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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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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頃自認很好說話,只要態度友善點、語氣溫和點,很容易“有事好商量”。

可眼下,他並不打算維持這種人設,果斷的拒絕了對方:“請離開我的車子,我趕時間。”

見舒亦誠無動於衷,他索性過去,伸手去拽人。

電光火石間,手腕忽然被扣住。

舒亦誠抓著他,小聲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

可舒亦誠就是不走,仍然擋在他和車子中間,堅持道:“我不會耽誤你很久。”

霍頃忽然想起陳素養的“小牛”。

那只霍頃幾年前的冬天在路上撿回家的狗,不是什麽名貴品種,初來乍到時抖抖索索,吃飯都小心翼翼。

後來養熟了,狗狗的某些特征顯露無遺。

光明正大的闖完禍,陳素嚴肅起來,那小家夥立刻換一張臉,委屈巴巴的扁著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寫滿求饒,十分懂得見風使舵,且效果顯著,將一家人收的服服帖帖,甘願淪為鏟屎官。

身後飄來一陣誇張的大笑,緊跟著是淩亂的腳步,打散一片沈默。

霍頃從莫名其妙的想象中回神,下意識看舒亦誠。

此時舒亦誠恰好開口說話:“就幾分鐘行不行?”

“……”

一想到把這人和自己家的狗聯系起來,他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嘴角輕輕一抽,將車鑰匙抓進手心,說:“旁邊有個餐廳,去那邊。”

這個季節,熱氣烘的人心浮氣躁,行走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中間,分分鐘想要蒸發。

素來怕熱的霍頃皺著眉,直到進入餐廳被冷氣擁抱,才放松身形,閑適起來,輕輕松了口氣。

落座後,舒亦誠喊住服務生,說:“請問有沒有毛毯?”

“有的先生。”

“麻煩給我一條。”

毛毯送到後,舒亦誠過了個手,隔著餐桌遞給對面,說:“拿這個蓋著腿。”

霍頃還沒從“這人一頭大汗還要毛毯幹什麽”的疑惑中回神,就被實實在在的驚住。

舒亦誠:“你今天感冒比昨天嚴重,在外出那麽多汗,進來被空調這麽吹,回去還會加重的,蓋著吧。”

其實,霍頃的感冒並沒有嚴重,只是因為在20度的房間睡了一夜,今天鼻塞的更加明顯了點。

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季節性的感冒傷風,尤其是夏季的這次,在他心裏算不上什麽,自己都極少去在意。

他沒想到,舒亦誠會發現,還特意給他要一條毯子。

五味雜陳的接過毯子,輕輕抖開,蓋在只裹著薄薄西褲的腿上:“謝謝。”

原本略顯生硬的氣氛被這一溫情脈脈的插曲沖散,兩人都放松不少。

舒亦誠根據霍頃的口味點好菜,端詳了他一會兒,開口道:“昨天請你吃飯,反而惹你生氣。”

“我沒生氣。”現在想來,他昨天的反應有些過激,不過,“只是覺得作為朋友,有些行為不合適。”

舒亦誠:“是我的錯。”

霍頃:“你總是這樣——善於認錯嗎?”道歉張口就來。

這句話沒什麽惡意,舒亦誠卻垂下眼簾,輕輕搖頭:“不是的。”

他又豁的擡眼,炯炯有神的看過來,“其實是有原因的。”

霍頃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眉頭攏到一起。

舒亦誠深深吸了口氣,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我是有話想跟你說,可又害怕,才會手足無措。”

從見面到現在,他反覆強調“有話跟你說”,一次比一次鄭重,一次比一次奇怪,好像有什麽驚人的事實亟待宣布。

巴掌大的小吊燈懸在上方,鋪下暖黃光暈,將餐桌的一方小小天地隔離在昏暗的環境之外。

光暈中的舒亦誠,眉目高闊,深不見底的眼睛裏,似乎藏著千言萬語。

“我現在說,可以嗎?”

霍頃扣緊茶杯,神經微微繃緊。

舒亦誠突如其來的認真,讓他莫名有些緊張。

他厭惡有事情脫離自己控制,不喜歡突發狀況,從來都是一切盡在掌握,不做無準備的事,不打無把握的仗。

如同在平坦的大道上走了二十幾年,冷不丁有雙神秘的手拽了他一把,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他的防禦機制。

可骨子裏的好奇,又讓他躍躍欲試。

他喝了口茶,點頭。

舒亦誠:“你討厭我嗎?”

霍頃在座位上挪了挪,不置可否,反問:“什麽意思?”

“我回來不久,幾乎沒有朋友,和同事們的關系也就那樣。”舒亦誠對送菜的服務生點頭致謝,殷勤的給霍頃夾菜,“除了你。”

眼瞅接近話題中心,霍頃越發不動聲色起來:“所以呢?”

