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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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親眼看著巨輪離開陸地,駛向廣闊無垠的大海,淩語歸才放下心來。

在這裏應該不用擔心碰上某人。

劉總通知他晚上有一場宴會,來的人非富即貴,想著說不定能發現什麽商機,淩語歸決定下午回艙房裏養精蓄銳。

走在寬敞得足以開車的甲板上,陽光正好,淩語歸胸中的郁結之氣漸漸散去。

心情放松下來,他頓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前方不遠處,就是船上的戶外游泳池。

碧藍色的池水旁,不少身材曼妙、穿著各式泳衣的小姐姐正在享受愉悅的旅行。

淩語歸頓覺眼睛不夠用。

半年來,他跟個清心寡欲的和尚沒多大區別,夕一的事,讓他差點忘記自己也曾是萬花叢中過的花花蝴蝶。

美景當前,是時候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淩語歸偷偷握拳給自己打氣:“加油……”

話未說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穿著騷包的粉色襯衫,墨鏡的金邊閃閃發光。

淩語歸舉著拳頭,楞楞地盯著那處,完全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

廣安平?他怎麽會在這?

對方並不是一個人,身邊還站著一位皮膚白到發光、高挑如模特般的漂亮女性。

她的手搭在廣安平臂彎裏,正歪頭對他說著什麽。

目睹這一幕,淩語歸方才還打算灑脫忘記過去的念頭被拋到爪哇國,心中頓時不得勁起來。

他正想繞條路走,廣安平居然朝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淩語歸匆匆退到拐角,完全沒註意到對方了然的眼神和玩味的笑容。

晚上八點,晚宴正式開始,乘客們都作盛裝打扮,在布置得金碧輝煌的大廳裏穿梭,舞臺上一支交響樂團正在演奏。

淩語歸在二樓跟客戶們聊了兩句,好死不死,又望見廣安平和女伴在樓下經過。

一個不算很熟悉的富二代客戶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你們認識那位先生嗎?廣家的。”

立刻有人附和:“知道知道,就是才回國的金孫吧。”

富二代又八卦地示意大家看廣安平身邊的女人:“不愧是金孫,才回來就跟楊部長家的女兒訂婚了,不過說來也怪,廣家好像沒有培養他的意思。”

“不會是楊嫻吧,”一個男人神秘兮兮地小聲說,“我前兩天還看見她和那誰誰在酒店呢……”

“你是說……”沒人將那人的名字說出來,但都露出異樣的微笑。

安靜了一會,富二代又低頭看了看兩人:“廣家金孫總不會一回來就自帶頂綠帽子吧。”

“難說,或許只是表面聯姻吧。”

淩語歸沈默地站在旁邊,沒發表意見,心中卻已掀起滔天大浪。

八卦的人說得很篤定,也是圈子內的人,淩語歸很難不相信。

難道廣家對廣安平的好都是作秀?居然讓他跟這樣的人訂婚,在他的印象裏,夕一不是會為了利益用自己做交換的人。

但現在這個廣安平會怎麽選擇,他確實猜不透。

淩語歸拿住酒杯的手緊了緊。

好在眾人已經換了個話題,沒人註意到他的異樣。

商務宴會上很難放松,整晚下來,淩語歸笑得臉都快僵了,好不容易到結束時間,他松口氣,跟著人流離開。

走廊上,他的肩膀被後面的人撞了一下。

淩語歸回過頭,一個高大的外國男人身著白西裝,腳步匆匆,隨口跟他說了句sorry便大步走到前面。

兩人擦身而過之時,淩語歸仿佛聽到有什麽東西掉下的聲音。

他低頭一看,腳邊多了張房卡,應該是那個外國人拉下的。

淩語歸撿起房卡,朝前看去。

人群的縫隙中還能看到白色的西裝。

淩語歸沒多想,快步趕上去。

奇怪的是,他撿到的房卡明明是普通客房的樣式,外國人卻上了vip的樓層。

淩語歸不禁開始疑心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因此又跟著他走了一截,並沒馬上出聲叫住對方。

走廊上鋪著厚實的地毯,他離得比較遠,外國人並沒有註意到身後還有個人。

他停在一間房前,門很快打開,首先出現在淩語歸視線中的,是無一絲贅肉的光潔手臂,摟住了外國人的脖子。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和他熱情地擁吻。

不久之前,淩語歸還見過她。

她就是富二代八卦中的,夕一的未婚妻,楊嫻。

楊嫻跟那個男人親密的程度,怎麽看也不像是對普通好友的態度。

這是在一艘船上正大光明地給廣安平帶綠帽子?

淩語歸震驚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了,甚至忘了躲一躲。

幸好兩人沈醉在溫柔鄉裏,竟沒有發現另一頭還站著個目瞪口呆的男人。

他們熱吻了幾秒,便相擁著進了房。

淩語歸捏捏手中的卡片,看樣子對方是暫時用不上了。

他往回走去,房卡好處理,交給服務臺就行,關鍵是楊嫻這事,他應不應該提醒下廣安平呢?

