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澡完上二樓的自助餐廳，鄭燁航已經和朋友換好衣服在會員卡座裏等候了。玻璃臺上的黑色三角鋼琴傳來清脆美妙的音樂，似玥走過去看向彈琴的女孩，黑亮的直發，白色的禮服，像極了當初的自己。不過兩年，為什麽變化那麽多呢。

“想吃什麽？”鄭燁航對離去的朋友點點頭，也下了座位走到似玥旁邊。

“please love me。”似玥停頓了一會，笑起來。“這首鋼琴曲我也彈過。”

能不能好好愛我，翻譯過來的意思讓鄭燁航怔怔的望向彈琴的女孩。“要不要上去試試？”

“算了吧，當初穿禮服的時候可以心高氣傲，沒轉眼變成穿睡衣來消費的人了，比的過麽。”似玥在轉身的時候聽到那個女孩疑問的輕呼聲。

“你同學吧，我先過去了。”鄭燁航禮節性的對那女孩點點頭，似玥挽過他的手說，她現在是上班時間，聊天會扣工資。

“你忘記我第二天被炒的原因麽。”似玥拿了一盤水果回到座位上。

“你真的不知道麽？”不知是含著水果在嘴裏，還是無意的無辜動作，臉頰鼓鼓的，無害的反問到。

似玥放下叉子，撐著手臂說知道啊，有人強出頭替我炒了老板唄。

剛剛上大學的時候，做什麽都很有勁，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對未來充滿無限希望。和同學一起到處打工，越高檔的位置越顯本事。她在這家最大型的洗浴中心自助餐廳裏彈琴，工資按每小時計算，還可以自己選擇時間。

和上次唱歌被騷擾的地方一樣，再正規大型的洗浴城也屬於娛樂性質，似玥以為在自助餐廳裏彈琴，大家只會吃飯，有著明亮的燈光，大人兒童，男人女人都有，想著不會鬧出事來。偏偏就有人公然敢上架臺握住她的手，用燁航後來的話說，誰讓你長著一副想讓人犯罪的臉。

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緣分嗎。鄭燁航再次替她解圍，事後送她回學校。洗浴城裏泡澡完需要換上睡衣再上樓用餐的，睡衣的價格有一般到高檔，放眼看去就鄭燁航穿著和別人不一樣。上次西裝筆挺，這次睡衣也穿出高雅氣質。似玥還記得那時的窘迫，為什麽每次遭遇不好的事，鄭燁航都會在。

鄭燁航說，你還沒有學乖啊，這樣的地方還敢來。

她說，我才大一，帶學生的話也沒個權威，外出打工只能這樣了。

也許是鄭燁航的話她聽進去了，又或者不想再難堪，她再也不去沒保障的位置打工。

“你看，她彈的多輕巧，幾曲下來都沒個人騷擾。”鄭燁航下巴一揚，惹來似玥的不滿。

什麽意思，似玥瞪起眼，卻不是生氣的味道。叉了一片西瓜送到鄭燁航嘴裏。“快點吃吧，說什麽帶我見估題的老師，結果還談起生意來了。”

12月份意味著英語三四級的考期將至。這次無論如何都要過，鄭燁航說那幾個老外說有熟悉的朋友在頤園，也是英語教師，估題特準。對方還是不接受款待的人，不參加飯局只有咖啡廳見了。

吃完飯換好衣服去見那位大牌的老師，還是他訂的位置。似玥下車後看著店面招牌，不是她和歐祁仟最後一次見面吵架的位置麽。心裏開始不安，名人圈就那麽大，他那麽厲害，搞不好就是他。

“胡菲一會也來，給你們兩的特殊待遇。”鄭燁航進來的時候皺眉，他不喜歡遲到不守點的人。老外朋友說是堵車在路上了。

“呵呵，哥最近和王總走的挺近啊。我去趟洗手間。”好長時間沒見過胡菲了，她們就是這樣，忙起來，同學之間都見不到面的。

如果是祁仟，要裝成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打招呼，還是以全新的陌生人身份呢。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是多餘的緊張吧。在人口眾多的城市，相見一定是緣分而不是巧合。她和祁仟只怕早辜負了難得的遇見。

英語老師就應該比其他老師潮流些嗎，頭發依然簡單的紮著小辮，寬松的T恤配著牛仔褲。偏偏長著一副好看的面孔，給人的錯覺不像攝影師和畫家，更像模特和畫中人。還老師呢，幹嘛不本分的教書，穿成這樣讓學生怎麽不胡思亂想。

