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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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安說完,不易察覺地催促著馬兒踏上通往卡拉斯加拉頓的道路,把邊境守衛留在了身後。

“的確。”他自言自語道,翻身回到樹上,決定進一步加強警戒。

* * *

傍晚的太陽穿過葉間,在凱勒布裏安長發上編織出銀光交織的圖案,她面朝西方,黃昏的天空映襯出她絢麗的剪影。凱勒博恩站在瞭望臺門前,欣賞著她的美麗,同時也為過去的那些歲月感到惋惜,那些只要讓她騎著他的肩膀把恩諾*看得更清楚就能哄她開心的時光。盡管面向夕陽,他知道她看的不是日落;她看著西方是因為西方在呼喚——呼喚的不是她,而是緊依著她心靈的另一位,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糟。凱勒博恩太清楚這種感覺了,它曾給他的生命帶來了半個世紀的灰暗。

“晚上好,爸爸。”凱勒布裏安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轉身問候道。

他從沈思中回過神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走上前擁抱了她。“歡迎,我的女兒。”他說完,退到一臂開外,端詳起她的臉。她回應著他的目光,忍不住閃過一絲遺傳自母親的、有些調皮的神色。

“你看到什麽了,爸爸?”她調侃他緊張的樣子。

他克制地搖了搖頭,再次對上她的眼睛。“足夠了。”他只說,“陪我坐會。”他指著陽臺邊的一張睡椅。他們無聲地沈默了一會,一起看著黃昏消失在星空的天幕下。“沒有月亮。”他嘆了口氣,終於說道。“也算幸運,無論如何;我覺得今晚我可能會受不了這種悲傷。”他又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女兒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下,她靠向他的肩膀。

“告訴我,爸爸,你是怎麽承受的?”她最終還是問了。她本可以談談月亮,或者消逝在風中的漫長歲月,或者過去的戰爭,或者長大的孩子們,但她沒有。不,她問了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卻既不會被誤解,也難以被忽視,即使是在一個平靜的無月之夜裏。

他露出苦相,擡頭看著星星,隨後他重新看向她,眼裏滿是故事。

“我知道那些戒指,”他開口道,“我知道它們所有,從魔戒到次等的那些。我怎麽會不知道?我曾是伊瑞詹的領主,精靈工匠們在我的保護抑或祝福下工作。七戒和九戒還只是讓我不安,然而三戒卻讓我心裏充滿了不祥的預感。我們為那些聲稱會留住類似美麗的飾物所受的苦還不夠多嗎?凱勒布理鵬無數次試圖向我解釋他的理由:它們能夠如何地‘保護和保存埃爾達的作品,讓一切美好的事物免受時光的摧殘和改變。’”凱勒博恩頓了頓,無奈地笑了。

“如此諾多的解釋並不能讓我安心。我們永恒的生命是詛咒也是恩賜,因為身邊的世界不停變動著,如同離世是對人類的詛咒和恩賜;拒絕一如的禮物就是拒絕聽從註定指引我們生活的旋律。說真的,女兒,我害怕活在他們渴望的那個僵化停滯的世界裏。”凱勒博恩沮喪地搖搖頭,“但是其他人的選擇不在於我,於是戒指造成了。之後我們遭到了背叛,正如我所恐懼的,正如蓋拉德麗爾所預見的。

“那個時候,你已經跟你媽媽和哥哥在羅瑞安了,我希望你們都能免受戒指的影響。可惜的是,直到一切都追悔莫及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個願望早已破滅。”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凱勒布裏安不知他是否還有勇氣繼續,因為他的眼裏滿是淚水。然而她什麽都沒有說,有那麽一會,除了在風中翻飛的樹葉聲和看不見的生物發出的輕微沙沙聲以外,一片寂靜。他站起身,轉過臉,低下頭。當他再度開口時,他的聲音比夜色輕柔。

“她把戒指戴上的瞬間,我知道了。是的,我知道。”

蓋拉德麗爾,我的愛人,我的夫人,我的最愛,以一如的名義,摘下它!

