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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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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村村長, 原本號稱桃花島島主的侯長海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有翻船的一天。

他如今已年近七十花甲,須發皆白, 看著真如傳說中的仙翁一般, 再加上隱逸山林, 孤標傲世的身份,讓他在魏勝面前都能絲毫不落下風,不光哄得對方將桃花島的所有權繼續保留給他,並未派人駐兵島上,甚至絲毫未曾幹預桃源村的事務, 只是偶爾與他們有些交易往來,兩下便利,皆大歡喜, 一直都讓他頗為滿意,可沒想到, 才換上不到一年的新任使君,第一次上島就帶兵圍了桃源村。

“使君是否聽了旁人唆使, 對老夫有所誤會?”侯村長說話時, 眼神瞥了陶大娘母子一眼, 顯然懷疑是他們給自己添亂。

陶大娘也沒想到自己先前“指點”過的人竟是海州府制置使, 一府之長, 那定然是大過他們這村長數倍,她自然無所顧忌,大不了帶一家人過海回老家去,也好過在這邊被老侯一家控制。可沒想到,她還沒說什麽呢,侯村長就先盯上她了。

“村長,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要問,還不如先問問你那大兒做了什麽,冒犯了使君!”

“阿策冒犯了使君?”侯村長眼前一黑,連忙向方靖遠行了一禮,苦著臉說道:“小兒無狀冒犯使君,使君要打要罵都可,只是……可否先撤去這些士兵,我們村裏人都老實本分,見不得這些刀箭……”

“是嗎?”方靖遠笑道:“桃源村的人如此膽小嗎?怕是村長誤會了吧?令郎可是一見本官,張口就想要擄人呢!”

“誤會,那一定是誤會!”若是候策這會兒在眼前,侯村長肯定得拿手裏的拐杖狠狠地抽他一頓,可現在人不在跟前,還得先替他開脫,“犬子素來頑劣,喜好捉弄人,那猴脾氣六親不認的,或許只是想捉弄使君,冒犯之處,還請使君見諒啊!”

方靖遠見他一臉誠惶誠恐的模樣,還真似個尋常老翁,可那雙瞇縫眼裏閃爍的眼神,讓他還是免不了懷疑,當即便拿出了那支銅管,“這東西,你可曾見過?”

“這……”侯村長正在猶豫時,方靖遠冷哼一聲,道:“你可想清楚了,你兒子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若是你們二人的口供對不上,那就是他在欺騙本官,劫掠朝臣和拐帶人口,你可知按我大宋刑統,當判何罪?”

侯村長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終於知道怕了,“使君饒命,這是……這原來是村裏一個瘋婆子身上帶著的,只是前兩年她走丟了,也不知是死是活,草民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瞞使君啊!”

“瘋婆子?”方靖遠轉頭望向陶大娘,“你可認得?”

陶大娘連連點頭,說道:“那瘋婆子是跟村長一起上島的,一開始人還好,只是記不大清事兒,後來……後來生了個死胎,就越來越糊塗,村長說看她可憐,就讓她住在村口的廟裏,那人瘋瘋癲癲的,喜歡吹個哨子,引得山上那些猴子都喜歡跟著她跑。你手裏那銅管,能吹響的,好像就是她平時用的。”

“哨子?”方靖遠一直將手裏那尺許長的銅管當成藏信的漂流瓶,就是因為看到上面兩處孔洞都是被紅泥封死,而兩頭封堵處還有趙家皇室特有的封印徽記,那絕非一般人能見到和用上的,可沒想到,這東西原本的用處,竟是一支銅哨?

他從銅管的底部用銀針挑開封泥,又將那些孔洞都打開,果然從裏面抽出一條發黃的帛書,只看了一眼,便望向侯村長。

“你說她是瘋婆子?瘋婆子還會識字寫字,寫下你這些年對她所做過的惡事?”

