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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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晚餐,舒岳早早就把今日進度做完寄給組長,甚至無視手機發出了好幾次的游戲提示。

滿血提示、緊急任務提示、攻城提示與經驗值加倍提示,全部忽略掉。

雖然有點心疼,但七點就把事情做完的愉悅讓舒岳勉強可忽略一整天的損失。

「你居然提早做完!我看組長說不定會帶你去收驚。」同事拿著羽毛筆在他面前揮啊揮,「你一定是被什麽附身了對吧?」

「如果被附身能每天都七點把事情做完,他絕對不會帶我去收驚,肯定恨不得我一輩子好不了。」舒岳翻了個白眼,狠狠吐槽,「我們組的進度是其他組的兩倍,工作量也是別人的兩倍,他還嫌慢慢慢,慢個鬼啊。」

「也是,」同事垮下肩,委屈地抱怨:「進度表跟假的一樣,每次都超前好多他還覺得不保險,好像就算已經做完也會遇到計算機集體爆炸一樣趕進度。」

「還要備份三個地方,」舒岳癱在椅背上,有一下沒一下捏著自己僵硬的肩膀,「備份一次要半小時,有夠麻煩。」

「沒辦法,公司超愛接日商,對方要求我們只能照辦。」

「變態。」舒岳站起身,「我去對面買飲料,要幫你帶嗎?」

同事搖搖頭,「不了,我要留著胃等等吃到飽!」

踏著輕快的腳步,舒岳決定在外面晃晃晃到七點二十再回公司,免得組長看他做完就臨時交辦事情下來。

當舒岳搭電梯到一樓,卻發現應該半小時後才會出現在這裏的翟品和,竟然坐在大廳的咖啡店裏,看著手裏那一大疊的資料。

一樓的咖啡店是老板娘的小興趣,老板由著她在這棟大樓裏開平價咖啡廳,就像老板也為了興趣在這裏弄了個游戲公司一樣。

純樂趣。

但這裏的員工沒有時間等老板娘慢慢煮好一杯咖啡,盡管一杯五十臺幣好便宜,可如果上班來不及打卡的話,那杯咖啡就不只五十了。

舒岳放輕腳步走過去,發現翟品和桌上有一杯咖啡及一盤蛋糕。

「餵,等等要吃晚餐了你還點蛋糕喔?」舒岳在對方肩上輕輕一拍,理所當然地在對方面前坐下。

「老板娘招待的。」翟品和摘下眼鏡放下資料,笑著說:「你提早下班?」

「不,我下樓摸魚。」舒岳搶在工讀生過來遞白開水前說完正解,等對方離去後才問:「你提早下班?」

「正確來說,我準時五點下班。有什麽急事他們會先連絡秘書,再由秘書聯絡我。」

舒岳聽到五點下班時還有些羨慕,聽完後突然有點同情對方。「如果他們聯絡你,你就要回去加班嗎?」

翟品和沈默了一會,說:「平常是這樣,但今天我會盡量請秘書處理。」

聽出對方的言下之意,舒岳嘿嘿笑了兩聲,「所以你下班直接過來喔?幹嘛不叫我?」

「我有傳訊息給你,可惜你至今未讀。」翟品和聳聳肩,「至少我五分鐘前看的時候你還沒看。」

舒岳聞言翻出手機,發現自己忽略掉的不只游戲提示,還有翟品和傳來的「我下班了,你公司附近有咖啡廳嗎?」。「呃……我今天比較忙。」

「沒關系的,我也只是要問哪裏可以坐著。我怕你們這邊不好停車,所以提早過來。」

「喔。」舒岳這才想起自己沒車不用擔心的停車問題,這裏停車位一位難求,翟品和說要過來接他時他也沒想太多……「有找很久嗎?」

「還好。」

「真的?」

「跟找到你的時間比起來,真的不久。」

舒岳眨眨眼,本想回對方一句「你說什麽啊打電話給我就找的到啦」,卻在下一秒意識到翟品和並不是那個意思。

一瞬間,舒岳覺得臉上有些燙,「我,那個,我先上樓打卡準備下班,你等我一下!」

「嗯。」

舒岳幾乎像結束會議時那樣急著把自己塞進電梯,透過電梯裏的鏡面,毫不意外看見自己整張臉都是紅的。

翟品和講起情話完全不知道什麽叫害羞跟收斂,可是他還沒習慣聽到這類話,每次聽到就只能四處逃竄。雖然事後想起來滿開心的,但當下聽到只會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塞進去啊!

