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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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俠,那人逃了,當真不礙事麽?”

“哼,不過是我手下敗將,任他也翻不出什麽浪來。”江慈心今日與品香郎交手,自是明了對方內力失卻,急於遁走。此處又有埋劍山莊別院,若是聰明便該遠遠躲開。

“說來那人你也知道,小樹林一戰,便是有他的。”

江慈心吃了一個,正要再拿,忽地想起來,這繁羽是拿什麽買來的點心?他那丁點工錢?

想他辛辛苦苦做事,才得多少工錢?就這麽買了盒糕點給他?

江慈心憶起他端著半碗黃豆的樣子,就不敢再拿了。他將盒子一蓋,有些舍不得吃了。

繁羽一個尚未吃完,看他合上盒子,眨眼看他。

“餘下的,我要帶回去。”江慈心一本正經,他將盒子往繁羽一推:“你給我拿回去。”

其實區區一個食盒能有多重,英勇威武的江大俠哪用得著交於他人帶回,不過是想借口這事,叫繁羽隨他回去。

繁羽接過食盒,看江慈心故意偏頭不看他,想了想,好似有些明白了。

他本就對江慈心有親近之心,此回江慈心到了南霖特意去黃大廚那兒尋他,已是叫他歡喜不盡。再遇江慈心難得示好,自然從善如流。

“好,我正想回去看看順寶,好些時候未曾見他,不知他可好。”

“他好得很,比我走時還胖了些呢。”江慈心隨口答了句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粉屑,“走吧。”

繁羽連忙將小半塊糕往嘴裏塞下,提著食盒跟上。

江慈心腿長步寬,沒一會就下了樓,繁羽嘴中塞著半塊蒸糕,都來不及嚼,噠噠小跑幾步,隨他出了福瑞樓。

待到長街,江慈心才有所察覺,停步回身看了看他。

只見繁羽正面頰塞得鼓鼓,奮力嚼著,在幾步外跟著自己。

粉白的面頰一動一動,嘴角還沾著糖粉,煞是可愛。

他看自己停了步,就擡頭睜著一雙貓眼,對著江慈心一歪頭“嗯?”了一聲。

江慈心胸口一動,下意識地伸出手,要為他擦去嘴角糖霜。

繁羽不解他意,只是立在街旁不動。他身量小,一停步,就叫後頭行人撞了下。

江慈心皺眉,手一轉向,一扯他後肩,將他帶進了左近的窄細小巷,避開了人流。

小巷口堆著一破爛板車,地上圍著一圈青苔,應是行人少有。

長街上的熙攘聲在此處暫歇,繁羽只管跟著他,不知他何意,趕緊咽下口中糕團,出聲道:“江大俠?”

江慈心看了看他的嘴角,將手一抽,微微偏了頭。

“你嘴上……沾了東西。”

繁羽聞言,不禁面色微赫,擡袖胡亂地在嘴邊一抹,低低道:“叫江大俠見笑……”

他一手提著小食盒,擡手擦的偏偏是幹凈的那邊兒。江慈心輕罵他一句笨,還是擡手給他擦了。

這一觸,似點了爆竹引線,茲茲微響後引著叫人又愛又怕的震炸。

青年指腹微壓著嘴角而過,擦過軟滑面頰,帶走一抹白糖霜,留下一陣微癢。

繁羽一楞,這舉動太過親昵,他動都不敢動,只敢悄悄擡眼去瞧江慈心。

那人雖還是故作平常的樣子,臉上卻是壓不住一般,浮起半暈薄紅。

指尖殘留的觸感叫他迷惑,他瞅瞅繁羽的面頰,又無意識般搓了下指尖。

白糖霜溢開在他指節處,江慈心腦海中只餘兩字。

好軟。

他從不知,面前人也似香甜點心一般,這麽柔軟,這麽……

叫人……想嘗一嘗。

江慈心鬼使神差地擡了手,將那指尖白霜舔了一下。

果真是甜的。

江慈心眼中迷蒙,流出似有若無的渴求來。他多夜幻夢,皆是朦朦朧朧不得爽利,正是得一絲想一線,得一線想一面的時節。繁羽觀他神色,見之眼底微光閃爍,如有話將訴,卻又被一瞬間的迷茫蓋過。唯有那雙眼,卻時時刻刻地扣在他身上。

