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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蓬萊仙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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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蓬萊仙島(一)

紙人說的話雖然還不能判斷是真是假,但原幸年幾乎是下意識就覺得這是君政會做的事。他幾乎是馬上就想要回去,然而卻被紙人勸阻了。君政定然是為了不讓原幸年擔憂才決定現在突破心魔,若是他回去了反而讓他分心了,那不是違背了他的意思嗎?何況,黔裏都說沒問題了,想來老祖這麽說也是有把握的。

再者,君政想來也希望原幸年能和爹娘好好道別,前路迷蒙,誰也無法預料到會發生什麽事情。那麽,現在就不該留有遺憾才是。

原幸年苦笑,壓低了聲音道:“你告訴我師兄打算一個人突破心魔,我又怎麽可能安得下心來。”他望著面前這扇緊閉的大門,忽然凝神起來細細傾聽。

似乎有極為低啞的聲音,在細冷的北風吹拂下更是不甚真切。原幸年幾乎是想也沒想的喊了一聲,隨即聽到了腳步聲朝他這邊緩緩走來。莫非是來了客人不成?等到門吱呀一聲打開之後,是他素來沈默寡言的爹,而他身後不遠處站著的則是趙盼的父親。

趙盼的父親曾經幫過他們很多,所以哪怕他們搬到鎮裏來,兩家依舊有聯系。而且當家的女人離開之後,趙盼也不能隨時回來看他父親,他頗為無趣幹脆也在原父旁買了房子,做起了小本生意。有趙盼給他的下品靈石,也可以換不少凡人交易的銀兩,因而生活倒也是無憂。

“舍得回來了?”原父淡淡道。

原幸年有些委屈,他之前過來明明閉門不見,怎麽還怪他不回來呢,他也很想念爹娘,只是原父這樣的態度讓他本來就心裏煩亂更是郁悶。

趙父連忙開口調解,笑道,“都說父子沒有隔夜仇,何況你們之間的問題都可以解決。你不也說很想自己兒子嘛,怎麽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這脾性。”

原父輕哼了一聲,不過本來對方說的也是事實,他最後往回走,邊走邊說道,“你娘親很是掛念你。你伴侶的事先不提。”

本來這已經是原父做出的最大妥協,可是一想到師兄此刻正在渡心魔,為了讓他沒有顧慮的回來,他什麽都沒說。

“還楞著幹嘛?怎麽,半個多月未見,還長脾氣了?”原父發現原幸年並沒有跟上來,眉頭一皺,語氣也不好了。

原幸年從小就性情乖巧溫和,在進天門宗前什麽時候忤逆過他。結果這還沒在宗門待幾年,反倒乖張起來了。尤其是伴侶一事,那可是關乎他往後的幸福就那麽輕而易舉的和別人定了命契。他自然是覺得孩子不聽話了,想要好好教育一頓,又舍不得說重話,怎麽都別扭。

紙人戳了戳原幸年的肩膀,擔憂的看著他臉上平靜的表情。它不由有些後悔了,君政顯然是為了不讓原幸年擔心,它這麽莽撞一說哪裏還安的下心待在家裏。

“要不然我們回去吧?”紙人忐忑,小心翼翼的建議道。

原幸年深呼吸了一口氣,他不能浪費了師兄一番好意,而且他也不想自己後悔。宗主那麽極力反對他們去蓬萊仙島,說明此行一定兇險萬分,他也沒把握不會遇到什麽危險,所以現在有時間他也會好好待在爹娘身邊。

“孩兒只是有些事要和爹娘講。”原幸年不著痕跡的瞥了眼趙父,輕聲說道。

趙父頓時了然說道:“哦哦那你們聊,我也要回去照看我的鋪子。”

原父也沒有阻止,他送了趙父出門之後,一言不發的往大堂走去。原幸年跟在後面,只覺得心情覆雜。他一直覺得爹娘能夠理解他,畢竟修仙之路漫漫,能有個相知相交的伴侶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會在意他的伴侶是個男人。

“聽籌深說你們此次是前往煉心宗參加賞劍大會,還有好幾日才會回來。為何提早回來了?”原父問道。

籌深也就是趙盼的父親,原幸年還以為他爹根本不會關註他的事,聽到這頓時心裏一暖。只是他不想將自己的家人牽扯進來,並沒有說自己被邪劍修聯盟追殺了。

“對戰輸了,所以就先回來了。”原幸年說道。

“你那個師兄也輸了?”