“什麽?!不……不可能的!她早就死了……”侯村長先是一驚,脫口而出,繼而猛然朝方靖遠撲了過去,想要搶走他手裏的帛書,“她怎麽會寫……不會的!讓我看看,我要看她寫了什麽——啊——”

先前是岳璃不在方靖遠身邊,才讓候策有機會接近他,眼下她就在他身邊,豈能再讓個老猴子在她面前搶了方靖遠的東西?當即連手都沒動,擡了擡腳,侯村長就如同主動送上門一般,胸口撞在了她的腳底,倒飛了出去,壓根連指頭尖都沒摸到那片帛書一下。

隋暢跟著就撲了上去,將他死死壓住,還啐了一口。

“好大的膽子,看來不光是你兒子,我看你也是內藏奸猾的歹徒,還裝什麽避世隱居的高人,我呸!”

他心裏那個悔啊,要不是他之前口口聲聲說桃源村的好話,使君豈會被候策那小子近身,若是使君出了什麽事兒,那他哪裏還有臉回去見魏將軍和海州的父老鄉親?

不過,只怕還沒回海州,他就先被繡帛兒和岳璃給揍死了好吧。

想到剛才被繡帛兒揪的耳朵疼,隋暢這會兒對侯村長下手就更不留情了,壓得侯村長連連慘叫,哀嚎不已。

“停……停手,要斷了……我骨頭要斷了……”

方靖遠也讓他住手,“先留他一條命,去他家裏搜搜,把其他人都找出來,問清楚,再行處置。”

“是!——”

隋暢已卸掉了侯村長的手臂關節,讓順便踩折了他一條腿,才交給手下看著,這樣就算他想跑也跑不掉了。

卻不知陶大娘母子看在眼裏,都嚇了一跳,終於認識到,這些人並不只是說說而已,他們有權行刑,甚至是真正有權殺人。昔日在他們眼裏高不可攀的村長和他的兒子,現下卻如死狗般癱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

這個認知,讓陶大娘有些激動,可再看看方靖遠手中的帛書,卻又打了個激靈,她不認字,也不知道那帛書上寫了什麽,無論如何,肯定不會有侯家人的好話,但若是也有其他人……她還是省點心,寧可少惹麻煩也別出頭,免得也落到侯家父子這般的下場。

陶大牛哪裏見過這陣仗,忍不住扯了扯陶大娘的手,小小聲地問道:“娘,他們要問什麽啊?問那瘋婆子嗎?娘你不是說那瘋婆子是破爛貨……嗚……”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陶大娘捂住了嘴,嚇了一跳,人高馬大的個子,卻不敢還手,反而扁扁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陶大娘雖然捂住了他的嘴,但感覺到身後有幾道犀利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她也不由苦笑一聲,有這麽個傻兒子,或許就是老天爺給她的報應吧。

方靖遠起初沒註意到陶大牛,這會兒聽他一開口說話,加上陶大娘的反應,如何能不明白是怎麽回事,這大牛是個智力發育不全的孩子,曾經見過那個“瘋婆子”,也聽她說過那個“瘋婆子”的事,絕非她剛才說的那麽簡單,才會被她當眾制止。

“說吧,就算你不說,等會村裏的人都被押過來,總有人會說。而你——欺騙本官,做偽證的,可知當處何罪?”

“民婦不知!”陶大娘也嚇壞了,拉著陶大牛跪了下來,說道:“民婦絕無欺騙使君之意,也不曾做偽證,了幾個死胎而已……”

“幾個?”方靖遠的心一沈,知道事情果然還是朝著最壞的方向去了,可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別說這銅管的主人很可能已不在世了,就算在,那些痛苦和折磨已經摧毀了她的意識,讓她成為別人眼中的“瘋婆子”,連為自己討回公道的機會都沒有。

就算她與皇室無關,這樣一個女子落在桃源村,被折磨至死,無論如何,他也要掀開這桃源村的蓋子,看看裏面到底還藏著多少汙穢和醜惡。

“那你就老老實實交代,桃源村……侯家父子,還做了那些壞事?”