“我求過她,凱勒布裏安,我求她毀掉它。”他慢慢把臉轉向她,“雖然三戒並不邪惡——它們沒有沾染過邪惡——但只要它們存在,精靈就有被奴役的危險。為了避免如此,我們集體的靈魂已經為其投入了太多,畢竟歸根到底,埃爾達和半獸人的唯一差別就是自由。然而我對蓋拉德麗爾的請求並非出於對我們族類的關心;而是期望能保存我們之間的羈絆,不被正義力量和長久憂慮帶來的痛苦所影響。

“到了最後,我的女兒,持戒人不是變成墮落的奴隸,就是淪為能力的犧牲。他們清楚這點,於是盡可能地藏身在深切的孤獨中,盡量保護他們所愛的人免受相同的命運,所以很少看到他們不是孤身一人。因此,作為他們的愛人,我們身處風暴中央。我們能感受到戒指,卻不能控制它們;我們深受海洋、黑暗和隔絕之困,卻無法反抗。我們選擇的是愛,不是戒指,但遭受的卻是同樣的厄運。從蓋拉德麗爾宣布對南雅所有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了一切,我請求她聽從我的勸告,但她沒有。”

你無法這樣要求我,丈夫……這是我的責任,我的命運,我的劫難——我無力拒絕。

“我忍受不了那枚戒指,又或許是它忍受不了我。當它迫使我清醒過來時,我身受重創,倒在戰場之上,身邊是拼命尋找擊中我的傷口的醫者和傳令官們。我告訴他們,受到重擊的是我的內心,他們找不到身上的傷痕。我與妻子之間的聯結被打破了,甚至無法告訴對方自己還活著。因為她的選擇,我們被徹底分離。”

“我之前都不知道是這樣,爸爸。”凱勒布裏安輕聲說著,站起身拉住他的手,“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麽媽媽在伊瑞詹陷落之後那麽慌亂地找你——她不知道你有沒有活下來。”

凱勒博恩重重地嘆息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在意。盡管我告訴自己,留在伊姆拉綴斯是為了幫助埃爾隆德建立避難所,是為了等待吉爾加拉德,是為了安撫避難者,事實上我是在躲她。我自尊心太強,以至於不敢再度面對她,也害怕自己配不上她的榮光。可是她到瑞文戴爾來了,我發現自己對她的愛勝過了自尊心。然而一切都和過去不同了;她的思想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我也是。選擇的結果……推遲了一段時間。”他收緊了下巴的肌肉,努力克制著內心的一陣懊悔;他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感覺還是他妻子的。

雖然過了一會,這種感受就消退了,但伴隨而來的痛苦依然在他的眼神裏徘徊,他輕輕地按了按女兒的手,“但有一點我是知道的:我愛她。如果這意味著我必須承受那枚戒指,那就這樣吧。我就是這樣承受的。”

“然後你還讓我選了維雅,爸爸?”她的聲音流露出無奈的疲倦。

“不。”他遺憾地說著,握緊了她的手指,“但你已經選了。你握住了他的手,以維拉的名義向一如起誓,說你會把你的生命、你的心和你的愛獻給埃爾隆德。很久以前,你自願且快樂地做出了這個決定,那麽今天你也沒有必要重新選擇。”

“我選的是埃爾隆德,不是戒指!”她有些惱怒地收回手。

“他們是一體的,”他答道,“戒指,和它的主人。”

“不是!那枚戒指,一如啊,那枚戒指的光環覆蓋著中土。那枚戒指知道所有精靈內心的寬度和深度。它既是獵人又是獵物。它……不是埃爾隆德。”

“你以為戒指是什麽?即便是你現在正焦慮地不自覺轉動的這枚戒指也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凱勒博恩答道。凱勒布裏安責備地看向出賣自己的手指,它們確實在轉動著她的婚戒。

“戒指只是金屬的圓環,一小塊石頭,一個收藏其持有人投入情感的容器。”他繼續說,“你給你的戒指註入了愛。索倫給他的戒指註入了他陰暗內心裏的所有仇恨。維雅保存著凱勒布理鵬的希望,吉爾加拉德的忠誠,以及埃爾隆德的全部威嚴。從最弱小到最強大的,戒指什麽都不是,只是它的持有者所傳遞和使用的力量。”

凱勒布裏安沮喪地搖頭,“埃爾隆德溫柔,智慧,善良……”

“……是伊姆拉綴斯的領主,埃蘭迪爾的兒子,美麗安的後人。”凱勒博恩打斷她,“你所看到的維雅包含著埃爾隆德的一切。也許,女兒,這就是你困境的源頭:不是因為你面對著那枚戒指,而是面對著你丈夫身上你所不喜歡的部分。”凱勒博恩的眼中閃著火光,然而他的聲音還是如同冬日的初雪般溫和。

“我了解我的丈夫。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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