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自殺游戲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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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瑤到了以後,易灃果然已經在房子裏等著了, 甚至連衣服都換好了, 就是死的時候穿的那件白色浴袍。一開始,童瑤確實是準備妥協了,她一路上給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設, 說服自己咬咬牙忍過這一關, 易灃甚至還告訴她, 可以掏錢給她媽媽治病, 但是沒想到的是,兩個人一上二樓, 剛剛走進臥室, 易灃就把他事先準備好的情趣小道具都拿了出來。”

肖正宸嘆了口氣, “我們還查到了易灃以往的病例, 他從十年前就患上了性*功*能障礙,得靠玩兒這些小道具才能獲得滿足。童瑤一看他這樣, 嚇壞了, 當即就開始反抗,在這個過程裏她拿出了提前買好的刀。易灃雖然是男性, 但這些年養尊處優, 論起力氣來竟然跟一直在社會底層掙紮求生的童瑤差不多。看她拿出了刀,易灃連忙沖上來準備奪走, 兩個人從屋裏打到了屋外, 這中間雙方身上都有被劃傷的痕跡,多是集中在兩只手臂和手掌處。後來易灃拿到了刀, 但是卻在爭搶的過程裏不慎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沒想到會有那麽巧,刀子直接刺入心臟,他就這麽死了。”

雖然知道肅海看不見,肖正宸還是搖了搖頭,“所以有的時候,人要是自己作死,真的是怎麽也攔不住啊。”而後沒等肅海張口,又說道,“別說我帶立場了,我除了是個警察以外,我首先是個普通市民啊。嘖嘖,易灃這家夥,真是活該。”

“……”

“童瑤見到人趴在那兒不動了,又一大灘血流出來,嚇得連忙跑了,走到一半,她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下來,就想到這件事情肯定瞞不住,易灃的屍體很快就會被發現,自己在那間房子裏停留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保不齊會留下指紋,更別說易灃胸口的那把刀了,在爭搶過程中他們兩人都頻頻觸碰那把刀,一定會有指紋的殘留。如果自己就這麽走了,這件事情無論怎樣都說不清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將計就計,把現場布置一番,讓我們誤以為是之前的那個兇手幹的。”

肅海有些頭疼,原本沒想說出來,但這會兒還是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像平常寫報告那樣,能少寫一個字就絕不多寫,這樣敘述案情?我不幹擾你的市民立場,但是你這會兒還是個警察,還是隊長,能不能不要有那麽多主觀性修飾?”

“你就不能隨便聽一聽嘛,”肖正宸打了個哈哈,揣摩著肅海在此時此刻是真的鐵面無情,只好收起了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個人情緒,“總之,童瑤在案發後大約十分鐘,又重新返回了現場。她先是清理了自己一路途經的地方,把所有可能觸碰過的東西都擦拭了一遍,這項工程沒想象的那麽大,因為她當時幾乎是一進房子,在門廊處跟死者說了兩句話,就直接上了二樓,隨後兩人發生爭執,死者死亡,所以觸碰過的地方並不多。之後她又將血跡清理幹凈,擦去了刀上的指紋,最後,她把死者拖到樓梯處,用死者準備好的情趣皮鞭勒住屍體的脖子,偽造出和‘離奇自殺事件’類似的現場,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

肅海想了想,一時也沒想到其他問題,便“嗯”了一聲,又道,“那童瑤現在呢?”

“當然是已經帶回來了呀,”肖正宸道,“不然你以為我跟你說這麽多全是腦補啊?我們都審完了。”

肅海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你一開始說‘初步鎖定了兇手’……”

“我這不是想著你那邊還沒什麽進展,而我們這裏高歌猛進的,怕你壓力太大,心理失衡嘛。”肖正宸一本正經。

“……”

“那就先這樣吧,有什麽事再聯系,我掛了。”肅海依照慣例,不理會電話那頭肖正宸的調笑,默默切斷了通話。

黑色的通話界面迅速隱去了,在它消失之前,肅海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串數字。

37分55秒。

嘖,這通電話可打得夠久的。

他把手機隨手放回口袋裏,一進門,就看到陳佳期和汪勇並排坐在沙發上,兩個人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什麽。

“前面的兩次解謎我以為已經是極致了,沒想到後面更精彩,第三重解謎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五頁,但是絕對是一個大顛覆。”汪勇表情生動,一雙眉毛幾乎挑進了發間。和他相比,陳佳期顯得克制了許多,只是手上一直在不自覺地將書頁翻來翻去,唰——,一下,唰——,又一下。

“打住打住,你別給我劇透,我要自己看,”她連連搖頭,“不然就沒那麽精彩了。”

汪勇笑了笑,“你看得太慢了,我早就看完了。它上市的當天我就跑去買,在鐘樓書店門口排了半天隊,回家熬了半宿,直到看到最後一個字才能安心睡覺。”

“我熬不了半宿,”陳佳期眨了眨眼睛,“有條件的時候我都要早早休息,不然老得更快了。”

說著,她看見肅海進來了,揚起頭問,“副隊,電話打完了?唔,隊長的嗎?”

