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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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停下腳步,在她的婚姻生活中,她第一次不確定自己是否敢於打擾他。她鼓起勇氣,輕輕走了進去。

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下巴壓在拳上,雙目緊閉。他在這裏也不在這裏,感覺既專註又恍惚,手指上的戒指閃耀著與昨天充斥著他靈魂相同的藍色光芒。

她看著他,看到的不是她的丈夫,她的愛人,她孩子的父親,而是一位偉大而可怕的領主。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面容與其真正的王族血脈之中的相似之處,不在於她偶然一睹的莊重仁慈,而在於來自兩個王國從未繼承但永遠背負的王位帶來的堅毅滄桑。她從他的表情裏看到了盛怒的吉爾加拉德,以及,她記憶中父親講述的故事裏,庭葛含怒的容顏。她至今才註意到,他因人類血緣略顯粗獷的五官是如何散發出來自邁雅血統的震怒。

他是一位持戒人,掌控著除了索倫遺失的魔戒以外中土最強大的力量,她想知道兩者之間的關聯有多緊密。戒指們會不會互相召喚,她思索著,他心裏是不是有一部分渴望著黑暗?很顯然,他在這明媚的天氣裏尋求著遮蔽的陰影——他是否希望將這擁有至高統治力的工具據為己有?

她想知道,現今如此清晰的事實,在過去的這些年裏她怎麽會忽略遺漏?多少次她與他十指緊扣卻沒有察覺到那枚戒指?多少次他愛撫著她,多少次他的手勾勒出她胸部的曲線,多少次他進入她的身體,而她一次都不曾覺察到兩人肉體之間那枚冰冷的指環。

為什麽他從未提及?

她全心全意地愛他,為他保守秘密。他在她的靈魂宮殿中自由來去,但她從未留意過他經過時那圈能扭曲思想通路的蔚藍色光環。為什麽她沒有聽到陸地上呼嘯的風聲和海洋最深處的悲鳴?啊,海洋!它召喚他,但他憑借自己的力量無視了召喚。可它依舊在他心裏澎湃,而她,永遠與他的靈魂相連,無力抵抗洋流的吸引力,將她的思緒隨風帶往西方。

她不堪重負,轉身就要離開,她放棄了自己的任務,但就在此時,他的聲音攔住了她。

“所以,你要走了?”他疲憊地問道,掙紮地站起身後全然清醒了過來。

她停下腳步,背向他,幾乎違背意志地轉過頭。他的眼神清澈,她被吸進深邃的灰色裏——因為在那之中,他不是領主,不是伊姆拉綴斯,也不是維雅,只是埃爾隆德。若非如此,她早就逃之夭夭。

“是的,丈夫,我一小時內就會啟程前往羅斯洛立安。”

“我明白,”他無可奈何道,“你會回來嗎?”

“我需要我父親的建議,之後……也許吧,埃爾隆德大人。”

他又閉上了眼睛,揉了揉額頭;她用他的頭銜稱呼他不再是出於他所習慣的輕松逗引的玩笑,而是出於與陌生人一樣的敬畏和恐懼。

“‘埃爾隆德大人’,凱勒布裏安,我現在對你來說就是這樣了?現在的我和當初你嫁的那個人沒有任何區別。”他傷感地說著,卻不敢有所動作,唯恐嚇跑了她。

她擡擡下巴,“我知道;這正是問題的一部分。”

“我沒有……我們在一起九百年了,夫人,你從來沒有把我關在你的思想之外。從來沒有,直到現在。”

“你可以強迫我,如果你想的話。”她故作鎮靜地說,她明知自己在試探著激怒他,但莫名地,她恐懼他的反應。

他如同被擊中一般呼出一口氣,走上前來。他溫柔地擡起手伸向她的臉,但卻沒有觸碰她,只是隔空描摹著它的弧度。“我永遠都不會……”他沙啞著輕聲說,“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親愛的。”他的親近讓她因過去常常沈迷的渴望而隱隱作痛;她閉上眼睛,就像過去那樣,渴望他雙手和思想的愛撫。他們靜默地站著,她與自己天人交戰,最終嘆息了一聲,走向門外。

他退回椅子上,深深地低下頭,這樣就不用看著她離開,可最後他還是擡起了眼睛目送她。她心情沈重地跨出門去,留下了給他的唯一的關心:

