘情願,她都沒有錯。”

許柏韜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許柏晗未說出口的言外之意,她們的感情,不需要外人來評價和置喙。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的姐姐許柏晗,眼神這樣堅定和淩厲,不覆以往的溫潤。他一瞬間仿佛了然了,她真的找到了,自己真正要守護的東西了,所以,不再軟弱,不再妥協,不再溫吞。

一時間,許柏韜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最終,只說了一句:“對不起,姐。只要她對你好,我一定,永遠都站在你們這邊支持你。但是,如果她敢再傷害你,不論如何,我都還是不能夠放過她。”

許柏晗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高大背影,眼神漸漸柔和了下去,最終,還是軟了語氣,循循善誘道:“柏韜,如果她有一天負了我,那也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你要相信我,可以處理好的。而我是你的姐姐,她也是。你要做的,應該是像愛我一樣愛她,維護她,不能厚此薄彼。”

許柏韜咬著唇,半晌沒有吭聲。突然,有電話進來,許柏韜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便匆匆接起。

電話是許媽媽打來的,聲音是許柏韜從未聽過的顫抖和害怕,驚慌著急地大聲質問著許柏韜:“柏晗呢,你姐呢,她在哪,她在哪?!”她接到許柏韜詢問許柏晗去向的電話後,就覺得心驚心慌,忙吩咐了司機,也快速地趕往了度假村。

好不容易耐著忐忑到了度假村,進了別墅,等待她的,卻只是那一封令她更為心驚恐懼的遺書,讓她一瞬間軟了身子,幾要暈了過去。

許柏韜聽得許媽媽的幾近崩潰,忙告知許柏晗無事,安撫了許媽媽,告訴她:“姐沒事,但現在有一些意外,我們正在往最近的裕融醫院趕去。”

許柏韜又“恩恩”地應了幾句後,便掛了電話,忍不住嘆息了一句:“姐,你真的是嚇壞了媽媽,我從來都沒有聽到她那樣失態崩潰的聲音。”

許柏晗咬著唇,抓著江忘的手,內疚地低下了頭。

到了醫院,江忘被迅速地送入了急救室。醫生詢問了詳情,做了初步的檢查後,確定江忘沒有性命之危。又仔細地檢查了江忘身上的傷口,決定先讓江忘做一個ct檢查。

許柏韜讓許柏晗在急救室等待,許柏晗卻一刻也不願意離開江忘,推著輪椅,緊張地跟著江忘跑上跑下。

ct結果出來,顯示說江忘右腿骨裂,左手脫臼之時,許柏晗一瞬間便心疼地抑制不住落了淚。她不知道江忘是什麽時候受的傷,更不知道,江忘是用著什麽樣的堅持,才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次又一次地站起身子,走向海邊,走向她,直至最後,痛暈累暈了過去。

許柏韜聽到結果,也是驚慌失措,內疚不已,拿著報告單,低著頭,半晌後悶悶地道歉:“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許柏晗看著病床上的江忘,與她十指交握,抿著唇,吸了吸鼻子,才低啞著聲搖頭安慰許柏韜道:“柏韜,我沒有怪你,沒事的……”

許柏韜剛想再說些什麽,急救室門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下一秒,他們就看見,許媽媽幾乎是用沖的姿態,跑進了急救室。

許媽媽看見許柏晗的一瞬間,突然就身子一歪,差點跌倒,幸虧許柏韜手疾眼快,扶住了她。許媽媽卻是在站穩了身子的下一刻就推開了許柏韜的手,又急急忙忙地往許柏晗走去。

許柏晗看著眼前衣冠淩亂,哪裏是一貫冷靜儀態萬方的媽媽,一時間就紅了眼眶,哽咽地叫了一聲:“媽媽……”

許媽媽伸手緊緊地抱住了許柏晗,用臉貼著許柏晗,終於忍不住落了淚,她心裏有很多的疑問想要問許柏晗,可此時此刻,她卻只能哽咽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死媽媽了……”

許柏晗一手緊緊握著許媽媽,另一手,緊緊地回抱住了媽媽。

半晌後,許媽媽突然放開了許柏晗,緊張地上下打量著許柏晗,著急擔心道:“柏韜說你們出了點意外,所以來醫院了,怎麽了,是哪裏傷了嗎?”

許柏韜一楞,許柏晗也是一楞。

許柏韜見許柏晗咬著唇,似乎還在猶豫不知道該如何應答,便張了口,想要先為許柏晗解圍,帶著許媽媽先出去,讓許柏晗好好冷靜一下,好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卻不料,許柏晗趕在了他前面,輕輕地,卻冷靜認真地回答了許媽媽:“媽媽,我沒事,沒有受傷,受傷了的是雲泊。”

許媽媽大驚失色,情不自禁反問了一句:“你說什麽?雲泊?”此時此刻,她才註意到,許柏晗的一只手,一直緊緊地與病床上一個臉色蒼白的昏睡著的美麗女子十指交握著。她睜大了眼睛,心裏,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許柏晗看了一眼病床上靜靜躺著的江忘,緊緊握著江忘的手,心中,慢慢升起了無限勇氣。

雲柏,我再也不怕了,再也不退縮了,我要給你堂堂正正的愛。

許柏晗擡起頭,目光直直地與許媽媽對視,堅定勇敢道:“媽媽,我終於等回了雲柏了。對不起,欺騙了你這麽多年,這些年裏,一直讓我耿耿於懷的不僅僅是愧疚,還有失去戀人的絕望。媽媽,我和雲柏是戀愛關系,從我十六歲那年開始,我就把我的全身心都給了她。”

她說:“對不起,媽媽,我愛上了一個女人,愛上了自己的堂妹。但是,我此生不悔,此志不渝!”

許媽媽看著眼前堅決的許柏晗,腦袋嗡嗡作響,忍不住怔怔地倒退了幾步,身後,突然有人穩穩地扶住了她,耳邊,便響起了她丈夫沈穩卻嚴厲地責問聲:“許柏晗,你剛剛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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