“他被人陷害進去了心魔裏,然後擔心我一個人危險決定陪我回來。”

原父原本冷峻的臉上表情稍微緩和起來,只是用不冷不熱的語氣問道:“那他怎麽沒來?”

原幸年一楞,也不敢說置氣話,萬一弄巧成拙怎麽辦。

“宗主有事交代他,還沒忙完,就讓我先過來。等他找個好時間過來。”

原父也沒再問下去,“嗯”了一聲,又站起來,“你娘親煮了許多菜,晚上就留著,多陪她說說話。”

“好。”

兩父子勉強算是和好了,也就沒在提伴侶的話題,和和氣氣的吃完了一頓晚飯。原幸年幫著娘親整理了飯桌,原本還想幫忙洗碗,但被拒絕了。

原父將之前種的大樹移到了院子裏,本來它紮根很深,根須都緊緊的埋在深土裏,是很難完整的將它挖出來。只是不知原父用了什麽辦法,竟然將大樹完好無損的給搬了過來。

原幸年從小時候就覺得這顆大樹很神奇,就仿佛有所感應一樣能夠感受到它蓬勃的氣息,而此時那種感覺更是無比清晰起來,他仿佛被吸引一般不自覺的將手放在那粗壯的樹幹上,頓時葉片泛起了熒熒水藍色的光芒,就像是螢火蟲一般全都輕盈的飛舞起來。他驚訝的看著滿樹熒光沿著手心脈絡一直傳到他識海的位置,隨後慢慢的消融掉。

紙人驚嘆,“這棵樹齡有幾萬年吧,竟然能在這裏看到,還真是神奇。”

“你知道這是什麽樹?”

那些熒光流竄到他身體裏時,頓時身體的積勞疲憊都一散而光,原幸年更是感覺到靈力仿佛都漲湧起來,沸騰熱烈的在他全身流動,甚至他覺得靈力都增加了許多。這種奇妙的感覺以前從未有過,那大樹的熒光全都被他吸收了,此刻又變成了普通無奇的大樹。

紙人忽而狡黠一笑,“就你所知,你知道哪裏奇珍異寶奇花異草最多?”

“蓬萊。”原幸年嘆息一聲緩緩道來。

傳聞蓬萊仙島十分神奇,它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域,甚至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移動,就和瞬移一般,下一息它就不在原來的地方,因而仙島才無法被修士輕易找到。而蓬萊最為有名的則是生命樹,生命樹每一萬年產一個果子,那果子有起死回生之效,比還魂草還有奇效。一萬年才能夠結出的果子,自然被很多修士覬覦。一百年前被某個域的大宗門無意獲得,只是後來傳出那顆果子被一個弟子盜走了,並且逍遙無蹤了。蓬萊的修士誓死都保護著那顆生命樹,更是傳聞若是生命樹死亡,那些大大小小的域也會不覆存在。

“這棵樹,有可能是生命樹的種子。”紙人推測道。

原幸年擡起頭來,癡癡望著枝葉茂盛的大樹,那些熒光對他來說非常有用,靈力又增加了一大截。然而他在觸摸過去,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估計是一天只能吸收一次。”

“也不知道爹娘知不知道。”原幸年想著是不是應該和他們說一聲,畢竟他也不經常在,若是讓他們吸收也挺不錯的。

原氏已經洗好了碗筷,遠遠看著自家孩兒站在那顆神樹下,表情微妙的變了下,臉上有些不自在。她擦幹兩只已經開始粗糙的雙手,想了想還是慢慢走了過去。結果就看到那一幕,滿樹熒光延伸進原幸年的身體裏,她仿佛又想到了那一天,頓時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身體也撞在了柱子上。

