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祁仟晚上下班回去，所看到的，是整潔幹凈充滿香氣的家。昨天夜裏，同學在家裏鬧的天翻地覆，走得晚也沒收拾，今天早上也直接去上班了。

看著冰箱上留下的便利條，撕下來看。

SHANE：

謝謝你收留我一晚，總覺得打擾了。你又不是班主任級別的老師，對我關照到這個份上，是不是朋友的關系呢。我英語成績不好，讀的專業也沒有你們熱門實用。雖然你們CMT的老師常把和學生做朋友的話掛嘴邊，可我始終覺得會有距離，特別是像我這樣的人，差距太大了。我也知道很多學生暗戀你，稍稍表達錯誤，搞不好就給讓你誤會了。有你這樣的老師，學生太幸福了。我也喜歡你——這樣的老師。至於其他的，我和我男朋友強烈羅曼蒂克的愛情，你也見過啦。

今天早上察覺你好像有點不高興，我替你收拾了屋子，算是做得最後一件事，如果還生氣的話，明天上課來吼我吧。如果願意當我是朋友的話，就不會計較了吧。那套運動裝我要了，下次送套新的給你。另外你的床我沒碰過，沒別的意思，告訴你一聲不用清洗。

今天對不起了，明天早上6點半我會準時去你辦公室上課的。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似玥

他教過的學生太多太多，有成為朋友的，同行的，或者遺忘的。最誇張的學生還以握過他的手為榮，到處宣傳。還有為了他一門心思想進CMT當老師的。太多的人和事，從未有過使歐祁仟像現在棘手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夜裏發什麽瘋，會帶女學生去家裏過夜，事情傳出去，就算是清白的，也會傳成帶顏色。更糟糕是早上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控制不了情緒，看到似玥戴著圍裙，手端盤子的畫面，情緒很覆雜。她又一夜沒有睡覺，告訴她學習成績不是急切得來的。正常時間去玩，利用睡覺時間來背單詞，太可笑了。不想讓他失望？是他逼著她學習嗎。

“歐祁仟你會不會太搞笑了。”林俏隨著爵士樂晃動身體，端起杯子與歐祁仟幹杯。“帶女學生回家就很荒謬，安然無恙一晚上，你又擔心怕她誤會，怕她誤會還讓她去你家。”

林俏笑得缺德，歐祁仟一巴掌很不客氣的拍過去。“我現在後悔是讓她覺得有什麽。她以為打擾到我，才會做早餐，也許根本沒想到那邊上去。我情緒暴露了，她才意識到唐突和尷尬。我就不明白當時為什麽會生氣。”

勾過歐祁仟脖子，林俏故意貼向他耳垂暧昧笑著。“你饑渴了？要不趕緊在這裏找個姑娘。哈哈……笑死我了。你不一向最會周旋於愛慕者之間嗎，這次問題處理的方法不像你啊。如果April真沒那意思，只是簡單做個早餐，你把她想成那樣，太沒品了。我鄙視你！”

“餵，我叫你出來喝酒是讓我開心點，不是讓我更郁悶。”歐祁仟又想到那張紙條裏的話，懊惱皺眉，端起酒杯直抽下去。是他讓關系變得尷尬，似玥會怎麽想他。“對了，她叫似的的似，王字旁一個月亮的玥。不是四月。”

“呵呵，小姑娘長得挺標志的。會不會變著法子引起你註意，是喜歡你的？”追求歐祁仟各色各樣的女孩都有，林俏難免會猜想一下。“不過，和她聊天感覺挺自然的，不像啊。”

“她有男朋友的。還是愛得死去活來那種！”回憶第一次見面的課堂，第一次八卦對象還在場的尷尬。歐祁仟苦笑，搖了搖頭，這次在她人心中的形象一定大打折扣。

林俏聳聳肩膀，表示沒辦法。“哎喲你想那麽多幹嘛，就學生嘛。明天上課好好解釋下，隨便扯個理由好啦。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覺了，暑假全天課呢。走吧，別想了。”

“瑋伊，我是似玥，你在家嗎？”感覺等了很久，那頭才有了聲音。“瑋伊？”

“你怎麽才有消息啊。我在紫琴家呢。我們晚上要去演出，又聯系不到你。”