“似玥，站著做什麽，過來啊。”鄭燁航看不到歐祁仟望似玥的神情，似玥的表情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NIC介紹的估題老師，是CMT的。”

認識還是陌生，不過一瞬間，歐祁仟的決定始終做不下來。最後似玥先開了口。“你好，費心了。”坐在祁仟對面，很熟悉的感覺，無關咖啡和教材書。

對似玥正式的說著你好。“你們叫我SHANE就好。”歐祁仟也不再看似玥，和老朋友NIC他們用英語交談起來，鄭燁航也加入了訊問的話題中。是誰說，原諒了繼續做朋友，朋友可以不用經常聯系，但見面也可以裝作不認識的嗎。似玥，這是你的答案對不對。最熟悉的陌生人，多恰當的歌名。

NIC他們是鄭燁航給似玥請的外教，長時間的培訓不是沒有效果。一向不願意主動開口說英文的似玥，標準的音調像流水般平淡而堅實。對上歐祁仟吃驚的雙瞳，似玥笑的坦然。一開始學英語的動力是為了跟上燁航的步伐，考級她從未仔細打算。遇到歐祁仟後，目的多了一項，她要成為值得SHANE驕傲的學生，和其他學生一樣，甚至更優秀。

原本在旅行的時候就想顯擺出來的驚喜，等到今天是晚了，激動卻仍舊存在。

由衷的稱讚，拋開了一切。每句話裏面的重音弱音全是他教的痕跡，不談筆試，似玥口語進步可以用神速來形容。誇獎完後，歐祁仟準備問是怎麽做到的時候，胡菲進來了。

“歐祁仟啊。不會這麽巧吧。”胡菲和歐祁仟相似一笑後對鄭燁航，似玥介紹。“朋友呢，沒想到介紹他來。看來是相當厲害了。”向似玥說著巧，對歐祁仟則抱怨真人不露相。

“CMT編號06的歐祁仟？”聽到這個名字，鄭燁航看向歐祁仟，再看沈默不語的似玥“你們不是師生關系一段時間，認識的嗎？為什麽會故裝不認識？”鄭燁航質問似玥的眼神嚴峻沈重，氣氛瞬間變得低壓起來。似玥在他家過夜，上他的網站等等一切都說明著，歐祁仟對她是不一樣的存在。

從看到似玥的那秒起，歐祁仟便開始思考，似玥和鄭燁航是什麽關系。NIC他們在鄭燁航的公司裏兼職翻譯工作，鄭燁航老總的身份也深夜陪著似玥來見他，為的是份估題考卷？似玥不安的眼神，和緊張下意識的低頭動作，歐祁仟太熟悉了。姓鄭？那些故意逃避的來電。首先否決掉的就是兄妹關系，那是戀人了？一直讓似玥落寞的人就是眼前的強勢男人。

“你為什麽會有我們不認識的想法？”歐祁仟很自然的伸過手揉著似玥頭發，眼裏映射出來的全是老師對學生的關懷。“似玥一開始基礎很差，自卑讓她對英語乃至對英語老師我都很冷淡。”

“難怪教似玥的時候，她有一口好習慣的腔調呢，原來是你教的啊。”NIC恍然大悟的說道。

“哥幹嘛呢。”似玥用胳膊肘輕輕撞著燁航，眼裏摻著笑意。那樣的溫柔，討好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SHANE，對不起啊。我哥之前對我就有點生氣來著。不是說估題嗎？”

歐祁仟咳嗽了幾下，坦然的接受了鄭燁航的眼神氣壓。打開包包拿出文件夾袋遞給似玥。“這份比較多，你先都做做看，考前幾天我再給你最後的估題試卷。”

鄭燁航不再搭腔，似玥充滿歉意的笑容相比歐祁仟的坦蕩更加不堪。眼神求助於胡菲，胡菲聳聳肩點著頭做完結報告。“謝謝你啊，歐老師，那我們做完了和您再聯系。時間也不早了，那今天就到這裏吧。謝謝啊。”

一說結束，鄭燁航就站起向歐祁仟伸過手。“麻煩你了。”似玥有多久沒對自己撒過嬌，鄭燁航心裏有數。似玥對他溫柔求好，對歐祁仟解釋。問題已經不簡單了。

“不麻煩，做一天的老師永遠都是老師，似玥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的。”握上鄭燁航的手，笑的真誠。