舒岳拍了拍臉,企圖在電梯到達所屬樓層前冷靜下來。

在電梯門打開時,舒岳想,待會上車後得跟翟品和溝通一下,至少大家一起吃飯時不要害他想逃跑。那一餐很貴,不吃完他會想哭的。

「舒岳。」走向電梯旁準備打卡下班的女同事喊住後輩,還朝他指了指臉。

「嗯?」舒岳摸摸臉,沒摸到什麽異物,「怎麽了?」

「你剛剛去跑一千嗎?臉紅成這樣?」

「……」不,他更正,除非只有他們兩個獨處,不然翟品和最好連話都不要講!

等一群人吃飽喝足續攤唱完歌,時間已將近淩晨十二點。失去公交車的上班族們站在KTV門口,討論著誰與誰同一車回家比較順路。

結論是舒岳先在附近的誠品逛一會,由熱心助人的翟品和把其他人先送回家,再回來接舒岳。

這麽熱心助人的翟品和讓舒岳想起,不久前那個醒來發現屁股痛的早晨。

舒岳拿著昨天剛上市的畫冊,假裝猶豫要不要買下它,實則滿腦子揣測翟品和此舉所謂何來的想法。

翟品和沒必要討好他同事,畢竟他們幾天前告白完畢又滾了一次床,關系算是已經確定了。

要制造獨處機會的話也沒必要載他同事回家,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一起來,兩個一起走也很正常。就算多了一兩位同事也沒差吧?總是會有獨處的時候。

那……翟品和是為了什麽要跟他同事獻殷勤?

舒岳皺起眉,瞪著眼前那張「會員新書再九折」的牌子,真心希望翟品和所做的一切就跟那些POP字一樣簡單易懂。

他想的認真,所以當翟品和的聲音突然竄進耳朵裏時,舒岳嚇了好大一跳,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

就這麽剛好,站在他身後的翟品和一把抱住了他。

舒岳轉個身從翟品和懷裏離開,努力從腦海中擠出一些問句,「你,你送完他們了?」這麽快?他記得同事都住挺遠的耶。

「是啊,晚上沒什麽車,所以沒耽擱到。」翟品和將衣襬拉平,問:「你要再逛一會嗎?」

舒岳搖搖頭,「太晚了,我爸大概在家等著扒我皮,罵幾句混到這麽晚明天哪有精神上班!一點責任感也沒有,之類的。」

翟品和沒有接話,空氣因而顯得凝重。舒岳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說:「我去結賬啊,抱歉,不是故意發牢騷給你聽的。」

「我只是不想打斷你。」翟品和走在他身後,輕聲道:「如果回車上你願意講,我很樂意聽。」

舒岳聞言差點笑出來,盡管知道對方好意,但……「真的假的?我爸罵人的內容你也有興趣聽?」

「其實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你想講總是好的,比我們兩個一路沈默回去好太多。」翟品和從舒岳手中拿過那本厚重的畫冊,讓舒岳專心從包包裏找出皮夾。