舒亦誠看著他,將筷子放到一邊,輕咳著別開視線。

霍頃又想到小牛,不自覺露出一絲笑意。

“所以,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霍頃一楞。

怎麽說呢,太過優秀的人,某種程度上,是沒有“泯然眾人”的權利的。

年輕有為事業有成,已經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優質股”。

如果這個人還擁有極為出色的外貌性格,又身在一個包容開放的環境中,片刻就會成為視覺中心,乃至追逐的目標。

聽完舒亦誠的敘述,霍頃有好幾秒,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飆上高速的心跳倏的回覆原本節奏,哐當落回腹中。

原來如此。

欲說還休的試探,蠢蠢欲動的招惹,只是今天這番對話的鋪墊而已。

那些想象中的暧昧撩撥,都是刻意為之。

這就是舒亦誠來找他的原因。

他懂了。

恍然大悟和如釋重負的情緒交織,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就顯得微不足道。

他定了定神,搖頭:“我幫不了你。”

“為什麽?”

“第一,這是你的私事,應該由你自己解決;第二,我不認為你提的這個方法有用,如你所言,他們無視你的拒絕,執意要找你,那我的出現,很可能也改變不了什麽,還會把自己拖進泥坑。”

霍頃不慌不忙“一二三”,像在進行論文的觀點闡述,“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摻和別人的私事,恕我無能為力。”

舒亦誠抿緊嘴唇。

有理有據,無法辯駁。

一會兒,才苦澀的笑了一下:“你真夠狠心,一點餘地都不給。”

又說,“其實我知道你不會同意,但還是不死心,想親口問問。”

一個悵然若失的無動於衷,一個成竹在胸的躊躇滿志。

氣氛再次微妙起來。

各懷心思的一頓飯吃完,霍頃獨自開車回住處。

到家不久,有人上門。

霍頃剛洗完澡,擦著頭發,問:“回來多久了?”

“下午剛到家。”來的是他的發小唐升年,熟稔的換鞋,到冰箱取飲料,顯然是常客,“喏,你讓我買的東西。”

“謝了。”

聊了幾句,喝了點飲料,唐升年就告辭了。

霍頃蹲在玄關整理東西。

霍峰摯愛的茶葉,陳素熱衷收藏的工藝品,還有阿姨愛吃的特產。

不年不節的,買東西,是“別有用心”。

上個月,他不顧家人反對,跟一個組織到某洪澇嚴重的地方參與救援,又捐了一筆錢,原本是好事,可救援過程中受了點傷,雖然早就痊愈,卻讓爸媽發了好大一通火。

他是霍家的獨生子,在父母的萬般寵愛中長大,他自己也爭氣,讀書時成績優異,為人磊落大方,全無不少同輩夥伴的驕橫和傲慢,也從不參與亂七八糟的活動,幾乎就是長輩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父母為他驕傲的同時,難免又更加放縱他幾分。

也因此,隨著年齡增長,自己給自己做主的事越多,霍頃骨子裏一意孤行,一條路走到底的執拗,越發凸顯。

平日無傷大雅的事,包括大學畢業後不願出國讀書,不想那麽早進自家集團履職,資助有困難的人上學,霍峰和陳素都包容著。

可這次,涉及生命安全,哪個父母會不生氣?

與其說生氣,不如說是後怕。

霍頃自知理虧,從不狡辯,好說歹說哄了又哄,總算把他媽和劉阿姨哄好。

唯有堅持原則的霍峰,一張臉,從六月份黑到七月份,眼看就要入秋。

他決定趁父親生日,再接再厲一把,無論如何,要把這事了結在夏季。

門鈴再次響起。

目光落到門口的監控屏上,又下意識看了眼掛鐘,嘴角微動。

這麽晚了,舒亦誠又過來做什麽?

開門後便直截了當的問了。

舒亦誠還穿著晚上吃飯時的衣服,如同剛從馬拉松賽道下來,哼哧哼哧的扶著門框喘氣,說話也是斷斷續續:“我,我,我晚上沒跟你說實話。”

“??”

舒亦誠換了口足夠支撐好幾分鐘的氣,忽然朝他撲了過來:“沒有人喜歡我,也沒人纏著我,讓你跟我演戲是假的,我故意試探你也是假的!全是假的!”

霍頃被嚇得懵逼幾秒,伸手推他,可舒亦誠力氣極大,楞是沒能推動分毫。

如此的熱情,在霍頃看來不合時宜,剛要出口,舒亦誠已經快手快腳的縮回去,結束了這個擁抱,爾後眼巴巴的看著霍頃,說:“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霍頃天生畏熱,在門口站一會兒都覺得雙眼冒熱氣,實在受不住,便說:“進來說吧。”

獨居的屋子,裝修簡潔,收拾的幹幹凈凈,陽臺正對著某商場外立面LED屏,不間斷播送廣告,光亮穿透玻璃投進,五彩斑駁。

霍頃示意舒亦誠到客廳坐下,又去冰箱取了兩罐飲料。

冰涼的液體入喉,和冷氣一道催化,連帶心情都放松下來:“怎麽?”

舒亦誠抿了一小口果汁:“我認真想過了,不該用那種法子來勸退別人”

霍頃笑:“剛才不是說全是假的?”

舒亦誠一下坐立不安:“我怕你覺得我喜歡撒謊——事情是真的,我想請你幫忙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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