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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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不見,舒亦誠看上去更加瘦削,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一雙眼睛深深凹進眼眶,但眸子晶亮的嚇人:“我想起來了。”

霍頃對他的記憶不感興趣,尤其在他自己還焦頭爛額的時候:“我沒興趣。”

“你當然不感興趣。”舒亦誠再次發動他渾然天成的陰陽怪氣技能,“做了虧心事,當然想一輩子沒人提起。”

霍頃瞧腕表,再過片刻他爸媽就要回來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聊天嘮嗑或者發神經都找錯人了。

舒亦誠似乎早有準備,手腕一轉,手裏多了一樣東西。

喜慶的大紅色,映著象征幸福的“喜”字。

是請柬。

準確的說,是兩張結婚請柬。

他朝霍頃走近一點,舉起其中一張請柬:“這張,是我寫的。”

隨手打開,霍頃看到上面的文字,的確是手寫,不是出自自己之手,但落款寫的是“舒亦誠&霍頃”。

兩個名字親密無間的靠在一起,印在通紅的頁面上,此時此刻,滿滿的諷刺意味。

霍頃神色未動的看舒亦誠:“你想說明什麽?”

“這張,是你寫的。”舒亦誠翻開另一張款式相似的請柬,食指中指捏著,來來回回抖動,“你敢說不是有意?”

和舒亦誠的那張,邀請對象是於遠,婚禮舉辦日期是10月16日,地址是費爾山莊;

另一張,邀請對象是舒亦誠,舉辦日期也是10月16日,地址是霍家自己的酒店宴會廳。

霍頃直接楞住。

同樣的日期,同性質的儀式,同一個他。

不同的對象。

他只知道和舒亦誠曾經走到昭告親友的地步,卻從未想過原來同一時刻,舒亦誠又成了他和唐升年婚禮的賓客。

和舒亦誠籌備婚事的同時,和唐升年之間又發生了什麽?

出事後,所有人都說唐升年是他的未婚夫,他只以為那是親人們不想他再記起舒亦誠這個人而使用的緩兵之計。

那這張請柬,又如何解釋?

難道說,他和唐升年也曾經……

舒亦誠一揚手,請柬落在地上,院門口的燈光灑在上面,象征喜悅的紅染上一層傷感的灰。

冬季的夜晚寒意沁脾,細聽,仿佛能聽到狂風的怒吼。

保安大叔被這頭的氣氛弄得不知所措,上前兩步又停住,面面相覷。

不遠處的馬路傳來輪胎疾馳的聲響,大概有車輛靠近。

兩個人佇在大門前,各自有半側身體隱在黑暗中,無聲的對峙。

霍頃很想說點什麽。

想問舒亦誠,兩張請柬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以你的性格,早就甩我一臉才對。

還想問,他記憶裏活潑的男孩、姚衛口中“不喜歡主動接近人”的弟弟,以及重新出現後滿臉陰郁戾氣的眼前之人,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舒亦誠?

還有——

“你想怎麽樣?”

這實在是個愚蠢而多餘的問題。

這些日子以來,舒亦誠用盡各種方法,不就是為了報覆他嗎?

他不止一次的說過,要讓他付出代價。

可舒亦誠他像是忽然換了個人,沒有利用這個機會大肆攻擊,也沒像從前那樣不由分說的進行嘲諷甚至動手把人帶走。

他只是又朝霍頃走近幾步,整個人全被燈光裹住,能清晰看清彼此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的問:“你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霍頃當然回答不出來。

若換作從前,他會疾言厲色的讓舒亦誠有多遠滾多遠,指著鼻子說他不配質問他,或者幹脆讓保安大叔把人送到警局。

因為他是受害者,他對舒亦誠說什麽都足夠理直氣壯,不用存在任何負擔。

可現在,那兩張請柬像一塊巨大的石頭,猝不及防砸下來,他的理直氣壯像鏡花水月,被擊的四下迸裂,水花、漩渦,湖面之上波濤洶湧,掀起一浪又一浪的巨大漣漪。

和唐升年的那張請柬,是他親手寫的,自己的字體,絕不會認錯。

為什麽會這樣?

當時的他,為什麽會做那種事?

是有意的,還是因為什麽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騙了舒亦誠嗎?

舒亦誠吞咽著嗓子,再開口時,嗓子沙啞:“回答。”

霍頃張了張口:“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車子從馬路上慢慢拐過來,快要靠近大門時,車子猛的剎住。

車身劇烈前傾,後門被重重推開,陳素踩著高跟鞋,幾乎是踉蹌的向旁邊兩個人影飛撲過去:“霍頃!”