別與黑暗纏鬥太久,親愛的。

Chapter End Notes

*馬名,Rochmilui – Friendly horse 友善的馬

Counsel 忠告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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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勒布裏安覺得很奇怪,每次回到羅瑞安都感覺像回家。這不應該;她出生於林頓,大部分童年在伊瑞詹度過,直到與索倫的上次大戰中跟著母親移居黃金森林時,才對這裏熟悉起來。她住在伊姆拉綴斯的時間比上述地方都長;埃爾隆德比她出名卻到處雲游的父母更為安穩,而他們也只是出於對安羅斯的遷就才造訪洛斯羅立安。

然而羅斯洛立安卻是她的避風港。從她首次進入樹林時就有此體會,而且她始終這麽覺得。這片美麗的土地上有些不可名狀的東西——也許是因為亭亭的梅隆樹樹枝折斷發出的淡淡香氣,也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被兄長關切地保護著,也許是因為她母親的微妙影響。

也許是因為南雅。

不,凱勒布裏安心想,不會是這樣的。

但她知道就是這樣。

這段旅程幸而平安無事,盡管她內心的傷痛使得真正的平靜成為了不可能的幻想。如果說,關心的重負似乎在梅隆樹間減輕了,那麽靜默的樹林就讓它的重量變得無比不真實。不過,回來總是好的。

雖然她幾乎被格洛芬德爾的護衛們圍在中間,他們在黃金森林的境內也依然保持著警惕,凱勒布裏安還是有伸手觸摸途經樹木的餘地,就像她父親在他們早年於中土大陸上一同遠足時教她的那樣。

“讓他們知道你來了,女兒,在你如同雷聲一般闖入深林前,請求他們的祝福。”凱勒博恩常常這麽說,“許多樹都不喜歡被打擾,但絕大多數更不喜歡被忽視。那些生長在樹林邊緣的樹木比年長的、生長在深處的同胞更有好奇心,更開明,也更友善;路過時懇求他們的許可,你的道路會變得更為暢通。”

向您問好,偉岸的大樹。她對它們一一低語,不曾期待獲得回答,但總是樂於聽到其中一個聲音禮貌地答道:

—洛斯羅立安向您問好,銀花,銀發領主之女,給頭戴華冠的夫人帶來喜悅之人—

它們對她的稱呼讓她露出了微笑,她回憶起自己聽著她父親和法貢爭論時的音調昏昏欲睡。牧樹人叫她“心急的銀花”,自己卻常常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一只精致的鳥巢或者蛛網上的露珠。凱勒博恩不停地打趣他對這些轉瞬即逝的事物的熱愛,惹得牧樹人哼著氣說了些“目光短淺無知粗心的精靈貴族,還以為孩子永遠是孩子,然後呼地一聲,等到哪天她被某位大人吸引了註意力,那時候我們再來談談心急。”

凱勒布裏安為她孩提時代的記憶輕聲笑了出來,引得離她最近的護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個被肩上的責任和被註視的不安感緊緊糾纏的年輕人。因此當一聲命令從頭頂上傳來時,這位緊張的戰士正在走神,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站住!”

她向那個孩子投去了鼓勵的眼神,隨後唇邊帶著微笑,擡頭向上看去。

“下來,我們談談,哈爾迪爾。”她喊了回去,並發出悅耳的笑聲。

“凱勒布裏安夫人?”一個受驚的聲音問道,接著它的主人就敏捷地從樹枝跳到了地上,“原諒我——我沒想到會有客人,更沒想到……是你……所以,我王知道你要來?”

她又看了一眼樹林組成的屋頂和樹葉在風中閃爍著微光的舞蹈。她的父親藏得很好,但對於那些知道如何去看的人卻是輕易得見的——辨別出銀色的陰影,她媽媽是這麽說的——她眨了眨眼,他就離開了。“我父親知道我來了,朋友。我母親也知道,我猜。安羅斯很快就會知道。”

“其他人來了嗎?埃爾隆德領主跟你一起來的?”他問。

“沒有。”她平靜道。

“啊……我知道了。”哈爾迪爾清清喉嚨瞇起眼睛,顯然比他說的知道得更多,“您挑了個奇特的時間來訪,夫人。毫無緣由地,凱勒博恩大人請求安羅斯國王把邊界守衛增加到原來的四倍,夫人一再探尋著未知問題的答案,伊姆拉綴斯的至寶秘而不宣地帶著武裝護衛騎馬進入羅斯洛立安。很不尋常,不是嗎?”

“離奇的巧合。”凱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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