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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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頃在床上躺了一會,將自己挪到窗邊。

冬天的陽光不疾不徐,穿透玻璃落在身上,淺淺的,幾乎感受不到,但他似乎聞到獨特的馥郁芬芳。

他從小熱愛陽光,住的地方一定要有巨大的落地窗,最好能全天候和陽光擁抱。

世界這麽大,真正能入陽光這般“美好”的東西,寥寥無幾。

貪婪的狠吸幾口,成功把自己吸暈了,喉嚨又難耐的發癢,他接了杯水慢慢吞著,時不時咳嗽,覺得自己像個人形的病毒制造機。

有人敲門,他以為是護士,就說:“請進。”聲音沙啞的像夾了砂礫,把他自己都給雷了一下。

門開,進來的人卻不認識,霍頃露出疑惑的神情,正想開口詢問,又一個身影慢慢晃蕩了進來。

“霍先生你好。”對方笑著和他打招呼,“我是這家醫院的院長,姓萬。”

霍頃:“你好。”

萬院長:“是這樣的,霍先生的檢查報告出來了,有些情況,我想和霍先生聊一聊。”

“可以。”霍頃喝了口水,“私下談嗎?”

萬院長略微有些尷尬,轉向舒亦誠:“小舒,你先出去一下吧。”

舒亦誠面無表情的進來,又面無表情的出去,全程像個啥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萬院長無奈向霍頃道歉:“霍先生別見怪。”

霍頃:“請說。”

萬院長把報告單拿給霍頃:“是這樣的……”

說完後,見霍頃盯著報告單,他又補充,“霍先生如果有疑問的話,可以進行更詳細的檢測。”

更仔細的檢查是要的,但手頭這份報告也不是空穴來風。

身體康覆後,除了醫生開的一些維生素,他並沒有服用過什麽藥,他想不通自己的血液裏為什麽會有藥物成分。

“霍先生,您的看法……”

“給我做一個仔細的檢查。”霍頃朝門口遞了個不明意味的眼神,“我不希望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萬院長當即點頭:“當然,請霍先生放心。”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病人和舒亦誠的關系並不好。

可如果真如舒亦誠所說,是“仇人”關系,為什麽又是他送霍先生來醫院的呢?

難以理解。

離開病房時,在走廊的休息區見到舒亦誠。

舒亦誠問:“他怎麽樣?”

萬院長謹守職業道德,輕輕遮過:“沒什麽大礙,住院觀察幾天,你有事就回去吧,這裏沒問題。”

院長日理萬機的忙去了,舒亦誠卻沒回去,重新回到霍頃的病房門前,一言不發的擰開把手,跟聽見動靜看過來的霍頃來了個隔空對望。

經過治療和休息,霍頃的臉色沒那麽紅了,但滿臉的病容還是讓他看上去脆弱許多,像一具好看的琉璃人偶,輕輕一碰就會粉碎。

這樣一個人,是很難讓人口出惡言的。

舒亦誠慢吞吞朝裏面移動。

離得近了,發現霍頃正在打電話。

霍頃適時收回視線,對著手機低語幾句,就飛快結束了通話。

舒亦誠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惡毒的問:“姓唐的?”

“是。”

舒亦誠諷刺道:“他那麽關心你,怎麽你在家病成那樣都不去幫你?”

霍頃其實是不想和他撕的,一來,這次他確實幫了忙,二來,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況不適宜大動幹戈:“這次謝謝你。”

“別誤會。”舒亦誠坐在他對面,囂張的翹起二郎腿,“我是不想你燒成傻子,報覆起來沒意思。”

霍頃捏著隱隱作痛的眉心,有氣無力道:“院長是你的朋友?”

舒亦誠一楞。

“讓他給你做個全身檢查。”霍頃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尤其是這裏。”

這句話自然只是隨口一說,諷刺意味大於一切,可霍頃忘了,舒亦誠也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

他當即給院長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做個全身體檢,並強調,一定要好好查查腦子。

霍頃冷眼看著這一切,再次確認一個事實。

記憶裏那個活潑開朗,總是笑對人生的青年,只是舒亦誠的“人格分裂”,是為了騙他故意做出來的一張面具。

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舒亦誠是這種模樣,他絕對不會上當,還因此付出了代價。

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個半倚沙發,隔著病床漠然相對。

萬院長匆匆趕來,拗不過舒亦誠,讓人帶他去體檢,病房恢覆安靜。

心頭堵塞著無數疑問,層層累加,霍頃疲憊不已又無暇思考,裹著毯子曬了會太陽,漸漸睡了過去。

後面半天,舒亦誠沒再來,霍頃總算得以清凈。

檢查報告是第二天出來的,萬院長親自送到病房,並再次進行解釋。

霍頃默默聽完,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這種成分對我的身體有什麽損傷?”

