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好不容易才系好的。”夕一制止了他弄亂衣服的動作，又擡手理理他額邊的發須，“用不著這麽緊張。”

伴隨著柔軟得像棉花糖的聲音，一陣淡淡的清香從夕一身上散發出來，不知是不是錢曉巧給噴的香水。

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幽香，淩語歸繃緊的神經漸漸放松，呼吸頻率神奇地恢覆了正常。

“沒事了吧？”

淩語歸吐出一口氣：“謝謝，好多了。”

“實在緊張，借你握一會也沒問題。”

淩語歸不明就裏地看過去，順著夕一的目光，他終於註意到兩人交握在一起的右手。

“……”

到底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淩語歸見鬼似地瞪了夕一一眼，正要把手抽回來，他突然想起今天穿女裝的人是夕一。

那占便宜的豈不是自己？

可惜手機沒帶在身上，不然一定要把這一幕拍下來，當做活動花絮放到賬號上，以報上次耍帥失敗花絮洩露之仇。

淩語歸沈浸在妄想中，傻乎乎地笑了半天，倒把怯場這事忘在了腦後，手也沒收回。

一直到上場前五分鐘，兩人都保持著手牽手的姿勢，看上去異常和諧。

這情景落在某些人眼裏，卻異常刺眼。

文家翰瞪著淩語歸的背影，恨恨地將餐巾紙被揉成一團。

他找了個角落打電話：“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他們出不了場嗎？！”

“我怎麽知道他們還有備用的，大不了退你錢。”

“退錢？我要錢有什麽用！”

文家翰壓低聲音怒道，氣咻咻地掛了電話。

他發現得太晚，想阻止“香盈袖”的展示也沒機會了。

垂頭喪氣的文家翰沒註意到，在不遠處，也有一只攝像頭悄悄地對準他。

臺下，期待許久的姜映蓉激動地一跺腳：“到了到了！”

可算輪到夕一出場，除了想看他走秀之外，姜映蓉還存了個小心思。

或許能看到小哥哥的真面目呢？

隨著悠揚大氣的古箏曲，兩個身影分別從T臺兩邊走了上來。

見到熟悉的面具，姜映蓉來不及失望，就被夕一如同天神降臨般的氣場所捕獲。

長腿踏出利落又不失古韻的步伐，把上一個還沒下場的模特襯得黯淡無光。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姜映蓉表示第一次見真人的體驗已經物超所值。

沒有網紅濾鏡的小哥哥比視頻裏簡直帥了一百倍還多。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T臺，生怕漏掉任何細節。

不得不說，這件衣服也很好看，就是有那麽一點點簡約，沒發揮出小哥哥的全部美貌。

姜映蓉正花癡中，珊珊戳了戳她的肩膀：“你不是說模特是兩個小哥哥嗎，怎麽上來一男一女？”

“沒有啊，哪有女的？”

“那個黑衣服的不是女模特嗎？”

“黑衣服就是我超喜歡那個小哥哥哇，怎麽會覺得他是女的，再說，這麽高的女模特也太誇張了吧！”

“呃？可他穿的是女裝哎……”

“什麽女……”姜映蓉嫌棄地擺擺手，幾秒鐘後又轉過頭來，“等會，你說這個是女裝？”

“對啊，怎麽看都是女裝的……”

珊珊還沒說完，就見姜映蓉的嘴誇張地長大，仿佛在無聲的尖叫，知趣地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不會吧不會吧，她居然能見到夕一的女裝福利！

如果不是顧及到場合，她都想跳起來為小哥哥喝彩。

多虧了好閨蜜，姜映蓉緊抓住珊珊的手：“謝謝、謝謝！”

她一邊說，一邊幾乎是熱淚盈眶地將視線轉回舞臺上。

剛才沒註意，這會仔細看看，夕一的口紅色號確實比淩語歸深得多，明顯是照著女裝打扮的。

兩人與前一場的模特擦肩而過後，開始往舞臺中央匯合。

淩語歸一手背在身後，另一手輕輕揮著金邊折扇。

微風吹動他額前的幾縷發須，襯得臉型小巧而立體。

妝容下特意強調的眉眼英氣而有神，此時隨著笑容自然地微微瞇起，整個人悠閑自得。

配上幾乎快拖地的暗綠色繡花鬥篷，以及內裏的金龍紋大袖衫，再加上他自帶玩世不恭的氣質，頗有古時富家公子無所事事出門游山玩水的既視感。

而衣衫打扮都比他低調得多的夕一刻意走慢一步，不疾不徐地跟著他側後方。

黑發黑衣黑面，沒有多餘的展示動作，仿佛融進了背景。

但他傲人的身高以及黑豹般優雅的身姿依舊昭示著強大的存在感。

坐姜映蓉旁邊的眼鏡男早就迫不及待地拿著相機開拍了，一邊拍一邊說：

“你眼光不錯，‘香盈袖’這個牌子很有潛力，這倆網紅也不錯嘛，至少長相身材是合格了。”

短發女撇了撇嘴：“長得好有什麽用，這表現力也太差了，搖搖扇子，走幾步就完了？”

