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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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死早超生。」舒靜拍拍小弟的肩膀,語重心長說:「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沒想到舒靜這時候還有心情說風涼話,舒岳咬牙道:「……我要是被打死,就投胎當妳兒子,吃垮翟家。」

「那你就要叫翟品和大伯喔?輩分瞬間降了一格,好可憐。」舒靜站起身躲過舒岳扔來的抱枕,「反正早談晚談都要談,趁現在談總比日後爸以為你轉性了結果沒有還要再抓狂一次的好。」

「是這樣說沒錯……」

「而且你姊姊我搬出去住了,要是爸把你掃地出門,我會看你可憐收留你的。」

「……謝謝。」

「不用謝,我沒說不收房租。」舒靜打開門閃了出去,留下張嘴扭曲了臉想吐槽姊姊卻錯失良機的舒岳。

他躺回床上,想著談是要談但要怎麽談時,手機突然發出了提示音。

訊息來自翟品和,問他舒靜的求情有沒有成功?翟品循這位被拋下的老公正在客廳沙發上臭臉看電視,希望犧牲他弟美好蜜月的求情活動有成功。

訊息之後還附上了被偷拍的翟品循,真的是臭著一張臉。

舒岳科科笑了兩聲,把照片轉給舒靜後才回覆一切成功,除了姊姊今晚要住娘家不回去這個令人悲痛的消息之外什麽都很美好。

真的,他對翟品循的悲痛深感理解,他也很希望姊姊回夫家!

不要待在家裏繼續折磨他。

訊息變成已讀好一陣子後,對話框才跳出一串「品循說岳父看女婿,越看越生氣,暫時不敢要求你姊回他們的小套房,只求岳父手下留情。」這顯然是來逗笑他的句子。

舒岳回傳一句「會怕就好」,對方以一張發抖的貼圖響應。這圖與翟品和的形象非常不搭,他沒憋住笑,想起舒靜剛剛說「翟品和很想跟你去國外結婚什麽的」,忍不住回了句「我爸這麽兇,你要是真敢求婚會被打斷腿。」

訊息才送出,還沒變成已讀,舒岳就後悔了。

這話不僅自我感覺超良好,而且,要是翟品和回他「我沒打算跟你求婚」……

根本丟臉丟到太平洋!不用等boss的CD結束秒殺他,他現在就想自我了斷結束這一回合啦!

舒岳把頭埋在枕頭裏,偽裝鴕鳥地想著父親那句「你做事不經大腦」或許是真的有點道理。

就在他困擾於該怎麽挽救時,手機又響起提示音。

舒岳深吸口氣,抖著手拿起手機湊到面前迎接現實,卻發現自己連點開訊息也不用。

翟品和的回覆很短,只有兩個字跟一個標點符號。

「值得。」

舒岳呆坐床上,看著那短短二字,想起幾天前有個人擋在自己跟盛怒的父親中間。這兩個字在生活中總被隨口說說,顯得惡心輕浮,甚至有點開玩笑的味道。

但翟品和卻說出了它的重量。

那原本打算嘻笑跟對方補充說明自己只是開玩笑的念頭瞬間消失無蹤,舒岳紅著眼眶,敲下三個字與一個標點符號。

沒等對方響應,舒岳補上「晚安,我先睡了。」後把手機調成靜音。

房門外,一樓客廳傳來姊姊跟爸爸的對話,聊著爸種在花園裏悉心照顧的九重葛去年開的花很漂亮。

姊說美好的事情或許一開始很難接受,就像爸當初覺得軍人種花很娘娘腔,但現在不也覺得那怡情養性療愈心靈嗎?