“瑋伊，我今天晚上想去你公寓裏擠擠！”要消失就好好消失一次，手機沒電，也不回去，看看他們能怎麽樣。

“好啊，你有鑰匙的。我大概10點鐘回去，肚子餓的話冰箱裏有東西吃。不說了，要出發了，晚上見！” 陳瑋伊迅速掛斷電話，正好唐一格不耐煩的走出來。“時間不早了，我要去演出了，電話催來了。”

“她有種，連你也不聯系。”唐一格手指一彈，煙蒂在空中拋出弧線，十分準得掉進垃圾袋中。“我可沒時間跟她耗呢，她如果聯系你，告訴她最好快點打電話給我，不然有她好看！”

若有所思的目視唐一格離開，陳瑋伊回到公寓裏打開所有的窗戶，煙味濃烈卻不叫人討厭。唐一格，你討厭似玥的同時，也還關心著她不是嗎。

恩，你小心！似玥話沒說出口，電話已經出現忙音。能夠諒解瑋伊的忙碌，還過幾天，系裏又要開始排練了，這次的音樂劇據說不只演出那麽簡單，還會參加大學生藝術節的評比，身為女主角主唱的她擔負重任。音樂劇裏的歌曲全是英文。對白用國語是考慮看者方便，但是為了藝術效果，演唱全部要求原版。

陳瑋伊回到公寓，似玥正抱著薯片看電視。“似玥，你臉色很不好。怎麽搞的！”

“作息時間被打亂了。沒什麽的，調整後就好了。”似玥看了看時間，關掉電視去睡覺。“瑋伊，你是我信任的朋友，你會告訴我實話吧。”兩個好朋友很久沒躺在一起聊天了。

“你，想說什麽？”陳瑋伊眼珠晃動了下，重新看向似玥。

“我的樣子是不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隨便？換句話說和胡菲一樣，很輕易跟一個男人走，上床都無所謂，只要對方有錢有勢。”這些話，就算是好朋友她也沒問過，她知道答案，只不過自欺欺人罷了。“甚至比胡菲更虛偽，我連讓大家知道的勇氣也沒有。在老師同學面前還維護著高貴形象。我是不是很虛偽。”

“似玥，你沒有錯，錯的人是鄭燁航，是他騙了你。還有唐一格當初追你，那是全校都看得出他非你不可。是我們傻，我們沒有能力。我們沒有顯赫的家庭背景，爸媽也都不是富翁。我們鬥不過他們，他們看上的東西和人輕而易舉就得到，而我們必須通過雙倍的努力獲得成功。似玥，你會成功的，我也會成功的。不管過程多艱辛，結果是好的，就值了。你該慶幸鄭燁航至少英俊年輕，面對他的臉好過面對四五十歲老頭的臉。你要學會利用，這是他欠你的。關於鄭燁航，只要唐一格願意做幌子就不會有人知道。等你出國了，站在全新的舞臺上，沒有人會知道你的過去。你擁有的只會是讚美和鮮花，還有無盡的掌聲。”陳瑋伊越說越激動，成功，名氣，掌聲，她們太需要了。“是你太求安逸了，換成別人，不光是要鄭燁航的錢，更會想辦法讓他離婚，再嫁給他，拿到永恒的保障。似玥，難道你一點也不愛他嗎。剛剛認識鄭燁航的時候，你對他不是挺喜歡的嗎？”

“愛？”似玥輕蔑一笑。“就像未成形的胎兒，被人流扼殺了。”控制於內心的怒氣，表達出來的是無所謂。在她看到鄭燁航和鐘雯赤裸的身體，得知他們是夫妻時，再怎麽自欺欺人，答案活生生得擺在你面前，被撕裂的心還怎麽好意思談愛情？

“未成形的胎兒也代表著它出現過。”陳瑋伊抿嘴微笑著，似玥，你愛上鄭燁航，和他在一起好不好。“除了他有妻子一項不及格，其他完全超標優秀了。如果說唐一格當初追你是為了他嫂子的婚姻，可鄭燁航是真的喜歡你啊。有錢人的妻子往往不是他們最愛的人，電視裏不都是這樣演嗎？他對你不夠好嗎，你再冷漠下去，我都看不過去了。”

