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按耐不住要推開淩語歸時，錢曉巧匆匆走了過來：

“可算找著你們了，剛才表現真是太棒了，我想跟你們擁抱一下，結果一下臺就找不到人了。”

淩語歸回過頭，犯愁地說：“夕一有點不舒服。”

“不是吧，”錢曉巧的語氣一下子緊張起來，“難道也吃壞肚子了？”

外人的出現讓夕一的理智回籠，他戴上面具，淡淡地說：“現在沒事了。”

錢曉巧拍拍胸脯：“嚇死我了，待會謝幕時還要上臺呢，走走，趕緊去休息下，我給你們倒杯茶。”

盡管夕一的神色回覆到了正常狀態，不知為何，淩語歸還是有點放心不下。

他走在夕一身後，用錢曉巧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說：“待會還不舒服就算了，別硬撐。”

夕一回過頭，看似很意外地望過來：“你不怕得罪錢曉巧？她很重視這場走秀。”

淩語歸抓了抓頭發，他當然知道這場秀的重要性。

如果搞砸，意味他們這段時間的宣傳可能都要白做了。

但想到夕一難受的模樣可能是走秀時某個因素引起的，淩語歸就有種馬上收拾東西帶他回去的沖動。

哪怕要賠錢，聽起來似乎也可以接受。

淩語歸一面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概也緊張得壞掉了，一面堅定地拍拍夕一的肩：“反正有什麽不舒服就說，萬事有我這個老板頂著。”

隔著面具，也能看到夕一長長的睫毛垂了下去，不知在想些什麽：“老板啊……”

一會後，他終於點點頭：“放心，真有什麽事我會說的。”

淩語歸這才稍微安下心來，不過還是決定一會謝幕上臺時得隨時關註夕一的情況。

兩人穿過忙碌的人群，夕一忽地感受到一股視線。

他朝一旁看去，一個穿得很異域風情的女人小幅度地朝他揮了揮手，正是鴻雁閣的設計師之一。

夕一緩慢地眨了眨眼，仿佛在釋放什麽信號。

兩人隱秘的動作，並未被其他人註意到。

托意外需要關註的夕一之福，淩語歸把自己的緊張拋在了九霄雲外，謝幕時不單狀態良好，還有餘力緊盯著走在前方的夕一。

見對方步伐穩健，沒有任何異樣的姿態，他小小地松了口氣。

模特們都出來溜了一圈後，主持人讓他們留在舞臺兩邊，隨後宣布將頒發兩個獎項。

首先是本次服裝展“最受歡迎模特獎”，然後是服裝展的重點“最吸睛設計獎”。

而兩個獎項都將馬上由觀眾通過小程序投票決出，投票過程及結果會即時在T臺中央的電子屏顯示出來。

主此人宣布完畢，電子屏上便出現了小程序的二維碼。

臺下的觀眾興致勃勃地舉起手機掃描，而另一些利益相關者的反應可謂千姿百態。

“事先可沒說有這個環節，評比也是明天分組再選！”曾總正對助理發火。

“這麽一搞，我們要和那幾個一直走精品路線的老牌競爭，這能比得過？！你也不打聽打聽清楚！”

小助理委屈的要命：“曾總，我發誓今早之前都沒定這個環節，聽說是一個大讚助商為了推廣小程序，突然拍腦袋想的。”

“發誓有個P用，待會要是都評不上，你就滾蛋！”

“這……”小助理雖然說不通，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出主意，“也不一定，萬一那幾個考察期的設計師能有驚喜呢？”

“就憑那幾個死活推廣不出去的設計，我看夠嗆，呵！”

除了他之外，文家翰也焦慮地在後臺踱步。

設計獎他不敢說，模特獎沒瞎的人都知道會花落誰家。

先不提這獎能為之後在鴻雁閣的競爭增加多少助力，單就能帶給衣服極大曝光量這點，就足以讓人眼紅。

萬萬沒想到那兩個野路子網紅能表現得這麽好，他昨天就不該手軟，應該用更有效的方法，比如說，弄一鍋更燙的菜湯。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看向一邊因為聽說現場評選而滿臉驚訝的錢曉巧，眼神如同淬了毒般。

由程序自動計算出的結果很快便推送到主持人拿著的平板上。

“本屆雲裳國風服飾展的‘最受歡迎模特獎’，結果比較意外，”主持人在平板上操作幾下，結果瞬間就顯示在了大屏幕上，“居然有兩位模特得票數一模一樣！”

“兩位都是‘香盈袖’的模特，夕一，以及淩語歸，恭喜！”

聽到主持人宣布結果，淩語歸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看向夕一，神色中滿是難以置信。