窩在床上,舒岳想:或許,盡管自己做了那麽多年的心理準備,卻是唯一一個不敢面對現實的人。而支持他的人,早已經擋在他身前很久,只等他開口離開那個小小的櫃子而已。

舒靜在娘家住了三四天,翟品和每天看著自己弟弟如棄夫般坐在客廳寫評估報告,以背影控訴兄長的愛情害他夫妻分居,覺得這種日子其實也不錯。

舒岳每天都會傳訊息跟他分享消息,包括舒靜搶走他的3DS拿去玩什麽花魁游戲,偶爾還會說些沒意義的話打屁胡扯。

就好像他們已經走進對方生活一樣。

思及早上開完會才收到舒岳的「早安」,翟品和想象著快遲到的舒岳苦著臉狂奔去搭捷運的傻樣,忍不住揚起嘴角。

「……總經理,我的報告很可笑嗎?」

翟品和朝面前的一位經理搖了搖頭,「也不是。」說可笑還至少有能笑的內容,這份報告簡直一無是處。

「那就是總經理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了?」隔壁的王經理笑道。

「可以這麽說。」翟品和在王經理再次開口前接著說:「昨天開會我請翟副報告的下一季廣告商評估,你們有結論了嗎?」

王經理回答道:「好是好,但總經理,您的弟媳在那家廣告公司吧?這樣……是不是要避嫌不要惹人閑話的好?」

「哦?」

劉經理附和道:「對啊,那家表現雖然不錯,但還是公開比稿比較好?」

翟品和點點頭,「那就公開比稿吧,王經理,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是。」

「先這樣,我中午跟葉總有約,現在得離開公司,有事情下午再報告吧。」翟品和站起身,等兩位經理離開後按了內線請秘書聯絡司機不用忙,他會自己開車前往午餐聚會。

當他走到地下室準備開車時,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幾天臉色一直都很臭的翟品循拿著車鑰匙──估計是跟司機拿的。看起來似乎想刮花他心愛的lexus。

雖然他早跟秘書還有小弟串通好,如果他自己開車就是「王經理堅持要公開比稿」,反之就讓司機載,但他沒想到翟品循收到消息趕來這的速度能這麽快。

「你冷靜,車子是無辜的。」

翟品循咬牙低聲道:「他好意思要求公開比稿?連著三年都是他侄子的廣告公司拿下,連通知其他公司要比稿的時間都晚了半個月,害我以為其他公司真的這麽不想來開會!」

「你知我知,但他以為天衣無縫,也沒有廣告公司敢抗議,總是要有人先出聲我們才能問他是怎麽回事。」

翟品循吐了口氣,有些擔心的說:「……我還沒跟小靜講這件事情,她要是覺得我們在利用她不是看上她們公司的優點,八成會生氣……」

「她的正義感遠遠超出你想象。」翟品和頓了下,又說:「護短這點也是。」

「她對作品的堅持也絕對遠遠超出你想象。」

翟品和從弟弟手中接過鑰匙,開了車門後說:「事實是她們公司的確成績非凡,她的稿子也好評不斷,我心底還是希望她能在用作品打那些家夥一巴掌。」

「打他臉沒問題啦我覺得,但我怕再好的稿子也比不過作弊。」

「對你老婆要有信心點。我先走,有事手機聯絡。」語畢,翟品和關上車門,車子緩緩開出停車場後,他的手機立刻響起鈴聲。

翟品和沒接電話,他習慣開車不講電話,反正夠重要的事情對方就會再打一次。

直到車子在餐廳的停車場停穩後,翟品和拿起手機,頓時有些後悔自己剛剛沒有停在路邊接電話。

舒岳難得打電話給他,他卻錯過了。

翟品和下車找了處林蔭,確認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刻鐘才回撥電話。

對方的來電鈴聲是兩首日文歌交換播放,兩首他都沒聽過。但節奏輕快的歌曲總讓他在等待舒岳接電話時有些焦慮。

就在他決定掛斷電話時,舒岳的聲音取代了那位日籍歌手,而且聽起來挺開心的。「找我有事?」

「也不算有事,問你晚上有沒有空。」

「這是要約我晚餐嗎?」

「不,」舒岳一本正經地說:「約你去打棒球順便慢跑上陽明山你信嗎?」

翟品和因這肯定不會出現在舒岳日常的規劃而低聲笑了起來,直到舒岳說「當然是約吃晚餐,我同事揪六人同行一人免費可是少了個分母,來不來?」他才止住笑。

「好啊,幾點?」

「理論上是七點半下班,我們約八點,你要是餓就自己先吃一些,我跟同事要一起搭出租車去……」

翟品和抓到話裏的小問題,一點機會也沒放過地提問:「你們五個人怎麽擠一臺出租車?」

「哦,就三二拆啊,直接約店門口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其實我可以去接你。」翟品和才說完,就聽見對方那傳來打翻什麽的聲音,「還好嗎?」

「等我一下。」

緊接著話筒傳來「砰」的一聲,然後人聲就變得很模糊了。翟品和將話筒按在耳朵上,大約還能聽到像是舒岳的同事在問舒岳:怎麽講個電話連馬克杯都打翻了。而舒岳同樣遙遠的聲音聽來結結巴巴,和平常伶牙俐齒的模樣判若兩人。

等舒岳重新拿起電話說了句「餵」,翟品和忍不住問:「我去接你有這麽可怕嗎?把你嚇得打翻水杯。」

「也不是……」舒岳很假地咳了幾聲清嗓,「那你要過來我公司嗎?」

「七點半門口見?」

「好。」

舒岳掛掉電話後翟品和望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間,告訴自己要知足,盡管通話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而且這段時間還有一半以上是舒岳在擦桌子。但,至少舒岳打電話約他吃飯……雖然是跟一票人吃。

翟品和將手機調到靜音模式,收好後走進餐廳,帶著好心情迎接那場近乎是鴻門宴的午餐。

至少,今天有件事情是值得他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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