“畢竟不是專業人士，要求這麽高幹啥，再說，人家光靠臉就能碾壓場上一片模特了。”

“呵呵，我怎麽覺得你才是把他們捧得太高了，一個靠發型修飾，一個臉都不敢露，你確定？”

眼鏡男查看著拍好的照片，一本正經地反駁：“看抓拍就知道了，露臉這個顴骨居中不外擴，臉部線條非常流暢，五官沒一處拉胯的，已經強過大部分模特。”

“帶面具的整個下半臉都很精致，我不覺得他會醜到哪去，再加上這個身高和步伐，和專業模特比都不遜色。”

“你就吹吧……”

短發女還沒說完，只聽得旁邊一聲明顯興奮到不能自已的尖叫，頓時嫌棄地朝姜映蓉那邊看去：

“這些人是來看秀還是看演唱會，怎麽……”

這次，更多的尖叫打斷了她。

短發女一頭霧水，眼鏡男指著前方示意她快看：“快看快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短發女再次望向T臺。

只見劍光一閃，黑衣模特手中的劍斜斜地向前下方刺出，隨即整個人騰空而起，劍身橫揮而過，流星般的寒光畫出一道淩冽的弧光，仿佛憑空斬開兩個空間。

他在空中轉了個圈，輕巧地落下，半跪在地，側身對著觀眾。

在閃光燈的照耀下，漆黑面具上的紅色花紋好似在流動一般，略微擡起的下顎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艷麗如火的薄唇緊抿，透出無情的殺伐之氣。

另一邊，綠衣模特袍袖輕揚，單手一擲，半開半合的折扇轉著圈朝黑衣模特處飛去，眼看就要扔在他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劍尖往上一挑，竟然準而又準地穿過扇柄，黑衣模特順勢一抖手，扇子以劍身為圓點打著旋，漸漸慢下來。

他收劍入鞘，將扇子拿在手裏，客氣而疏離地遞給緩緩走上前的綠衣男子。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兩人再度保持一前一後的狀態，往回走去，留下熱情得全然不像秀場的觀眾們。

他們停駐在臺前的時間不過十幾秒，短發女卻覺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出名為公子和女俠的短劇。

當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也跟著周圍人一塊鼓起了掌。

這感染力真是絕了！

眼鏡男朝她擠擠眼，表情中滿是“我的眼光沒錯吧”的洋洋自得。

她輕咳兩聲：“都拍下來了吧？”

“那當然。”

“很好，今天的頭版照片有了。”

兩人身邊，珊珊和姜映蓉雙手握在一起，眼裏似乎冒出了小心心。

“阿蓉，你眼光確實好，怎麽會有這麽帥的人這麽帥的動作，555，我要哭了……”

“我、我、我，我要給小哥哥刷龍鳳呈祥，回去就刷！天天刷！”

“帶上我，他們在哪直播來著？”

姜映蓉正要安利，肩上被人輕輕拍了下。

她回過頭，原來是旁邊的短發女記者：“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知道剛才那兩個模特什麽時候直播嗎？”

姜映蓉反應過來，趕忙點頭：“知道知道，我跟你們說……”

比起大飽眼福的觀眾，淩語歸可沒表現出來的那般輕松。

在掌聲中走下臺，他的心跳幾乎成一匹不羈的野馬。

沒有掉鏈子，沒有任何意外，順利得難以置信。

被閃光燈和掌聲包圍的感覺確實不壞，甚至在某個瞬間，令他產生了自己無所不能的幻覺。

跟在夜店裏喝完烈酒再跳舞一樣上頭，又教人有些後怕。

他轉過頭，正想和夕一分享自己的喜悅，卻見對方正輕拍著自己的胸口。

難不成他也在緊張，淩語歸半是關心半是打趣地問：“下了臺還緊張，可不太像你的風格？”

夕一拿著劍的手揚起來揮了兩下，似在回應說自己沒事。

可下一秒，他就朝角落的垃圾桶奔去。

淩語歸嚇了一跳，趕忙跟過去，見夕一摘了面具，弓著背正在幹嘔，但什麽也沒吐出來。

即使隔著粉底，也能看出他瞬間血色全無的難看臉色，握著面具的手背青筋暴起，似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淩語歸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第一見到夕一如此失態的模樣，他瞬間慌了神。

腦海中浮現出小時候母親安慰生病的自己的手法，淩語歸猶豫地擡起手，幫夕一順著背。

另一只手撩起礙事的假發：“沒事吧，好點沒有？”

夕一深吸幾口氣，表情逐漸松弛下來：“……沒事。”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奇怪的反應，似乎跟臺上強烈的閃光燈有關。

剛才做動作時就有些使不上勁，強撐著下臺之後，立即出現劇烈的暈眩及嘔吐感。

但難受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他已經沒什麽不適感了。

或許真是潛意識裏太緊張導致的？

淩語歸還對著他左看右看，甚至試了試他額頭的體溫：“剛才也太嚇人了，你確定沒事了嗎，還是去檢查檢查比較好……”

聽著耳邊的碎碎念，夕一的眼神越來越冷，心頭湧起一股煩躁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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