舒岳謝過對方後去結賬,直到坐進翟品和車裏,他才說:「其實我覺得沈默也沒什麽不好。」畢竟很多事情是看誰在旁邊,而不是在做什麽事。

「因為嘴巴適合用來做更重要的事?」

舒岳扯出一抹幹巴巴的甜笑,接著說:「是啊,像是跟你抱怨我爸到底有多愛罵我。」

「我沒意見。」翟品和聳聳肩,一副男朋友說了算的樣子。

「那我真的說啰?」

翟品和將車子駛離停車場,稍稍側過頭像是要看後照鏡確認來車,說了句好後便將車上的廣播關掉。

這種對方專心聆聽自己的感覺異常的好,舒岳忍著不要在對方開車時給他一個擁抱,免得造成愚蠢的車禍。他只能在椅子上調整好最適合偷瞄翟品和的位置,半抱怨半搞笑地說起上次他夜歸偷偷摸摸打開門,結果差點被迎面一棒打破頭,原來是老爸誤以為有小偷。

那球棒還是小時候爸教他打球的少棒尺寸,他作夢都沒想到居然沒在大掃除裏被扔掉!

一路上翟品和安靜聆聽,停紅燈時會把右手放在舒岳手上輕輕握穩,直到燈號轉換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對互相有好感的兩人而言,這段路實在太短。盡管翟品和將時速控制在六十左右,遇到黃燈就踩剎車,依然不到半小時就抵達舒岳家附近。

舒岳停下滔滔不絕的抱怨,抱緊畫冊,不怎麽想下車。

「要不要先打電話給你姊?」翟品和提議:「探探狀況也好。」

舒岳撇撇嘴角,「不用探,每次都這樣,被罵是應該,被打是活該啰。就好像我長這麽大也要早睡早起,好隔天打卡完後跟老板拿個甲上五顆蘋果。」

翟品和嘆口氣,佯裝困擾道:「這是在提醒我應該把全勤獎金提高一倍嗎?」

「如果你有良心的話啊大老板。」舒岳白了對方一眼,「反正我拿不到,全勤獎金與我無關。」

「爬不起來?」

「當然,欸,有時候我根本是在公司睡,熬夜趕到早上六點連洗澡都省了。你以為好不容易做完可以睡覺了,誰會想爬起來打卡?」

「……很想要全勤獎金的人?」

「不好笑。」舒岳皺起臉,對這笑話表示不滿,「我爸根本不懂我的工作狀況,能準時打卡上班的是少數,他卻要我每天十二點睡八點起床去上班,又不是在當兵。」

「我猜你當然不能這樣頂嘴?」

「對,我講過一次,他說依他的標準六點就要起床了。屁咧,舒靜有時候睡得比我還晚,我爸還叫我走路小聲點不要吵到她。」舒岳握拳咬牙,氣得很。「就只是標準不同而已。」

翟品和安靜了一會,在舒岳捱不住沈默伸手推他兩下後說:「還是你今天幹脆去我家住?」

舒岳楞了一下,笑道:「這該不會是你送我回家的意圖吧?」

「說完全沒有是騙你的,但與其放你進去被扒皮,不如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家被扒皮?」翟品和皺著眉,顯然比當事人還擔心稍後可能會有的慘況。

舒岳覺得心情好了些,至少有人看起來站在他這邊。「免了,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爸已經夠不爽我了,沒必要拖你下水。」他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故作輕松說:「至少我姊還住在家裏,我應該不會死得太難看,我爸不會想吵醒明天要上班的舒靜。」