對方仿佛心有靈犀地對他微微點頭，得到確認，淩語歸這才敢相信自己沒有聽錯。

他這個半路出家的模特竟然真的獲得了觀眾的肯定！

雖然大部分古風模特跟專業模特不能比，但很多人在這個圈子裏都小有名氣，自帶粉絲。

能贏過這些人，淩語歸著實意外。

當然，大部分功勞還得歸功於夕一的表現，他差不多就是個背景板。

認同這一點的還有投票者之一姜映蓉，聽到淩語歸和夕一同時獲獎後，她憤憤不平地跟閨蜜吐槽：

“什麽呀，明明是我家夕一表現最棒，倒讓別人沾了光。”

“怎麽說呢，夕一帶著面具，還是有點距離感，另一個畢竟看臉就很帥。”

珊珊一邊說，一邊在心裏跟之前粉的小哥哥道歉。

原本以為那位小哥哥才能完美演繹出古裝的風流與瀟灑，沒想到看沒有精修的現場，小哥哥瘦得有點脫相，舉止甚至還有點娘。

跟三庭五眼端端正正、舉手投足自然流露古韻的淩語歸沒法比。

她果然還是要爬墻了……

“有請兩位到前面來領獎。”主持人讓到旁邊，請頒獎嘉賓和獲獎者上來。

掌聲潮水一般響起，淩語歸望著地板上連成一條榮耀之路的燈光，以及最前方刺目的閃光燈，微微一僵。

他還從沒在這種大場面上領獎過。

但下一秒，淩語歸就擔憂地望向身邊的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夕一有些邁不開步伐，胸膛起伏得也略有幾分急促。

事實上，當一片閃光燈對準自己時，夕一再度感到有什麽不對勁。

具體哪裏出了問題，他也說不上來。

主持人的說話聲、背景的音樂聲、觀眾的尖叫與歡呼、以及本應聽不見的快門聲傳入他的耳中，甚至進入了腦海，侵入了思緒。

它們漸漸由幾個個體，匯聚成一團亂麻。

惡意而瘋狂地在腦中咆哮。

他茫然地望向前方，幾乎要跟著它們一起大喊出聲。

就在即將付諸行動的那一瞬，他的手被其他人輕輕地握住了。

握住他的手指冰涼，掌心還冒著冷汗，它的主人明顯也緊張得要命。

但意外地不讓人討厭。

臺下的尖叫穿破腦海中狂亂的風暴，把夕一從失控的邊緣拉回來。

他眨眨眼，眸光中一片清明。

夕一微微側過臉，果不其然看見了熟悉的人。

淩語歸跟他肩並肩站在一起，微笑著對臺下揮手。

看起來是回應觀眾的熱情，只有夕一知道，對方是為了拖時間掩飾他短暫的失神。

上不得臺面的小網紅，偶爾也能爆發出幾分急智。

夕一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握住淩語歸的手卻緊了緊。

淩語歸已經笑得有點僵硬，手忽然被反拉住，他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徑直撞上夕一的目光。

他嬌艷欲滴的紅唇動了動，無聲地說：“沒事了。”

緊接著，夕一反客為主，拉著他朝前走去。

舞臺燈光順著他們的步伐依序變色，儀式感滿滿。

這一幕看在觀眾眼裏，兩人先是對視一笑，借著手拉手朝前走來，CP感簡直爆棚。

就連姜映蓉都不得不承認這畫面很美，但CP是絕對不會磕的，所以她嫌棄地離開始不斷念叨兩人好配的閨蜜遠了一點。

令她遺憾的是，領獎時夕一都不忘帶著面具。

連主持人都好奇地問他能不能取下面具。

“不好意思，我並不打算取下面具，一是因為這個面具是造型的一部分，另外，我主業是在‘掠影’平臺上做短視頻和直播，旁邊這一位就是我的搭檔。”

“在那邊，我一直帶自己做的面具，個人認為這個形像算是跟‘掠影’上粉絲的一個不成文的約定，在這邊，我也不打算打破這個約定。”

他溫柔又磁性的聲音通過音響放大，回蕩在整個場地中，不少觀眾都被這嗓音吸引，一時間周圍竟然安靜不少。

淩語歸也很是欣慰，說出這番話，證明夕一的狀態已經恢覆，不對，應該說是狀態極佳。

先是趁機宣傳了兩人一波，然後提到和粉絲的約定，既在觀眾面前表演了一把重視粉絲，又能讓看到的粉覺得禮物刷的值得。

也太會了吧！

盡管他沒說出直播的賬號名，不過像他這種百萬粉級別的賬號，直接搜人名就能搜到。

淩語歸預感到“不語歸”又將迎來一波漲粉，真是可喜可賀！

完全放下心來後，他臉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加深，難得站在聚光燈下所產生的的拘束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短暫的獲獎感言結束後，兩人拿著證書在鏡頭前合影。

攝像機對準兩人的上半身，影像即時顯示在大屏幕上，姜映蓉遠遠望著這一幕，腦子裏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個念頭——

怎麽有點像宣布結婚的合影……

作為夕一唯粉的她，很快就掐滅了這個詭異的想法。

請模特們下場後，主持人再度宣布：“接下來，大家將會對‘最吸睛設計獎’進行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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