眼睛漲的生疼，似玥瞪大眼睛，丟掉不爭氣的軟弱情趣，故作笑得輕松。“瑋伊！你腦子進水啦！不管他們相愛不相愛，他們結婚了，我的位置不對。如果我是他們離婚的理由，以後也會成為其他理由。放心吧，對鄭燁航，我會好好利用他的關系來為以後鋪路。瑋伊，我們都要成功。等以後有了錢，想做什麽做什麽，可以不管任何人的臉色和目光。”

“似玥，我很羨慕你，比起胡菲，更羨慕你。你當鄭燁航是噩夢，大家都會覺得是美夢。不是人人可以擁有鄭燁航這樣的人來當靠山。如果有一天我能遇到，結婚了又怎麽樣，上床又怎麽樣。美麗是有時間限制的，清高是騙自己的，這年頭還是錢和關系最實在。”

“瑋伊，我和鄭燁航的事只有你知道，希望你不要說出去。如果唐一格那混蛋來騷擾你就告訴我！”睡覺前，似玥挽過瑋伊的手安心笑了。在殘酷競爭裏，虛偽人際關系裏，擁有一個能夠傾訴秘密的朋友，是不幸中的萬幸。“瑋伊，我昨天被唐一格扔在街上了，他絕對是我見過最善變的男人。不過還好遇上了我CMT的老師，知道唐一格會在公寓等我，我故意去了那老師家裏，湊合了一晚。”

“CMT老師這麽好啊，大半夜的把你領回去。”想著剛剛上大學，她們兩個也有過在寢室秉燭夜談的時候，現在都各自有了男朋友出來住了。

“對啊，他是我見過最有氣質，最帥氣的老師了。呵呵，告訴你他的工作牌號006，以後要補習找他，教得不錯。”

“什麽？男的？你認識他多久啊，就跟他回家。CMT是民辦組織，萬一對你做什麽，他頂多換個崗位。”

“哎喲，人家是正人君子。相反我倒成了狐貍精，覺得打擾他很不好意思，早上主動做早餐，結果被他看成暧昧勾引了。”

“哈哈！是他悶騷吧，得了便宜還賣乖。鄙視！”

“人家很好，是我唐突了。好了，睡覺吧，我明天早起呢。晚安！”

輾轉難眠，似玥睜開眼睛，有些話連對瑋伊也說不出口。如果不在乎，傷害不會成為真的傷害，選擇繼續和鄭燁航在一起，只是為了報覆嗎。鄭燁航現在成了她最大的靠山。大量的錢和人情，根本無從償還，連上CMT VIP課程都靠他才報上的名。明明不是金錢的關系，卻要靠金錢冠冕堂皇的維持。對未來一下子迷茫起來。自己會變得眼裏只有金錢和名氣嗎。

5點半起床，洗漱打扮後6點出門。6點半準時敲響SHANE辦公室大門。“HI！”

笑容依舊，讓歐祁仟更加懊惱自己昨天的失態。“進來吧，怎麽頭發卷了？你到底直發還是卷發啊。”

“卷發啊，昨天晚上洗過恢覆原樣了。”似玥放下包包拿出筆記本，特光榮的告訴SHANE。“你昨天忘記給我布置100個單詞了，我直接往後一順背了，今天你要檢查20個！還有兩首歌。”

“似玥，昨天對不起啊。”歐祁仟斷定自己錯了，誤會了似玥，一定要想辦法挽回精心打造的光輝形象。“我生氣，其實是因為你做的早餐……有雞蛋！”

“雞蛋？”似玥不明白。

“我對雞蛋過敏，嚴重厭惡！”歐祁仟摸著後脖子，說得深沈嚴肅。“看到雞蛋我會渾身不舒服，情緒失控。”

“那冰箱裏為什麽會有雞蛋？”似玥更不明白了，什麽毛病啊。不過想到她觸犯了人家大忌很過意不去。“對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下次一定不會了。”

“我媽媽給送過來的，她還不知道我得了這奇怪的敏感癥。呵呵。”想到遠在波士頓的母親大人，歐祁仟想著要真過來一次就好了。“是我說對不起才是，嚇到你了吧。不過生氣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是你不懂休息，盲目學習。學習沒有方法，急促是大忌，明白嗎，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了。”