恰如初聞紅鸞啼,喚來好春光。

見江慈心稀裏糊塗,舔食了本沾在他臉上的糖霜,繁羽暗自一驚,卻不敢放在臉上。只是偷偷打量他的面色,覺他非但並無嫌棄,還似回味幾分。

他七上八下,躍躍欲試,

再瞧江慈心唇上留著的半抹水色,終似受了鼓動,大著膽子走近了一步。

江慈心目光不離他,眼見著他伸手輕握上自己腕子,然後垂頭湊近他,接著,指尖被軟熱濕物一裹,只覺一臂連著半邊身子都酥軟起來。

那人,竟依著他剛添那處,將遺留的糖霜盡數吃了。

濕軟唇舌使江慈心顫了顫,呼吸一窒,面如紅霞。再遇火熱舌尖一卷,真是如墜火焰山,身上風過便燃。

他心裏想要抽出手來,手上卻只是微微掙動一下,不曾發作真力,倒叫繁羽捏著他的手,結結實實含進一指節。

繁羽亦是心跳如鼓,舌上的甜味幾不可辨,指腹上一層薄繭把他磨得背脊一麻。他輕輕吸著江慈心指頭上的肉,觸到的肌肉都漸漸鼓起,好似蓄起了力,只是一直沒有將他推開。

繁羽見好便收,松松地將手收回,指頭也順著青年的脈搏、掌紋、掌心虛落落地走了一回。

江慈心腕間的那朵紅蓮,叫他這麽一模,真似在他腕子上燒了起來。

那少年直起身,舔了舔上唇,貓兒眼躲躲閃閃,終是向自己一望而來。

眸光移轉之間,引得江慈心難再轉眼,好似擺了迷魂陣,專惑他心神。

只見那少年微側著頭,嘴角彎彎,如春風吹開的枝頭紅,映在眼尾一片。

他稍壓低聲音,在一步開外笑問:“江大俠,可會嫌我?”

那眼中凝一汪柔情綿意,毫無掩飾。

江慈心胸口恰似被哚哚敲打,裏頭跳得厲害, 傳至他耳邊砰砰,好不響亮。

在他夢中的繁羽,總似狐媚上身,向他百般討好。可平日裏的繁羽卻並非如此親近於他,而今日這一笑,卻有一些似夢中人了。

“我……”

江慈心呼吸火熱,往前踏出一步,不想腳下叫那些爛木頭磕了,身子一沖,將繁羽撲在墻邊。

那纖瘦少年被他壓在雙臂之間的墻壁上,手臉都壓在一塊兒了。江慈心高大,這麽一撞來,把他弄得有些狼狽,臉也蹭在墻邊磨出道印子。

原先纏人繞心的甜膩氣氛,亦被撞得不剩幾多。繁羽勉力睜眼一看,江慈心滿臉通紅,在他耳邊連聲微喘。

“江大俠,你怎麽了?”他兩手想將江慈心撐起來,卻被那人猛地箍住,那人聞著他的發香,呼吸愈急。

“江大俠?”他看不見江慈心的臉,不知他到底如何,聽不得他回答,心裏急了起來。

江慈心額頭已見了汗,他也為眼下慌亂無措。

“我,我也不知。”

他不敢讓繁羽瞧見他如今的模樣,只不過片刻之間的相觸相擁,竟叫他下體起了反應。

這繁羽……從這幅身骨,到縈繞著的淺淡香味,還有那清亮嗓音,居然都令他放不開手。

繁羽叫他壓著緊抱,先頭還不覺,聽他茫然回答,才察覺出了什麽不同。

那胯下硬物正擱著他。

“這……怎會如此?”

“方才腳下絆了下……我,我也不知怎會……”

江慈心已是無臉擡頭,只管不松手,不叫懷裏人看到他。

繁羽聽他只字片語,只當是江慈心哪裏不適,站都站不穩,才會抓著他。

身體無力,卻又起情動,這境地怎似見過一般?

方才江慈心還說,福瑞樓中有人向他使了毒,莫不是……又是那毒……?

繁羽一嚇,江慈心還說那人自己也是知道的,就是同他們在小樹林一戰之人。而江慈心中毒……不正是那一戰嗎?

他慌張起來,兩手緊緊托著將江慈心雙臂,忙問:“剛才與你相鬥之人,就是上次讓你中毒的人?”

