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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情報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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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的探子本是打算拼著犧牲一部分人, 也要調虎離山殺了方靖遠,可誰能想到,所有人眼裏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 身上竟然有江湖傳聞中“鬼見愁”一般的暗器。

那個被銀針射瞎了一只眼的就是此番埋伏在海州城中的密探頭目金莫劄。

根據州衙裏探子被捕前送出的消息, 他確認方靖遠身邊最厲害的防護就是他的那個女弟子, 大宋的第一個女狀元,只要能誘她離開,他們得手的機會就大許多。畢竟方使君本人在所有人眼裏,都只是個毫無攻擊力的文人而已。

看誰能想到,他們花那麽大代價混到最近的商船上, 不惜犧牲最好的箭手來吸引岳璃的註意力,好容易扮做望海樓的掌櫃和小二混到了方靖遠身邊,剛剛亮出武器要動手, 卻看到方靖遠不但沒害怕,還沖他們露出了然和洞察一切的微笑。

獨眼的金莫劄事後痛心疾首地想, 老輩的人總說,越好看的蘑菇越有毒, 越漂亮的人越會騙人, 誠不我欺!

他就是被那妖孽的一個笑容晃了下神, 接著就只看到銀光一閃, 眼前一黑, 然後什麽都不知道了,再醒來後,不光真·瞎了一只眼,還被五花大綁丟進了海州府衙大牢裏。

同伴們一個都沒少,跟他一起在這吃牢飯……一共只吃了一頓,就被送去西山采石場做最危險的開山工, 起初以為必死無疑,後來才知道那位方使君壓根沒打算要他們的命。

照他的話說,海州缺少勞動力,可靠的流民和民夫都在忙著築城,準備抵禦金兵來犯,這邊炸山采石的工作最危險也最辛苦,幹脆就用俘虜來做苦力。

金莫劄也想過寧死不屈的,可手下都勸他,要不了多久大將軍就會打來,到時候他們就有救了,韓信都能忍一時之辱,他們不就幹點活嗎?

其實最關鍵的還是連坐制,方靖遠規定,這些探子五人一組,跑一個或死一個,其他人連坐,只要有想活下去的,就會努力督促其他人一起幹活,至於他們期盼中的淮南路金兵,如今尚在徐州城裏看他們的回信呢。

論起諜報戰來,這些金兵哪裏知道,海州有個遠勝過他們十倍的存在。

辛棄疾十五歲從濟南府前去燕京赴考時,就曾借著文會和投卷之名,搜集了不少金人的情報,後來更是負責青州天平軍的文書書記工作,在旁人以為這不過是替主將頒布軍令,草擬往來文書的工作,實際上,他一直都負責訓練和管理斥候和諜報工作,早在山東河南和兩淮地區埋下了不少探子。

也正因為如此,叛徒暗殺耿京之事才會一直郁結在他心頭,他自責過,認為若不是他一心謀劃南歸之事,也不會疏忽了內務,疏忽了軍中的人心變化讓叛徒有機可乘,而他因為一直負責幕後情報和文書工作,在軍中的影響力也不夠,結果耿京一死,軍中大亂,舊部爭權奪利,他心灰意冷之下,索性沖入金營擄走叛徒,自此投奔南宋而去。

他能從千軍萬馬中殺出重圍,避開金兵的圍追堵截,就跟昔日他埋下的探子脫不了幹系。

而後能盯著完顏允成的行跡,設計散布謠言回燕京,暗殺完顏允成……都是他一手安排。就連方靖遠得知他昔日的部署時,都不得不佩服他想得長遠,只是可惜在另一個時空的辛大佬,始終沒得到朝廷重用,一直被排斥在南方剿匪,無法重回他最得心應手的北方戰場。

這次他既然回來了,就絕不再輕易“空手”而歸。

霍小小發現了州衙裏的探子後,辛棄疾當即就拿出看家本領,不但拆解了他們的情報“暗語”,還模仿了一份完全按他們口氣和行文習慣的諜報,原路送了出去。

方靖遠這才知道,辛大佬不光文武雙全,還精通“金”文(女真文字),當初考中大金的舉人,在燕京“游學”一年半,學會了不少東西,他仿寫的書信就算給原作本人看了,只怕都會恍惚以為自己記錯了是不是真的曾經寫過這樣一封信。

只是在臨安時,念著陸游曾被人一封假“情書”騙了半世,辛棄疾提都未曾提過,直到海州府衙挖出這兩個探子,他才自告奮勇跟海州軍斥候一起去打探敵軍情報。他在金國京城待過,對金人的了解遠勝過其他人,加上他不光機智過人,還武藝高強,就連魏勝都說不出勸阻的理由,只得由他去了。

在他臨行之際,方靖遠又送了他一包東西,千叮萬囑讓他小心行事,生怕這位光耀千年的文壇天才會因為自己改變了他的命運而英年早逝。

辛棄疾不理解他的擔憂從何而來,卻對他的東西是來者不拒。他本就是個行動力和學習力都極強的人,自從認識了方靖遠之後,就感覺自己挖到了寶藏,只要有時間有機會就逮著他各種討論,孜孜不倦地研究方靖遠那出現的各種新奇玩意。

在來海州之前,他知道方靖遠和杜十娘岳璃曾冒充瀛洲使者去燕京救人之事,還後悔自己回來晚了沒能趕上這波熱鬧,然後就纏著方靖遠要學瀛洲語和“五行遁術”,尤其對遁術中各種利用環境和光線變化制造幻覺的手法特別感興趣,一路都在跟岳璃試驗自己領悟到的招數,結果連岳璃後來都怕了他。