“根據病歷,霍先生曾經受過較嚴重的傷,醒來後失去了部分記憶,這種成分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加重記憶混亂。”

萬院長盡量解釋的嚴謹,“不過劑量不大,發現的也及時,後續做一些治療就能康覆,不會留下後遺癥。”

三兩句簡單的話,沒有情緒用詞,全程帶著安慰,落在霍頃耳中,卻像個一個個平地引爆的炸彈,將他的世界炸的滿目瘡痍。

霍頃艱難的擡手,摸到自己的額頭,冰涼中裹著寒意,他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他的藥,被人換了。

這種只會在電影裏出現的狗血情節,竟然切切實實發生在他身上。

有個醫生前來找萬院長,兩人在門口低聲說著什麽,隱約有“舒先生”的字樣飄出。

霍頃猛然清醒過來,瞳孔劇烈收縮。

等萬院長轉回來,他已經恢覆正常,先跟院長道謝,然後叮囑不要讓任何人接觸這份體檢報告,又客套幾句,萬院長就離開了。

堆積在四肢的血液慢慢回流,指尖微微發麻。

霍頃狠狠抹了把臉,給陳素去了個電話。

當天中午,霍峰和陳素趕來醫院,表示要把兒子帶回家休養。

這樣的家庭,私人醫生是必備,醫生自然不會阻止。

車子一路開回霍家老宅。

車裏,陳素不停的打量兒子,說他不懂得照顧自己,以後還是回家住,免得他們擔心。

但霍峰的關註點在另一件事上。

“你想出院,為什麽要借用我們的名義?”他可太了解兒子,從來報喜不報憂,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主動提起生病的事。

霍頃笑道:“昨天是朋友送我來的,我病沒好,不太好違拗醫生的意思出院。”

陳素立馬急了:“還有哪裏不舒服?”

“媽,就是感冒,您知道的,從小就這樣,回家待幾天就好了。”霍頃體貼的幫她挽好披肩,給霍峰使了個眼色,“回去給我做好吃的,好不好?”

陳素是家裏獨女,自小受盡寵愛,嫁給霍峰,又被當公主一般寵了快三十年,多少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霍頃不願這些事打擾母親的安寧。

但他爸那麽精明,想瞞也瞞不住。

午飯後,陳素去午睡,霍頃把事情告訴了霍峰。

霍峰臉色繃緊到了極點:“有懷疑的對象嗎?”

霍頃沈默著思考。

其實是有的。

包括他為什麽急著出院,也是因為這個懷疑。

可是……

霍峰:“嗯?”

霍頃搖頭:“暫時沒有。”

“那你有什麽打算?”

“換一家醫院,重新做一次檢查。”霍頃思忖著說出自己的計劃,“這件事除了你我,暫時別讓任何人知道。”

霍頃又分別找了兩家醫院做檢查,同時將家裏日常服用的維生素進行檢測,最後得出結論,藥瓶裏的藥片被人換了。

換的人很小心,每個瓶子只換一半左右,大小形狀無限相似,不留意的話幾乎看不出來。

若不是這次重感冒,不知道猴年馬月才會發現。

事情有了眉目,霍頃反而冷靜下來。

能換掉他藥的人並不多,排除沒有動機的醫生親人,剩下的幾個,也都值得信賴。

除了——舒亦誠。

舒亦誠在他房子裏住了一個多月,動手換藥只是舉手之勞。

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不想讓他記起從前的事,好繼續用“你對不起我”來胡攪蠻纏——可即便他什麽都記得,舒亦誠依然會糾纏不休,只要他想;

單純害他——同住的一個多月,他有無數機會,甚至前幾天見他發燒,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悄悄換藥未免多此一舉。

可他的藥切切實實被換了,他也切切實實受到了影響。

霍頃絞盡腦汁了一下午,始終找不到頭緒。

而且因為停藥,他的記憶開始進入亂糟糟的回流階段,有時坐著,眼前會毫無征兆的閃過幾個畫面,時常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咨詢醫生,醫生說這是停藥後的正常現象,勸他不要害怕,也不要過度緊張,等日後逐漸恢覆就會好起來。

他只得耐心等待。

平靜的時光總是不能長久。

在霍家老宅門口見到舒亦誠的第一眼,霍頃大吃一驚:“你來這幹什麽?”要是被陳素發現,還不知道鬧出怎樣的風波。

在一個母親眼裏,辜負兒子的渣渣,都該進火葬場,永世不得超生。

舒亦誠巋然不動的站著,開口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屁話:“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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