江慈心聞這一問,知道是繁羽想差了。可他猶自不知如何收場,雖知品香郎多是胡言亂語,卻又想著若是真有什麽毒,他這般尷尬之事倒有了緣由。

於是也未說明白,只管糊裏糊塗地嘟囔了句:“正是那人。”

繁羽聽確是同一人,額上急得發了汗。

他牢牢抱住江慈心,好叫他多靠著自己些。

“那,那你現在……我要如何幫你?去別院找人?嚴大哥有沒有同你一塊回來?”

江慈心得他相擁,又聽他擔心之語,心癢難忍,身上已是貼得密不透風,手上也不松勁,生怕放跑了人。

“嚴青早就回神醫谷了,我是一個人來的……”他兩手鎖著繁羽腰間,頭埋在他溫熱的頸項,吐息滾燙,下身已是貼著懷裏人,止不住地微微磨蹭。

繁羽叫他蹭得面紅耳赤,只覺自己周身也被帶著燙了起來。

“那,那要如何才好……”他腦中微微發了暈,心裏為江慈心著急,可有也小半神思,被這刻親密無間給哄得心醉。

江慈心埋著頭,對著他耳朵道:“上回……如何解的,這次應是一般解法……”

那一言一字都似從蜜罐裏提出,略帶粘糊的語調沙啞,若抵著他心尖兒上說的,叫人頭皮都麻了起來。

好似受不得這般,繁羽微側頭,避開那火熱吐息,閉目輕輕喘了起來。

“這,這……”

他這一側頭,倒是露出一段雪白脖頸,粉白細膩,江慈心耐不住湊上去親了親,直逼得繁羽輕叫一聲,身上卸了力,反陷在江慈心懷裏。

江慈心一下未足,連連在他頸子裏啃咬起來,只是顧忌著力道,留下些印子便罷。

繁羽經不住他糾纏,心裏一片亂哄哄和著蜜,略推兩下不得松:“你,你松開些,我這樣動不了……”

聽著話音,竟是應了的。江慈心懷中一個快活,放了些勁,直盯盯地看著他。

上回江慈心神志不清,繁羽不曾顧忌,此回卻是光天化日,四目相對之下,繁羽略有後悔,應得容易,做起來卻難,頗有些無處下手。

他面紅心跳,咬著下唇,不需擡眼就知道那人正盯著他。一手摸上腰帶,一手隔著衣物貼上那硬物。

剛一貼上,只聽江慈心猛一抽氣,又貼著他的脖子吻了過來,粉白的皮膚上還留著濕印。江慈心垂著頭,一路親至繁羽耳垂,那一小塊軟肉叫他喜愛非常,舔弄不已。

“江大俠……別……”

繁羽這處最是敏感,被他親得幾快站不住。

江慈心覺他手底下動作停了,又貼上去自己磨了兩下,很是不滿足的樣子。

“我難受……你快些……”他喘息夾雜低語,全沖著繁羽耳朵而去。又看他紅彤彤的臉上,有一道擦傷,像是方才魯莽叫他蹭在墻上,劃破的。

繁羽容貌本就出色,面上粉是粉,白是白,十分好看。這一道紅痕雖是不礙事的小傷,可也叫人看著可惜,江慈心往上頭親了親,自責不已。繁羽卻是不曾受他這般愛憐,身子也軟,手指打結,那條腰帶恍若千絲百結,無論如何都解不開。

“江大俠還是不要多動的好,我,我解不開……”

江慈心聞言,三兩下解開腰帶,拉著繁羽的手探進去摸他的下體。

“解開了,你,你快些……”他不自覺擺出可憐巴巴的樣子盯著繁羽,直把他看得想往地裏鉆。

繁羽貓兒眼不敢擡,只好硬著頭皮道:“江大俠,莫要這般看著……這事不可急,你盡可想想心上人,想想歐陽大俠……”

此話一出,如平地一聲驚雷響。

江慈心神色大變,周身俱震。

他腦中嗡地一聲,雙手抓住繁羽肩膀,將他一推:“你說什麽?你方才說的誰?”

歐陽情之事,本就是他多年隱秘,從未對他人提過半句。

這繁羽又是從何得知?

江慈心後背一涼,手下愈緊。此事自何人口中流出?是埋劍山莊還是別院?難道是那該死的品香郎……?