“恩。一定！”似玥一直擔心的問題解決了，終於可以松了口氣。只是想到自己留下的便利貼上面那些話，深感難為情。是她想歪了啊。“那開始上課吧。”

現在是打基礎時期，歐祁仟講得格外仔細。不是讓似玥收獲百分之八九十，是要百分百明白和懂得運用。歐祁仟的方法只管簡單容易記，不講得體。似玥實在佩服，一句SHANE你真變態，換來SHANE一句沒英語題目變態！成變態也是被真正的變態感染的。

就在兩個人變態來變態去的時候，門被推開。

唐一格眼裏是熟悉的暴躁和怒氣，似玥條件反射，起身跑過去。“你來做什麽。”

“你真耐不住寂寞啊。離不開男人嗎？”唐一格推開似玥，看向站起來的歐祁仟，呵，長的還是那回事。

“夠了，先離開這裏，我向你好好解釋！”拉過唐一格的手臂，似玥知道唐一格發起瘋來，完全就是不講道理，可絲毫拉扯不動。“唐一格！”

“你這兩天是不是睡在他家床上，你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握過似玥手腕，她為什麽如此不堪。

“你瞎說什麽呀，我昨天在同學瑋伊那睡的。”似玥說完，手被狠狠甩開。唐一格譏笑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冰冷。

似玥，到底是你變了，還是你一直如此，是我們不了解你。“我在你公寓等不到你，直接回撥你用過的電話號碼，那女孩就是瑋伊吧。”後面的不想多說了，謊言被揭穿就夠了。他讓瑋伊嘗試著找她，最後直接去了她那裏。鄭燁航知道似玥因為和他吵架不回家，已經怒不可言了。“我是瘋了，後悔怎麽會半夜1點鐘把你扔在巷子裏，如果遇到壞人要怎麽辦。可在我們擔心的同時，你竟然和其他男人逍遙快活。

“不是你想的那樣。”唐一格沖過去抓住SHANE衣領，似玥先把門關了鎖再跑過去。“唐一格，你能不能別發瘋!”現在顧不上唐一格對自己的人格侮辱，只求他別鬧事。

歐祁仟扯下唐一格手臂，握住向後一翻把他整個人扣在桌子上。“似玥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好心將一個被男朋友欺負了的學生帶回家，好過她在外面遇到壞人。你不相信我，也該相信似玥。事情的起因根本就是你，似玥還說是因為演出時看客的騷擾。”

“你算老幾，知不知道我是誰。快點放開，不然我叫你……” 唐一格平常打架沒敗過，現在被壓制翻不過身，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人。

“SHANE，你快點放開一格吧，我來和他解釋。”唐一格是不講道理的，似玥害怕他真做出什麽事來。

“似玥性格溫婉，你頂多就是一混混和流氓。算便宜你了！”你能是誰。金黃頭發，滿耳金屬，一身煙味，能算老幾。SHANE開始明白似玥每次不開心難過都是因為什麽了。放開這小子，下一秒又重新握住飛過來的拳頭。

眼看打起來的兩個人，似玥只能求唐一格了。“一格，我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他真的只是我老師，你要怎麽樣，我統統答應你，只要你停手離開好不好。一格！”

那聲久違沒連姓一起喊的一格，讓唐一格整個人都停了下來。“馬上跟我一起走，再也別上什麽狗屁課程。”

不管怎麽樣，先讓唐一格平息下來是最重要的。似玥對SHANE連聲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叫你走，你聾啦！”唐一格怒吼的神情讓歐祁仟看不下去，似玥卻依然說著對不起，你別再管了。是，他又有什麽立場去管。

似玥收拾完東西和唐一格一起離開，歐祁仟久久回不過神。男孩可以確定是愛似玥的，都在乎這個份上，似玥也對男孩唯命是從。不過強烈的火，始終會把人燒傷，只希望這場愛，能夠走向成熟，不然痛苦是永無止盡的。難道自己老了？跟不上現在學生對愛的理解了。呵呵，又是一則八卦新聞，以後可以當作新聞在課堂上講，學生的反映肯定不會是揪心，而是羨慕。所以說，自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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