陶大娘偷偷地看了地上癱著的侯家父子,意識到他們已再也不可能翻身,而自己眼下最要緊的是討好了這位使君,或許還能離開這破地方回老家去過個正常的日子,當即也不再隱瞞,便將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原來這島上的桃源村,並非是近幾十年才有的,而是早在百年之前,侯家先人從大陸逃避戰亂時,出海翻船,結果誤打誤撞地流落至此,那時這座島還沒現在這麽大,不過好在土地肥沃,單是山上的野果鳥獸,海裏的水產魚蝦,就夠他們吃的。

於是他們一行人就在此落地生根,開枝散葉。可是好景不長,沒過多少年,他們就發現,生下的孩子裏,竟有一小半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有的天生畸形,有的長大後才發現有些癡傻……他們一開始以為是家族被人詛咒,惶恐不已,後來正巧救下了一個同樣遇到海難漂流來的人,那人正巧是個大夫,見此情形,便告訴他們,這是因為他們都是同宗同姓的近親結婚,生下的孩子自然容易出問題。

可當時逃到島上的,除了侯家人,就沒幾個下人,哪怕明知五服內不得成親的規矩,為了傳續香火他們也顧不得許多,被那大夫說破之後,他們非但沒改,還將那大夫扣在了島上,開始想方設法從外面找女人。

其實他們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這座島百年來不斷上升,每年都會向外擴張一點,島上的物產豐富,又有淡水可供人生活,很快就成了海盜的一處窩點。

島上的村民看似避世隱居,實際上都是在侯村長的鞭策下為那些海盜幹活,海盜會定期將從別處搶來的女人送到這裏,跟他們交換食水,畢竟當時的大陸前有大宋,後與大金,哪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早年大宋的水師曾經清剿過一次海盜,將侯家幾個兒子都一並打死,侯村長為了報仇,曾上岸去過一次。也就是那次,他帶回了那個瘋婆子。

聽說那年大宋的京都淪陷,海州等地都歸了金人,他們也不敢再隨意上岸,只能靠海吃海,苦熬了三十多年,直到魏勝奪回海州,清剿附近海域時,才重新跟他們聯系上,只當他們是當初逃避金兵的普通百姓,準許他們上岸交易。

陶大娘看到方靖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小心地說道:“我這也是以前聽村裏的老人說的,村裏當過海盜的人,大部分都已經過世,如今村裏的人,也很少知道當年的事。我小時候家住沭河邊,也是被他們抓到這島上來,過了大半輩子……如今兒子也大了,要是再在這島上待下去,只怕還得被他們帶出去當海盜,求使君放我們母子一條生路吧!”

“你丈夫呢?”方靖遠看了眼陶大牛,並不信她是被擄來的說法,“若是你們並無關系,你兒子為何會變成這樣?”

陶大娘噎了一下,一張老臉紅了白白了紅的,最終一咬牙還是說了實話,“他爹……他爹就是個傻子……我本不願意,可又能如何?要不是有了這個兒子,我還不知要被他們賣給幾家人……”說著她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能做人,誰願意當個鬼啊……你以為,我不想死不想瘋嗎,可我若是瘋了死了,大牛怎麽辦?我總不能像那瘋婆子一樣,把自己生的娃都給活活掐死吧……”

方靖遠一時無語,良久,方才能按下胸口翻騰的怒火和惡心,壓抑地說道:“我會安排人帶你回海州,待錄完口供花押之後,可讓人陪你們母子回鄉尋親,若是尋不到,按照海州府的規矩,也可以分得三畝荒地,你們自行開荒耕種,也能養活自己。”

“啊?我們……我們能回去?”陶大娘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見他肯定地點頭,立刻拉著兒子沖他磕了幾個頭,“多謝使君,多謝使君!”

