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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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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坦誠

前半生過的磕磣蕭索無欲無求,對人生、對這個世界從敵視到淡漠,從期待以一己之力去改變什麽到無動於衷,從渴望情感到冷漠無情。

本以為這輩子也就如此了。

但是霍頃出現了。

霍頃是他人生中的光,他猛然發現,原來近似冰凍的人生也能滋生期盼,他第一次體會到“希望”的感覺,開始憧憬往後的生活。

他無法想象這道光消失後,他會怎麽樣。

如果不曾見過光明,他也許能像從前一般,行屍走肉的活下去,直至死亡。

可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掛在山坡上的時候我想了很多。”一會兒疑惑浮在心頭的若有似無的熟悉感,一會兒思索曾經去過的地方,但想的最多的還是霍頃。

霍頃有所觸動,但神色平靜:“所以呢?”

舒亦誠:“所以我決定好了,絕不會放過你。”

霍頃:“……”

“我失憶忘了以前的,沒關系,我會重新追求你,你可以讓我做任何事,對我發脾氣,也可以拒絕我,但我不會放棄的。”

現在的他,就像剛剛陷入情網的毛頭小子,憑著一腔愛意一往無前。

霍頃想,如果他們只是剛剛相識,憑著這份執著和堅定,也許真有雲開日出的那天。

可:“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舒亦誠的身體輕輕一抖,抓他手的力道松了一點,旋即更加收緊:“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霍頃,我……”

霍頃搖頭打斷他的話,眉目間盡顯疲態:“不是。”

他一直有想法和舒亦誠好好聊一聊,又怕聊了之後心緒會更加混亂,今天的事讓他厘清了頭緒,正好借這個機會,和舒亦誠開誠布公的說清楚,“以前的事,其實我也有錯。”

見舒亦誠有些瞠目結舌,似乎難以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他扯起嘴角,擺了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別這麽看我——你先松開我。”

舒亦誠不太樂意,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依言照辦,但仍然緊緊盯著霍頃,霍頃去小冰箱取啤酒,他也亦步亦趨的跟著,生怕一個不留意人就跑了。

啤酒還是霍頃入住時買的,有時候夜裏睡不著就起來灌一點。

拿出兩罐,塞給舒亦誠一罐,自己開了另一罐,隨後走到陽臺上。

新年的夜晚,村裏為游客準備的節目輪番上演,鑼鼓鞭炮齊鳴,響徹雲霄。

霍頃扶著欄桿,在炸開的煙花中喝了一口冰涼的酒:“以前的事,你記得多少?”

一起起這個舒亦誠就很矛盾,他知道自己幹了混賬事,寧願不記得,但如此也就忘了和霍頃的過去:“都不記得。”

霍頃抓緊啤酒罐,呼吸有些滯塞。

和唐升年婚禮那天,是他失憶後第一次見到舒亦誠,那時候,他的臉色可以用慘白來形容,用力過度還會發抖巨喘,到現在,大半年過去,舒亦誠的面色也不太好,一看就知道身體不佳。

雖然不算意外,親耳聽到答案,霍頃還是有些詫異:“你的傷……很重?”

“嗯,昏迷了一個多月,醒來的時候誰都不記得。”

霍頃又喝了口酒。

後面的事,他大約能猜到。

一直陪在身邊的於遠成了唯一的朋友和記憶來源,在絕對的信任下,“霍頃”這個人成了惡毒前任。

於遠試圖利用這種方式讓舒亦誠對他心灰意冷,最好從此忘了他,可沒料到舒亦誠如此偏執,再次找到他,要報仇。

於遠大約並不真正了解舒亦誠,但話說回來,舒亦誠的個性和處事方式,就連從小看他長大的姚衛,也不一定能真正弄清他的所想所思。

只能說,一切都是命。

兩次出現都是為了報覆,兩次都“差點”成功。

可最後,也都功虧一簣。

霍頃久久不說話,舒亦誠的心都快跳出來,下意識將陽臺落地窗關上,自己靠過去,擋住唯一的去路後,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我以前,對你是不是很壞?”