原幸年聽到聲音,連忙轉過頭來,看到是自己母親,頓時微微淺笑起來,“娘……你怎麽了?”他註意到她蒼白的神色,疑惑的輕聲問道。

原氏無措的捂住了自己的臉頰,身體慌亂的想要往後跑去,卻踩歪了樓梯,整個人都摔倒在了地上。原幸年嚇了一跳,連忙小跑著過去,想要將她拉起來。只是原氏不知怎麽了,使勁的掙紮,力氣竟是大的可怕,他沒有防備之下差點也跌倒在地。

“娘,你怎麽了?!”原幸年擔憂的大聲喊道。

原氏雙眼通紅,她根本聽不到自己兒子的呼喚,整個人猶如魔怔了一般,手中竟是出現了一把劍,毫無章法的亂砍。那劍寒光淩冽,身長而纖薄,看起來是上等法寶。原幸年本來就和她挨得近,一個不慎就被劃了手臂一道傷口,倒也不深,只是連帶著碎了一片袖子,也沒怎麽流血。原幸年沒在意,他更想知道原氏到底怎麽了。只是原氏拿著長劍,他又不願傷害她,一時也拿她沒有辦法。

原氏嘴中呢喃著什麽,含糊不清的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只是忽然喊了原幸年的名字,他連忙應了聲。

對方楞楞的看著他,似乎沒想到會被應聲。

“阿、阿年?”原氏歪著頭,迷茫的喊了聲。

原幸年連忙支起一個溫柔的笑容,想要靠近原氏的時候,她突然又提起了那把劍直直的刺向他的胸膛位置。紙人失聲尖叫起來,他們之間不過三米的距離,幸而原幸年幾乎是在劍光一閃就豎起了雨簾。原氏本來也只是胡亂使劍,自然是被阻擋住了。與此同時,一枚辛巖朝原氏的手腕射過去,頓時那把劍哐當一聲掉下來。

原父臉色陰沈,快步走過去,在那之前又將那把劍推到了原氏拿不到的地方,一把將她敲暈了。那動作十分熟練,原幸年不由想娘親是不是時不時都會這樣發病。

“父親?娘怎麽了。”原幸年詢問道。

原父將他的妻抱起來,只說了一句就回了房。

“舊疾而已,原以為好了,沒想到又發病了。”

原幸年淺皺眉頭,他又重新看了一眼那蒼天大樹,內心的憂慮越發加深。

紙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將傷口處理下把。”

他這才發現自己右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痕,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然而還沒有結疤。想了想現在也不適合去詢問父親,原幸年幹脆回了自己的房間。他這間房就算久未住人,原氏依舊每天都會細心打掃就怕有一天他回來沒有舒適的房間可住。他隨手撥弄了下花瓶中的花瓣,粉粉的花粉沾染了一點在指尖上,被他漫步心經的撥開了。他推開窗戶,有些稍冷的涼風就愉快地溜進了房間裏,帶來一片寒意。

原幸年依靠在墻邊,雙眼盯著遠方,神色有些渙散。

“還在擔憂你娘親?”紙人問道。

“他們從未對我說過,”原幸年輕聲說,“我不知道為何我們要來辛巖域,也不知道娘的病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好像隱瞞了我很多東西,我心裏很不安。”

紙人也是無奈,上一世關於原家的劇情講的十分含糊,只不過是作為這個炮灰攻的一個可憐的身世背景而已。只是它不明白的是,寫書者創造原幸年出來是為了什麽,如果只是作為一個小□□的話,也未免太不夠看了。畢竟他當時的實力根本比不上宮案仇和華斂,身世背景自然也是。也許,只是為了體現主角的魅力,什麽一見鐘情為你死之類的。

“不要擔心。你父親面對這種情況很有經驗,而且她看起來身體很好,想來只是過去的一些事對她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所以才會時不時的這樣。”紙人勸慰道。