只是等她再擡頭時,只看到方靖遠的背影,大步朝著桃源村走去,她抹了把眼淚,扯了扯兒子的手,有些欣慰地說道:“大牛啊,娘總算能帶你離開這鬼地方,你就不用再跟村長他們出海了……”

村裏的男人,只要留下“種”的,就要跟著出海,這幾年海商發達,做海盜的只要能搶上一筆就獲利不少,可大宋的水師和商船上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他們的人屢屢翻船,大牛的爹就是千年死在海上的,她眼見著大牛成年,既舍不得他糟蹋了別人家的小娘子,也舍不得他跟著那些人去送死。

好在,現在一切都解決了,再也不會有人逼著他下海,逼著他去殺人搶人,直到葬身大海。

方靖遠卻覺得已經快要按不住心頭的怒火了,當初他聽魏勝說發現這座島上有人,只保持交易而不肯回歸海州,就覺得有些蹊蹺。只是當時魏勝堅持說桃源村民風淳樸,村長亦是避世隱居的高人,他還記著兒時背誦過的《桃花源記》以為或許這是時代特色,真有這樣的高人存在。

可事實證明,他還是小覷了人心的險惡程度。

若是他猜得不錯,當初海州淪陷,侯村長那麽巧合地上岸,還帶回了個女子來,說不定,那就是他出賣海州從金人手裏得來的“報酬”。這些人名為避世隱居,實際上卻做著擄掠女子,搶劫商船殺人越貨的勾當,簡直是玷汙了桃源二字。

從那“瘋婆子”到陶大娘,都是這桃源村的受害者,一個瘋了,一個為兒子堅持活著,這村裏是否還有其他同樣遭遇的女子?他不敢想,若是他們這次沒有發現,以後會不會依然會有失蹤的女子,被擄被賣到這樣與世隔絕的“桃源村”裏,成為他們生育的工具。

從古到今,這樣的事,層出不窮,哪怕到了後世也一樣有那所謂“淳樸”的山裏人,買下被人拐來的女孩,囚禁在家中,就只為了傳承他們原本就無比惡劣和醜陋的基因。

“元澤……”岳璃跟在他身邊,能看到他的眼都紅了,忍不住說道:“既已抓住元兇,那些人也跑不了。死者已矣,我們能替她們伸冤報仇,她們便是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了,你無需如此……自責,你若自傷了身子,那海州諸多百姓和我……都會擔心難過的。”

方靖遠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方才無奈地說道:“我明白,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我只是希望,能盡我所能,讓更多人看到你們……這些女子的能力,只要給你們機會和空間,你們能做出完全不亞於男子的事來,若天下男女都能平等相處,是不是就能徹底斷了那些重男輕女,為求生子而不惜買賣人口之事?這種事……我著實忍不了,生而為人,怎能如禽獸一般,對婦孺下此毒手?”

“但我在一日,我所能看到管到的地方,買賣婦孺之事,絕不容許再發生,犯者……一律殺無赦!”

岳璃自認識方靖遠以來,從未見過他如此“殺氣騰騰”的樣子,可偏偏哪怕他說著“殺無赦”這樣酷厲的話語,亦能讓人感受到他內心的柔軟和善意,猶如冬日暖陽,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從他的身上汲取更多溫暖的力量。

這或許才是她不顧一切要留在他身邊,拼盡全力要站在他身邊的原因。

“好,只要你想做的,我一定陪你,跟你一起做到。”

今日,就先從這個桃源村開始。

方靖遠從一開始遇到候策,再發現銅管,覺得這桃源村有些蹊蹺開始,就立刻下令封鎖全島進行搜捕,那會兒押著侯村長只是想聽聽他還有什麽說法,順便也穩住他避免走漏風聲,這會兒外面的水師已經收攏過來,將這桃花島周圍都清理了一遍,果然發現了不少水下的暗樁和藏在後島石崖山洞裏的小船。