霍頃被他逗笑:“不會。”如果真這樣,他們不會走到談婚論嫁昭告親友的地步,他又不是受虐狂。

舒亦誠稍稍舒了口氣,這口氣還沒舒完,腦海冒出一個聲音:“你在慶幸什麽?真相大白後,霍頃只會覺得你演技高超,也會更加厭惡你。”

這個聲音冷冷的,像一根冰針,紮在他的心上,又酸又疼。

舒亦誠的心一下冷了大半截,睫毛劇烈的發抖,大冬天的,額頭竟然滲出汗。

霍頃沒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說著:“從前的事,我也只記得很少一些,還有一些沒頭沒尾的片段,我有時候都懷疑那些片段是我自己想象出來,而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不過不重要。”

他扭過腦袋,語氣輕松平靜,“我不怪你。”

舒亦誠被這個態度弄懵了,茫然的看著他。

“你知道我沒傷害學長,我也了解了來龍去脈,就行了。”反正他當時也進行了報覆,也算沒吃虧了,“就讓這些事過去吧。”

至於在那段感情裏,舒亦誠到底有沒有付出真心,還有他自己為什麽在得知真相後心神不寧,以及他們受傷失憶的原因,等等,這一系列理由,他都不願意再去追究。

太辛苦了。

況且,世界上有的事本就沒有確切的答案,尤其是感情方面。

他一力說的輕松,是真的打算讓往事隨風而去。

這曾經是舒亦誠期待過的結果,可如今真正面對,他只有說不出的恐慌。

他寧願霍頃像之前那樣一邊掐他的傷口一邊說這些話,或者幹脆再毒打他一頓,都好過這樣雲淡風輕的說“都過去了”,仿佛這段感情在他眼裏只是無足輕重的一段小插曲,過去就過去了,從此不值一提——更不在意他舒亦誠他這個人。

在牛角尖越鉆越遠的舒亦誠忍不住,一下子就尖酸起來:“你可真是大方。”

“是,我也覺得。”霍頃遞過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竟然還笑,“驚喜不驚喜?”

我驚喜個屁!

舒亦誠差點就脫口而出臟話,看著霍頃的臉,硬生生給吞了回去,差點噎死:“你不想報覆我?”

見霍頃果斷搖頭,舒亦誠覺得難以理解,先前要挾霍頃的時候,霍頃可是每一步都反擊的很快:“我這麽對你,你為什麽不想報覆?!”

他其實知道自己現在在胡攪蠻纏,可霍頃的態度和那句“過去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他劃清界限,他的心又悶又酸,蟄伏多時的刺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恨不得把天空都戳出一個坑。

話一出口,他就又後悔了。

為什麽要這樣,明明有更好的方式,他掩飾的喝了口酒,低聲說:“霍頃,我不是那個意思。”

霍頃將喝空的啤酒罐放到旁邊,攏緊衣領,倒是沒有生氣:“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舒亦誠:“你真的不怪我?”

“真的,我不喜歡騙人。”

“那,我們……”還有可能嗎?

霍頃像是感覺到什麽,忽然擡起頭,從下而上的看向他。

舒亦誠不想被霍頃用這樣的死亡角度打量,可椅子只有一張,他把啤酒放到桌上,在霍頃身前蹲了下,手掌覆上霍頃膝蓋:“在房間裏的話,都是真的,霍頃,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只要一個機會就好,這次,他能做的非常好,絕對不會犯蠢犯傻。

不遠處有煙花升空,是“祖國萬歲”四個字。

舒亦誠的瞳孔點出星光,即使黑夜,也透著灼熱的亮。

霍頃只看了一眼就別開腦袋,遙遙望向半空,好一會,才說:“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吃一種牛肉幹,是蘭州出產的,後來工廠倒閉,牛肉幹停產,我特別不開心,我媽就買了新疆產的牛肉幹,說那個也很好吃。”

舒亦誠安靜的看著他。

“我不肯,堅持是以前吃的最好吃,買不到,我寧願一輩子不吃牛肉幹。”大約也覺得那時的自己好笑,語氣內浮上一點笑意,“有一天,我媽忽然告訴我,說蘭州那家工廠又開始生產牛肉幹,但是產量很少,她托人從蘭州買了一些給我,我特別高興,吃了很多。”

這種時候,說這種趣事顯得不太合時宜,但舒亦誠聽的很認真。

“吃了大概半年,我爸和朋友去釣魚,問我要牛肉幹當點心,我拿給他,他嘗了兩條,說這個牛肉幹比以前的好吃,我笑話他,根本就是同一種,我爸說肯定不是同一種,我氣哭了,拉著我媽給我主持公道,結果我媽說,蘭州的那家牛肉幹確實倒了,他買了新疆的,換到蘭州牛肉幹的包裝盒裏給我吃。”

幼時的趣事,提起來也是一笑了之。

可舒亦誠的喉嚨一下幹涸起來,蓋在霍頃膝蓋的力道不知不覺加重:“你,說這個幹什麽?”

霍頃:“你看,我說我那麽喜歡蘭州的牛肉幹,可是吃了半年新疆的牛肉幹都沒發現哪裏不對,其實是我一廂情願的以為我離不開蘭州牛肉幹,和牛肉幹本身並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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