出了咖啡店，看到鄭燁航脫下外套給似玥披上的一幕，什麽都明白了。歐祁仟沖似玥揮揮手說著再見，看她上車離開。

“不喜歡似玥的話，和鄭燁航較什麽勁，就為了男人的自尊心？”胡菲有點同情似玥，一會恰準時間給她打電話解救一下。“你會害了似玥的。”

“這樣的戀愛公平麽？”似玥怕鄭燁航，胡菲也覺得對？“本來年紀一大把，脾氣還如此壞。不怕似玥甩了啊。”想到在廈門的時候，似玥和孩子一樣要糖畫，要氣球，要鮮花，甚至那個吻都是青澀的。似玥說她沒有經歷過這些，一直渴望著，現在想想和鄭燁航確實不能做這些事。

“一開始就註定不公平了。”胡菲還看不出來，歐祁仟還有正義為她人感情打抱不平的時候，會不會太八卦了點。“那男的有老婆了哦。”

“什麽？” 雨潮濕了世界，也腐蝕了心麽。似玥每次大大的笑臉，和轉身過後的寂寞身影。漸漸明了的同時，浸滿了模糊又真切的灰暗和痛。

離考試還有2天，胡菲看著考題對著答案，擡頭又見歐祁仟在發呆，這個人是老師麽。咳了咳，清了清嗓子。笑著敲打著試題。“你不給我好好講，我回去可是覆述不了給似玥的。”

“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電話都打不通。”歐祁仟指那天離開後，到現在也沒聯系上過。

“她不需要手機了唄。你不要再問我關於似玥的事了，你八卦我可不奉陪。”胡菲呼著氣靠到椅背上，她已經不想去揣摩似玥和鄭燁航的事了，要能真事事料到，她豈不是成了預知先生。“沒想到，你挺關心學生的啊。難怪傳說CMT的SHANE最受學生歡迎。”

被說到痛楚，歐祁仟無力反駁。就像道理，誰都明白，執行起來變成了另一碼事。“我和似玥接過吻，還算不算簡單的師生關系！”

認為歐祁仟單純的為學生抱不平，裏面的覆雜關系出乎意料。胡菲笑語，“接吻了算什麽。”從熟悉似玥後，胡菲認準她和自己是同類人，只不過似玥每做一件事，都會掩蓋不住她的逼迫感，似玥生活在矛盾裏，搖擺於痛苦和罪惡中間。胡菲不一樣，她可以笑中帶真，真的故意讓人產生距離感。游刃於謊言和心計，好像一切都成了真的，沒有人清楚她的目的。越是真實的東西，它越容易產生假象，世人都明白，依然義無反顧的沖撞，直到頭破血流。“可惜了，我們的故事好像百慕大三角洲一樣，不斷有人墜機，還要前進。”

“你和似玥不是同類人。”歐祁仟也不想婆婆媽媽的談論感情，矯情使人俗氣。“她沒你聰明。”

“如果你現在喜歡的是我，我就比她聰明。”胡菲沒打算帶走資料，收拾著自己的東西起身。“沒想到你喜歡的Style是似玥那樣的。我會給她帶話的，這些資料親自給她講解吧。再見。”

走出CMT，胡菲看到手機上面顯示徐奧森來電，好長時間沒聯系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帶上耳機接通電話。

“猜我在哪裏。”那頭的人明顯心情興奮高昂。

“頤園。”那邊洩氣的聲音讓胡菲好笑，話說到這份上，猜不出來是傻子。“怎麽功成身退了。”

“沒啦，來看看你，還有似玥。另外我回家了一趟，把錢都幫爸爸還清了呢，還告訴了似玥媽媽，她談朋友的事情，似玥媽媽聽了好高興呢，讓我來親自把似玥和他男友請回去呢。餵？胡菲，你有在聽我說嗎？餵？”徐奧森搖了搖手機，才給換的新貨，不會信號不好吧。

扯下耳機，下車靠在門邊。目空一切，雙瞳也嫵媚絢麗。吐著煙圈，擡頭看見一群穿著黑西裝的高大男人。笑靨如花，卻暗藏寒意。膽子不小，敢來頤園打擾她的生活。

“答案還是一樣？”領頭人良好的素質，規矩的笑容，和用不完的耐心。“大小姐？”

“是。”指尖彈出漂亮的弧度，煙芯在空中熄滅，眼神冷冽極致。

沒有人知道，胡菲的家庭背景，眾所皆知的是她胡菲被大老板王政包養。王政是唯一知道她一切的男人。

“王總和您家人聯系過了。”領頭男人禮節不失尊嚴，等待胡菲的答覆。

“這段忙完演出，我再回北京。”王政，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人走了，風越吹越猛。胡菲打電話給王政，關機。手機就這麽摔到行人徐奧森腳下。