風言風語最難撇凈,師兄的清名……

他臉上春意急退,如覆上陳年不化的積雪,厲聲連問:“這話你從何聽來?”

繁羽看他這般大變,狠戾盡現,亦是叫他嚇得神色皆變,一臉煞白。

只是須臾之間,江慈心宛若換了一人。原先旖旎甜膩皆如泡影,只餘那人眼中冷硬寒意是真。

江慈心正急,看他呆傻不出聲,更是著了火一般,扳著他的肩膀晃了晃。

他冷聲厲色:“你快說,這話你從哪裏聽誰說的?”

那雙眼睛裏春色退去後,如同被血洗了一遍。

他在為一個人著急,甚至不惜威嚇一個毫無武藝的少年人。

繁羽背脊被撞在冷硬墻壁,心頭也寒了起來。

他睜大了雙眼,極慢轉向江慈心。那雙貓兒眼每一下微動,都在其中蓄一抹水光,直至對上青年的眉眼。

江慈心抓得他很疼,可他卻一聲都不肯溢出。

“是你自己說的……那回我為你解毒,你抱著我的時候,喊的是你師兄的名字。”

他下唇一抖,眼中盈滿的流光再也裝不下,化成一串碎玉琉璃珠,盡數落在江慈心衣擺之上。

江慈心聞言一楞,手上松了勁。

竟是自己神志不清之時,露的餡。

他心底松了一口氣,卻也難以避免地懊惱起來。

在閻羅教之時,也是這般糊裏糊塗說了繁羽的名字。

怎麽他一昏,就發起了多嘴的毛病呢?

又見眼前少年一行清淚未幹,被自己嚇得不輕,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既然是自己誤說出口,又怎好再責怪他人?

“你……你別哭,”他口拙,“我,我不是故意要嚇唬你……這話你可曾對別人說過?”

卻見繁羽微偏著頭,身子一側,抖開江慈心搭著他手,聲音低啞地一嘆。

“江大俠放心,我若跟別人提過一字,便下那十八層地獄。”

江慈心聽在耳中,心頭微擰:“何以至此,我又沒說不信你。”

繁羽不答,他臉龐仍垂一滴淚,神色灰敗,全無方才含情切切的模樣。

江慈心隱隱後悔。他知繁羽對他有情,如今這般,該是因了師兄之事黯然神傷。他心頭想勸想辯,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磕磕巴巴道:“其實,我與師兄……並無什麽,師兄此生都不可動情,我又怎好壞他清修……”

繁羽默默聽著,只覺冷水潑身猶未涼,此話入耳方覺寒。

不是他對歐陽情無情,而是歐陽情不可動情,他才不好“壞他清修”。

這事本是他依著江慈心的胡話,暗自猜測的,如今江慈心這番舉動,倒是坐實了這猜測。

繁羽暗自一嘆,這江慈心怎不知,這事若要推解,便不該叫人抓到把柄。

可若是能說出一番幹凈利落辯詞的,又怎會是江慈心呢?

這人說一不二,看不起虛虛假假,彎彎道道。

江慈心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願信,於是急切道:“是真的,我師兄心法之故,若是動情便會廢功,我與師兄當真……”

“我知道,此事我聽歐陽大俠說過……我信你的。”繁羽無奈,只好回了他一句。聲色皆泛起些許疲憊。

當日江慈心中毒之時,歐陽情便將功體之礙對他直言相告,半點無隱瞞。

那位冰雪雕就的高人大俠,一生都不可動情。不可動情,也就不會因情入迷霧,因人難入眠……

他細想動情始終,竟多是心酸愁苦,心底苦澀道:“若可不動情,說不定亦可免去諸多煩擾。”

江慈心皺眉:“你說什麽?”

繁羽一擡眼,片刻才一扯嘴角,自嘲道:“都說情最惱人,江大俠沒聽過嗎?”

“何出此言?”

江慈心聽他如此說道,心裏一酸,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辯起。

繁羽靜靜望著他,眼中微光閃閃爍爍。

“我原也是不明白的,後來,遇著了一人……才漸漸知道了。”

他眼底清輝變深,聲調清澈悠長:“一動了情,想他快活,想他心願得償,哪怕要我成這石板路上,填補空隙的一握土,也心甘情願。可……”

可,所求最難事,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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