緊隨其後的霍峰趕忙繞過去,同時朝門裏喊:“老劉老趙,把這個人扔出去!”

驚疑不定的人們迅速沖出來,霍家宅子門前亂成一團。

月亮似乎也不樂意圍觀這場鬧劇,悄悄藏進雲層後面。

但舒亦誠不是那麽好扔的。

看著他一次又一次隔開幾個保安對他的圍堵,霍峰氣的腮幫子直抖,陳素掏出手機,準備直接報警。

這時,霍頃開口了:“放他走吧。”

夫妻倆一齊楞住。

陳素:“兒子,不能相信他任何話!”

“媽,我明白。”霍頃遞了個安撫的笑容過去,沖保安點點頭,“劉叔趙叔,放他走。”

保安們集體看霍峰。

霍峰扶住妻子往門裏走,刀子一般的聲線狠狠掃在兒子臉上:“讓他走。”

保安們很訓練有素,集體退了回去。

舒亦誠理好略微有些亂的衣領,深深看了霍頃一眼,轉身上車。

沒再過多糾纏。

但兩人都清楚,一切都沒有結束。

霍頃獨自在門前站著,目送舒亦誠的車子駛上馬路,拐彎,很快消失。

“你還在那裏幹什麽?”身後傳來霍峰的聲音,較之以往要嚴厲的多。

等了一會兒,霍頃沒開口,也沒轉身回屋,他索性直接問了出來:“那小子來找你有什麽事?”

霍頃垂下眼:“沒什麽。”

霍峰不滿了:“你媽說過很多次,不要再跟姓舒的小子來往,別讓你媽擔心!”

“爸,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霍頃苦澀的笑了一下,“我累了,明天再說,好嗎?”

他當晚沒留在老宅,連夜買機票飛到G市,這裏有他大學時最好的朋友,畢業多年一直保有聯系,霍頃出事後還到N市看過他,是為數不多知道霍頃失憶的。

霍頃造訪的突然,同學驚喜交加,拖著人去喝早茶。

街道馬路還處在肅清的時段,早茶店裏已是顧客盈門,服務員在桌椅間來回穿梭傳送茶點,人們或三兩一組或三五成群,嘰嘰喳喳享受著美好的清晨時光。

同學動手給霍頃倒茶夾吃的:“你說你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機場接你——身體恢覆的怎麽樣?怎麽忽然來了?”

霍頃挑簡單的答了。

在鼎沸的人聲中吃完早茶,同學問霍頃想去哪裏玩。

霍頃連夜飛來自然不是為了旅游,等同學結了賬,兩人一道步出餐廳,他忽然問道:“我和男朋友結婚的事,你知道嗎?”

同學語氣輕松:“知道啊,這有什麽的,我當時就給你打電話了,說一定去。”

“那後來去了嗎?”

同學搖頭:“沒有。”

心臟驀的縮緊,喉嚨也變得幹涸:“為什麽?”

“快到你結婚的前兩天,你忽然打電話給我,說出了點事,婚禮取消。”同學知道他失去部分記憶,十分認真的解釋給他聽,“我還問你發生什麽事,你沒說,我以為你和你男朋友吵架鬧矛盾什麽的,就沒繼續問。”

霍頃:“請柬還在嗎?我……想看看。”

同學詫異的看他一眼:“在家裏。”取都取消了,看請柬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但霍頃執意要看,同學把他帶回家,從抽屜裏翻出東西交給他。

大紅的殼子,是定制的請柬,還有H和S的字母縮寫。

翻開,是邀請人姓名、儀式時間地點,都是手寫,字體遒勁有力還帶著一股子飛揚的霸氣。

和舒亦誠拿給他看的,一模一樣。

有好幾秒,霍頃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請柬是他和舒亦誠共同簽名的,是他心甘情願要和舒亦誠共同昭告親友的。

可是——

他咬住發麻的舌尖,低聲問道:“後來,你還有收到過什麽嗎?”

“沒有,不過我去N市看你的時候,聽說你出事前差點就結婚了,當時我還怪你呢,怎麽也不說一聲,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朋友調侃的笑起來,“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男朋友,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能讓你……”

後面的話,霍頃統統沒聽進去。

直到重新飛回N市,在機場見到等候的唐升年,他都處在極端的冷靜之下。

車子駛上高速好一會,霍頃始終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一言未發。

雖然他平常也是溫和的,但這種竭力營造出的冷靜還是讓唐升年察覺了不對勁。

而且這麽久以來,這是第一次,霍頃主動讓他到機場接他。

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霍頃從未如此。

暮色降臨,高速路漸漸延伸進黑暗中。

唐升年終於聽到了霍頃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我看到那兩張請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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