可那些人也說了,兩人或許只是商業聯姻,說不定這都是廣安平默許的。

再說,廣安平現在根本不認識他,他沒立場去找他說如此私密的事。

淩語歸糾結得腸子都快打劫了,一路低頭冥想。

“這位先生,咱們真是有緣。”

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淩語歸打了個激靈回過神,這才發現面前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他剛才還在想著這個人。

淩語歸緩緩地擡起頭,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跟一個偶然路過的陌生人沒什麽區別:“你是……白天海灘上那位吧,沒想到你也要上這條船。”

廣安平還穿著晚宴上的服裝,非常騷包的紫色深西裝和閃閃發光的鉆石領花在他身上絲毫不顯浮誇,反而貴氣得像從王宮裏走出的皇子。

他是要去找劉嫻嗎?

淩語歸猶豫地摩挲著手中的房卡。

“我還以為你不記得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廣安平。”

望著廣安平伸過來的手,淩語歸擠出友好的笑容,握了上去,也做了個自我介紹。

“淩先生是準備回房間?”

“噢,”淩語歸揚了揚手中的房卡,“我撿到張房卡,準備拿去服務臺。”

“既然這樣,不如一起散散步?”

“這……”

淩語歸並不想跟一個每時每刻都需要他拿出十二分警惕心的人去散步。

可轉念一想,或許兩人出去走一躺,廣安平就不需要回來面對未婚妻和別人在一起的尷尬場面。

還能趁機探探兩人關系到底怎麽樣。

於是淩語歸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還了房卡後,兩人走上甲板。

機械在腳下微微震動,淩語歸站在欄桿旁,迎面拂來帶著鹹味兒的涼爽海風,一圈圈白色的浪花朝遠處的海面蕩漾開去。

地平線處海天相交成一色,清淺的圓月掛在離船頭不遠的墨藍色夜幕上。

開闊中帶有一絲神秘的景色讓淩語歸暫時忘記了身外的紛紛擾擾,舒服地瞇起眼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色。”

“我也是第一次有這種記憶……”

換做別人,可能根本聽不懂廣安平在說什麽,淩語歸卻馬上想起了他失憶的事,難道……

還沒等他裝出聽不懂的樣子,廣安平又沒頭沒腦地問:“你應該不知道吧?”

淩語歸被他不按套路出牌的問話弄得一楞,不自然地挪開視線:“這個……我確實有點沒聽懂你的意思。”

即使撇開頭,他也能感覺到那人專註的目光。

很顯然,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對方巨細無靡地審視。

好在廣安平並不打算沈默地站著:“坦白說吧,我想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不知道淩先生願不願意聽?”

“秘密難道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嗎?”

“但偶爾也需要一個‘兔子洞’,”廣安平彎了彎手指,比劃成兩只兔耳,“淩先生看起來很面善,或許能為我做一次‘兔子洞’?”

淩語歸瞪著“兔耳朵”,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一方面來說,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廣安平憑什麽信任一個才見兩次面的陌生人。

要不是他當初親眼看到他失憶後的樣子,絕對會以為對方還記得自己。

如果答應這個要求,說不定會落入什麽奇怪的陷阱裏。

但另一方面,他又很好奇廣安平到底想說什麽。

是失憶?還是他跟未婚妻的關系?或者是豪門中不足為外人道的八卦?

最重要的是,廣安平現在過得到底……開心嗎?

淩語歸漸漸平靜下來,一切或許都是巧合,他只需扮演好一個無害的傾聽者:“廣先生這麽擡愛,我當然不能掃興了。”

“其實這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廣安平似笑非笑地望向無垠的大海,“我會經常性失憶,完全忘記自己是誰。”

他為什麽要跟一個幾乎陌生的人說失憶的事?註視著他沈靜的眉眼,淩語歸有些意外,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深夜emo,還是他確實在試探?

為了不被看穿,淩語歸微微張大嘴,一副驚訝又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樣子:“還有這樣的事?”

廣安平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並沒轉頭看他:“這樣的人,聽起來很沒用吧,可能在外面走著走著就失蹤了。”

不用對上他仿佛明了一切的眼神,淩語歸松了口氣,並為他話裏淡淡的憂傷提起了心。

當初擋在他面前、什麽都能搞定的人,怎麽可能表現得如此沒有自信。

他的家人,真的給了他想要的嗎?

淩語歸拍拍廣安平的肩膀,勸慰了幾句,卻沒註意到自己神色中不知不覺流露出的擔憂已經超越了一個陌生人的界限。

海風漸漸強勁,路過的船員提醒兩人早些回房。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回走,淩語歸到了自己的樓層,正要跟廣安平道別,卻聽一個低沈的聲音說:“我可能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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