他們口口聲聲所謂的避世隱居,只是個聽起來好聽的幌子,實則就是那些海盜的老窩,三十多年前曾被大宋水師團滅了一次,而如今,又被方靖遠帶著人,連老巢都一起給徹底端了。

如今桃源村的人並不算多,侯村長原本有五個兒子一個女兒,這個所謂的長子侯策其實是幺兒,上面的幾位兄長早就在三十多年前死於大宋水師手中,而唯一的妹妹卻是個傻子,年紀約莫二十來歲,容貌倒是中上之姿,在桃源村也算得上是個美女,只是瘋瘋癲癲,被人拉到村口來時就不樂意地坐在地上大哭大鬧,村裏人也不去管她,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在旁邊看熱鬧,也難怪侯策會想著給她“抓”個夫婿回去,卻沒想到撞在了方靖遠的身上。

這些村民超過五十歲的就只有幾個老婦人,顯然都是知道內情的,或是當初的受害者,看到官兵圍村時,尚有些不安,那些個年輕的則不曉得厲害,只當是他們來征稅納糧,一個個還在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官府若是接管桃源村會如何如何,直到看到方靖遠和岳璃一行人走來,立刻都安靜下來。

畢竟,這兩人的衣著氣勢不俗,一看就跟普通官兵不同,更可怕的是,哪怕來人形容俊美,可眼中的殺氣有若實質,往他們身上掃一眼,都能讓他們駭得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方靖遠掃了一眼在場之人,有老有少,就是男多女少,心下便有了計較,問道:“人全在這裏了嗎?”

隋暢立刻上前應道:“回稟使君,村中一百一十七口人,包括侯家父子,皆已在此。”

方靖遠寒聲道:“當初他們關押那個瘋婆子的地方,有找過嗎?各家各戶中,可有能藏人的地窖?”

不等隋暢回答,方靖遠就看到有人不自然地扭頭,避開他的視線,當即冷哼道:“但有藏匿婦孺者,現在自己說出來的,本官尚可從輕發落,不說的,等被找出來之後,罪加一等,也不必帶回去浪費糧食,就地處斬,扔進海裏餵魚!”

他也是對這一村的醜陋人心厭惡之極,才會說出這等決絕之語。

話音剛落,就有人跪倒在地,報出自家地窖的位置,隋暢立刻派人去搜,果然搜出了一個才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被綁在地窖中已是奄奄一息,不由背後一陣冷汗直冒。

若是他們今日只抓走了人,未曾發現這些隱秘處的地窖,那這些被藏匿在裏面的女子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更可怕的是,全村的地窖裏一共找出十四個女子,其中竟有一半是這一年裏陸陸續續從海州城外的流民中擄來的,而活下來的是這些,有些沒挺過去的,早就被他們丟下山崖扔進大海餵魚,屍骨無存。

待這些人都被押走之後,方靖遠走到村後那處石崖上,眺望著下面的海面,看驚濤拍石,激起層雲如雪,誰能想到,這般浩瀚綺麗的大海中,竟葬送了那麽多女子的冤魂呢?

岳璃跟在他身邊,忽然問道:“方才你說,肯說的,從輕發落,難道……真的要放過他們?”

方靖遠冷哼一聲,說道:“我只說了從輕發落,可沒說過放過他們。從斬首死刑,改成宮刑,再服終身勞役,都不夠補償他們所犯下的罪行。”

岳璃松了口氣,“那就好,或許這樣的處罰,比一刀斬了他們,更符合那些死者的心願。”

“是嗎?”方靖遠長嘆道:“我只望能殺一儆百,讓那些人看看,再有人犯下此等罪行,無論是誰,我都只會處置得更嚴更重,而絕不會手下留情!”

“惟願自我開始,能竭盡所能,斬斷這一惡俗,讓天下婦孺,都可安心出入,不再受此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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