然後他就開始折騰起自己的手下,按照方靖遠隨口一提的描述,抓了不少“變色龍”來研究,最後還真被他弄出幾套“迷彩隱身衣”來,專門用於野外追蹤和刺探情報。

而那兩個被他們放長線出去的金國探子,果真被他們釣到了大魚,截獲了金兵送來的情報,竟是約定在夏日麥收之時,前往海州“打草谷”,若能一舉攻下海州城自是最好,就算攻不下城池,也要掠奪盡外面平原農田的產出,將海州城包圍之後,困死他們。

顯然,他們還不知道海州城在方靖遠到來後沒多久就打通了海上航線,南來北往的商船都經由此地,甚至在此交易,困是絕不可能困死的,倒是雲道的誕生給了辛棄疾新的想法。

當即就模仿探子的筆跡,按照他們的記號“送”了封回信,信中誇大其詞地描述了大宋對海州的重視程度,還送來了無數金銀米糧,要幫魏勝守住此地,絕無將海州城歸還金國的意思雲雲,然而宋軍本身沒多少人,正在積極招募流民,還望將軍早日前來攻打海州,他們裏應外合,正好吃下宋人的補給,以免海州城吸引了周圍的流民,日益坐大。

金兵收到回信,並未懷疑。在他們看來,海州城城小兵少,若非城池堅固,又背山面海,只有一條從白虎山和雲臺山之間的山路可通,不利於金兵鐵騎展開優勢,是個易守難攻之地,絕不會主動出擊,守將怕他們還來不及,又怎麽可能主動“請”他們攻城?

徐州距離海州不過八百餘裏,快馬一日可達,可行軍卻沒那麽容易。尤其是這一路上還多山多水,金兵推進的速度並不快。他們上次攻打海州時已經吃了魏勝連環戰車的虧,這次也學乖了,不再以騎兵為主,而是聚攏了周圍的散兵游勇,推動巨大的雲臺和攻城車、投石車、弩車而來。

金兵占領中原後,也曾立過傀儡皇帝,後來幹脆收攏了那些大宋叛軍,也吸收了不少宋軍的攻城戰術,而不再單純以騎射為主,尤其在兩淮山水之地,不利於騎兵發揮,就更需要這些原本屬於宋人的攻城利器來發揮作用。

辛棄疾也是得知他們抓了不少工匠在徐州趕工時,更加下定決心誘敵出洞,主動伏擊,而不是坐等他們打上門來。

方靖遠對此也深表讚同,特地給他寫信說明了一件神器的用法。

“果然能看得一清二楚啊!”辛棄疾站在白虎山一處山峰上,手中拿著根小兒手臂粗細的銅管,一邊轉動調整視角範圍,一邊讚嘆不已地說道:“金兵距離山口還有幾十裏地,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們果真帶著弩車和撞車來了,呵呵,來得正好啊!”

金兵當中的工匠並不多,這些弩車大多還是從原來的大宋降軍中繳獲的,以前都是用於守城,直到上次他們在海城之戰中被魏勝的戰車突襲,才發覺這些東西留在那些舊城裏都快成了廢品,可若是運出來攻城,還能發揮不小的作用。

金國的前海州同知蒙鎮國已死於魏勝刀下,如今率軍前來的是徐州同知完顏廷和蒙鎮國之子蒙嘯。

蒙嘯對魏勝恨之入骨,建議挑撥魏勝和南宋朝廷關系的便是他,如今要進攻海城,他立刻請命為先鋒開道,在前方率輕騎探路,看到山上有人影晃動時,就命人一陣亂箭射去,絲毫不怕裏面的埋伏。

“宋人素來狡猾,這山路之上必有埋伏,我等不若在進山之前,先行放火燒山,縱使他們有萬千妙計,也敵不過山火之勢。”

至於燒山之後,將此地青山變成荒土,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麽事。

能徹底毀掉海城的生路,才是他唯一的目標。

他甚至已經開始遐想,在攻下海城後,將魏勝的人頭懸於城門之上,是否還要放縱士兵們屠城來慶祝一番,用那些宋人的血來清洗父親被殺的恥辱。

“準備——放火——”

“報!——”沖在前面的快馬忽然調頭跑回來,驚惶失色地沖他喊道:“山崩了!——”

“山崩?”蒙嘯聽到有隆隆的巨響聲從前方傳來,循聲望去,似乎真有巨石從山上滾落下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大,裹挾著千軍萬馬之勢,碾壓過山間草木,朝著他們滾來!

“那是什麽?怎麽可能?!”

蒙嘯一臉的難以置信,這些千斤巨石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朝著他們橫沖直撞地碾壓過來,加上從山上滾下的力量,越來越快,幾乎轉眼間就沖到了他們面前,將跑得慢的騎兵連人帶馬都壓成了肉餅。

別說放火燒山,他們連逃都來不及,就成了山腳下草木的肥料。

至死,他們都不明白,這到底是山神的報覆,還是非酋的命運?可他們明明只有打算還沒付諸行動,怎麽就被點中了呢?

辛棄疾站在山峰之上,遙望山下慘狀,不禁哈哈大笑,胸中意氣紛發,忍不住遙遙對著海州城的方靖遠點了個讚。

“不愧是元澤所言神器,料敵先機,制敵於未發,痛快!真是痛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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