“胡菲？這麽巧啊。”徐奧森揚起手搖了搖，小跑了過去，顯然他沒有觀察到胡菲的不爽。

灰色的美瞳，十字架耳環，金黃色的頭發，橫條紋的T恤上掛滿了金屬項鏈，牛仔褲，高邦靴。“徐奧森？”這去了趟北京學藝，怎麽和從韓國回來似的。笑容也與先前的靦腆不同，眼神更少了一份樸實多了流氣？

“怎麽樣，是不是很帥？”轉了一圈，帶上美瞳後更大的眼睛期待著胡菲的回答。

沒心情想別人，胡菲推開徐奧森直接上了車。聽到窗外的餵餵聲，不理會的離開。

接到媽媽電話後，再見到徐奧森人後，似玥發了壓抑已久的脾氣。“有沒有人告訴你很多事，你去北京好好發展自己的，管我的事幹嘛。”

胡菲的陌生，似玥的陌生，還有自身的陌生都讓徐奧森有種說不出的恐懼和壓迫。“似玥，我……你也不想媽媽擔心的不是嗎。胡菲說，你們……我以為發展很好了才告訴你媽媽的。”

“夠了，從這一刻起，我的事你不要再過問，也不要再管。”每個人都感覺的到煩惱，就像心臟跳動般真實。似玥在徐奧森走之前最後交代。“你記好，鄭燁航不是我男朋友，不清楚就不要亂講，再要向我媽提及半分，我們這輩子不用再見了。”

再糜爛的場景都接觸了，頤園的酒吧對徐奧森來說算不上刺激了。酒量像以前多好，醉死了什麽都不記得了，不用想了。去北京是個錯誤的決定嗎，是她們不認得他了嗎。曾經給予自己溫暖，和自己一直溫暖著的人，轉眼變的徹底。

給媽媽回過電話，答應元旦把男朋友帶回家。男朋友，似玥按著手機的通訊錄，目光最終停留在歐祁仟。有著良好的家世環境，工作穩定事業有成，樣貌端莊性格好。這樣的人，媽媽會喜歡，也會相信的吧。

“似玥小姐，不吃晚飯嗎？馬上就準備好了。”傭人看著剛剛回來不久的似玥又要出門。

“謝謝，我學校有點事。一會燁航回來，說我手機在房裏充電。到點我會回來的，不用找我。”似玥走到街口攔的士，說去CMT。

先去CMT老師的辦公大樓，各個看到似玥都很驚奇，她和祁仟很久沒來往了。一個老師告訴似玥，祁仟在306教室上課。說聲謝謝似玥就跑向那個教室了，看時間是剛剛上課不久，從後門走進去的時候，看見祁仟直楞著看向自己，似玥抿嘴笑的甜美，指著位置示意等他。

講臺上的人雖說是老師，可骨子裏就透著一股邪氣。很多家長第一眼見到歐祁仟都說驚奇，這個男人怎麽梳著辮子，時尚的無法和老師聯系在一起。一眼神，一投足，一句話都使之人瞬間淪陷，耀眼的不像話。

眼神管不住老是飄向最後一排，只要看過去，就能和似玥對視。看她做著鬼臉，小手擺的和小狗的尾巴似的。暑假的時候上大課，為什麽就沒能主意到有這號人物的存在。現在想天天看都沒機會了。

“你講課不專心，我要舉報。”在眾目睽睽下上了祁仟的車，坐在副駕駛上系上安全帶。

“你免費聽了堂課，我還要舉報收費呢。”有史以來第一次講課的時候分心，他在思考一個怎麽也想不明白的問題。為什麽是似玥，她和自己過往喜歡的女人沒有一絲相同。說像學生，眼睛瞇起像狐貍般的可以性感。說單純傻氣，心思又細密。“說吧，為什麽來找我。”

“祁仟是薄情的人呢，不想我嗎？”似玥很滿意祁仟對她的態度，這樣好的人怎麽會拒絕她呢。身子一歪靠在了祁仟的肩膀上，隨著猛然剎車，險些撞到了頭。“幹嘛呀。”

“你把我當成了什麽？”這個問題他一直在逃避，可似玥一次又一次的把他往上推，他必須面對自己問題。“上次我們的談話，你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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