「那……你安全回到房間要睡時給我個訊息?」

「講得好像我要去打仗一樣。」舒岳彎腰鉆進車裏拍拍對方肩膀,擺出自認為最帥氣的笑容說:「放心,我身經百戰!」

「我想也是。」翟品和握住舒岳手腕,趁他說話時往前湊近了些,毫無阻礙地在舒岳嘴邊輕輕吻了一記。「晚安。」

「晚安。」

在那天晚上收到舒岳的休戰晚安訊息後,翟品和忍下打電話過去詢問詳情的沖動。

他想抱著那個人入睡,安慰他就算父親偏心也無所謂,他會在他身邊。

可是翟品和很清楚,舒靜在娘家,一切不會太失控。他打電話過去反而像不相信舒岳能處理這件事,要是被覺得他認為舒岳過於軟弱就不好。

翟品和握著手機,細細想過這幾天的互動。

舒岳顯得越來越依賴他,現在連下班都會敲他說要閃人啦。即使是在搭公交車或捷運,也總是第一時間回他訊息。

理論上,感情應該是很穩定了。

但這遠遠不夠,他想要的不只這些。

可是他不能躁進,他不想嚇跑好不容易才上勾的舒岳,更不想讓對方家長覺得這像時下的快餐愛情。

翟品和很清楚保持在現在的狀況,平穩往下走才是最安全的。尤其這次的風險不是幾千萬而是舒岳,讓他放不開手豪賭。

可是他想理所當然地待在舒岳身邊,不是可憐兮兮等待對方想起自己,等待舒岳偶爾傳來一封足以讓他高興整天的訊息。

翟品和閉上眼皺起眉,將手中的報告書扔在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你幹嘛?」翟品循從3DS中擡起頭,不解地看向兄長,「我知道公開比稿這事進度有點糟糕,可是我們不能明著幹,進度延宕我也先跟你報告過了不用這麽生氣吧?」

翟品和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是在氣這個。

「呃,那就是董事會那邊又找麻煩了?」翟品循往前湊近那疊報告,發現上面寫滿公開比稿的內容,「我猜,應該不是董事會?」

「是舒岳。」

翟品循癱回沙發上繼續用3DS畫圖,「那個傻蛋比董事會好搞定一百倍吧?」

「翟品循。」

「說說也不行啊?」翟品循接著說:「你對他的手段要是有對董事會一半的快狠準,大概已經手到擒來。」

「你要是面對舒靜有面對董事會的十分之一沈著,就不會把牛排塞進鼻孔裏。」翟品和好整以暇地反擊,反正沒外人,不用給翟品循留面子。

「沒有塞進去好嗎是不小心劃到而已!」

「說說也不行?」

「……當然可以。」翟品循轉身背對自家兄長,在3DS上快速揮筆。

看著兄弟的背影,翟品和突然有點同情對方。「你幾天沒見到舒靜了?」

翟品循道:「我每天都會送午餐過去給小靜吃,說是每天都有見面,但是天天孤枕難眠。」

翟品和決定暫時還是不要隨便同情小弟,省得他隨便放閃刺激自己。「舒靜不回來,你可以去舒家找他。」

翟品循聞言回頭看向兄長,臉上寫滿了崇拜及其同義詞,「對喔,我是舒靜的合法丈夫,去找她也應該!」

「而且你都沒有過去看看,說不定你岳父會覺得你不關心他女兒。」

「對!」

「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去?」

「好……個頭啊翟品和你當我白癡嗎?」翟品循放下3DS,一改方才激昂的動作,冷靜響應:「你是要我去幫你看看舒岳的狀況吧?」

翟品和不客氣地點點頭,「也不是完全沒你好處,你去這趟,大可以順便接舒靜回家。」

「說得好像我老婆歸你管。」翟品循抗議道:「小靜是怕她回來後舒岳會被打斷腿,不然早就回家了好嗎。」

「不會的,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岳父不會真的打斷舒岳的腿。」

「你跟他很熟喔?」

「不熟,」翟品和笑了笑,「所以旁觀者清。」

「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翟品循兩手一攤,「我明天去小靜家,順便探探口風,你要是有誠意就幫我把伴手禮買好放我辦公室桌上。」

「沒問題。」翟品和看著弟弟立刻打電話跟老婆大人詢問明天可不可以去她家,突然萬分羨慕。

不說他不能去舒家,舒岳甚至也沒開口要求要他來家過。

翟品和聽著弟弟興高采烈的歡呼聲,決定把讓舒岳開口要求要來他家過夜當成下個階段性任務。

沒道理翟品循能抱得美人歸,而他不能。

至少他沒把牛排吃進鼻子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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