原幸年揉了揉僵硬的臉頰,冰冷的雙手碰觸到自己的臉,沒有一處暖和的。他才不過幾個時辰沒有見到君政,心裏就想念的緊。又是擔憂他萬一渡劫遇到什麽,整個人都無法安心下來。結果一個人站在窗前直到天邊微光浮現,他才動了動僵硬的手腳。紙人早就溜到了儲物戒指裏呼呼大睡,遠遠的已經能夠聽到雞鳴聲。原幸年走回桌前,抽出了一張白紙,想了想就開始給爹娘寫起了信。還從未有過這樣給他們寫辭別信,曾經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離開爹娘身邊,可是有的事他不得不做,也不願他們被卷進來。

寫寫停停許久,原幸年看著自己訴衷情的滿滿都是他的情緒的紙張,莫名的笑了下。他將紙張塞到一個信封裏壓在了花瓶下,流連的看了眼房間,最終狠了狠心從窗戶那裏離開了。他沒有勇氣直面告訴他們,也希望他們能夠理解他的苦楚。

紙人不知何時又坐回了原幸年的肩膀上,它的雙手輕柔的貼在他的脖頸上,閉上眼虔誠道:“不要擔心,他們會好好地。”

也不要哭。

我會保護著你,在我所有的時間裏。

原幸年低促的“嗯”了聲,他低下來的頭顱又重新擡起來,抹去雙眼的通紅,朝紙人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此刻,天已經大亮,冬日難得出現的光線溫柔的撲散開來,為整個大地增添了一抹溫柔。而側臉微笑的少年,看起來是那麽美好而又夢幻。縱使以後他身披荊棘,孤身一人依舊會記得這一天,他們曾剖露出真心,也願意相伴對方一直走下去。

天門宗已經愈發近了,縈繞的霧氣散盡,被雲朵圍繞著的山峰也顯露出它們的本色。原幸年既渴望早點見到師兄,又怕聽到不幸的消息。只是無論他心情多麽矛盾,這條通往天門宗的山路終究還是走到了頭,緊接著也到了他們的房子面前。

原幸年在門外深吸了口氣,極力讓自己面上表情多出笑容,只是勉強的終究是太過作,看起來就是那麽不自然。他遲疑了良久,先是低低的喊了聲“師兄”,沒有得到回應之後頓時心沈了起來,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門。房門內空蕩蕩的,連一點人的生息都沒有。

“師兄?!”原幸年驚慌失措的大喊。他真的怕了,急的團團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紙人看不下去了,大聲喊道:“妙靈之境!”

“哦哦。”原幸年不好意思的停下來,他真的是急慌了,都忘了師兄是在妙靈之境裏突破的。然而等到他進去,裏面卻依舊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無論是竹屋,還是別的什麽地方,他所能到的地方都被翻遍了,可是君政不在。他腦子一片空白,傻呆呆的就那麽站著。

紙人也是驚奇,奇怪的嘀咕道:“不可能啊,主角怎麽可能會死。再說不至於突破心魔失敗連個屍體都沒有吧?”

原幸年眼前模糊,他什麽都不敢想,形如僵屍一般,胡亂走著,直到在靈溪前看到自己的樣子,頓時突兀的笑起來。若是八年前的自己,定然不會相信自己竟然如此的深愛著一個人吧。他笑著笑著,嘴角的弧度沒了,緊接著走了兩步噗通一聲摔進了河裏。

紙人嚇呆了,自己的身體接觸到靈水之後已經軟趴趴,根本站不起來。

“阿年,你不會是想要殉情吧?!”它大喊道。

原幸年原本混沌的思緒頓時清醒起來,他鄙夷的瞧了一眼紙人,幽幽道:“怎麽可能,我只是讓自己冷靜一下。”

紙人欲哭無淚,趕緊催促道:“行了你清醒了吧,趕快上去!”

這個時候,有個人影慢慢的朝靈溪走來,他的面容陌生而又熟悉,帶著一抹輕佻的笑容,“這位美人是否要我扶一把呢?”

原幸年怔怔的看了他半晌,隨即將一只玉手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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