“嗯,”肅海點點頭,“他那邊案子破了。”

“厲害了我的隊長,”陳佳期真心實意地讚嘆了一句,和汪勇對視一眼,兩人不分先後地啪啪鼓起掌來,“隊長這次簡直像是吃了菠菜。”

肅海沒接這話,反而問道,“你怎麽知道?”

“誒?”陳佳期楞了一下,然後反應了過來,“你是說怎麽知道打電話的那個人是隊長嗎?”她在肅海的目光裏露出一個小小的,像是偷著了雞一樣的笑容來,“因為你可是肅海呀,除了公事,還有哪通電話能超過五分鐘,就算是公事,能跟你說這麽半天,還沒被掛斷的,除了隊長,我也想不出第二個了。”

她似模似樣地嘆了口氣,“不是我說,副隊,你也把這種耐心稍微分給沈小姐一點呀?”

“……”

話題裏突然出現了不明身份的人物,但是生物的本能告訴汪勇最後還是不要去問,於是他左右看了看,強行轉移話題,“肅隊看過這本書嗎?”

“……”

肅海沒答話。

不知道他為什麽沈默,還微微皺起了眉頭盯著自己,汪勇飛快地轉動大腦,難道這個問題也不應該問?這是看過還是沒看過?其實看沒看過也沒有那麽重要吧……為什麽突然這麽嚴肅啊……

就在他絞盡腦汁地還想說什麽打破這略顯尷尬的氣氛的時候,肅海忽然鼻間聳動,像是在空氣裏捕捉著什麽,將目光在四下裏沈沈掃過,最後又落回了汪勇身上。

“譚佳薇呢?”他看的不是汪勇,而是汪勇坐的那個位置,在他出去之前,那裏應該趴著譚佳薇才對。

“嗯?”汪勇沒有反應過來。

短暫的停了一下,陳佳期放下手裏的書,連忙答道,“她說有點兒困了,進屋睡一下。”

肅海看了她一眼,兩步走到譚佳薇房間門口,“什麽時候進去的?”

“就、就你剛出去那會兒。”

不知道為什麽,氣氛在短短的幾秒鐘忽然沈重了起來,周身的空間像是被看不見的物體所覆蓋吞沒,擠得陳佳期和汪勇兩人坐立不安,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從沙發裏站了起來,跟在肅海身後,在譚佳薇的臥室門口躑躅著。

“肅隊,怎麽了?”

肅海敲了敲門,手上甚至帶了幾分力氣,木質的門板就從一個小小的受力點開始震顫。

“譚佳薇,開門!譚佳薇!”

他喊了幾聲。

眼看他的臉色越來越黑,身邊的氣壓也越來越低,陳佳期一臉無措,咬著嘴唇,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說,“她可能睡著了,或者故意不想搭理我們?……她經常這樣。”

“這兩天我叫她晚上休息的時候都要開著門,就是擔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們敢讓她一個人在相對封閉的環境裏單獨待這麽長時間,”肅海壓低了目光,不去看誰,邊說邊往後退了兩步,“何天陽是怎麽死的?”

話音剛落,他一腳踹開了門。

***

譚佳薇死了。

和古小琦一樣,吊死在陽臺上。

她的臥室連著一個頗為寬敞的陽臺,這些日子出於安全考慮,陽臺上的所有窗戶都關上了,並且拉上了窗簾,與臥室相連通的那道門也從裏面鎖上了。而現在,那道門大開著,正好將譚佳薇的屍體暴露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肅海黑著臉,一言不發地看著之後趕到的法醫和鑒識科的同事在屋子裏忙來忙去,整個人像是一尊持續向外散發著煞氣的兇神,絲毫不遮掩自己內裏翻滾的憤怒和暴躁,仿佛稍微靠近他一點,就會被看不見的風暴席卷進去,然後撕得四分五裂。

見他這樣,祖平和匆忙趕來的顧少茴都息了想上前去說兩句話的心思,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努了努嘴,繼續幹活去了。

然而事實確實如在場的每個人所想,肅海的憤怒已經接近臨界值,卻意外地沒有爆發,而是一層一層地積壓了下來。越是憤怒,越是清醒,此時此刻,他正在飛快地思考著,一個個問題如同聞到了血腥味兒的豺狗,從原本不起眼的角落裏兇狠地跳了出來,張開滿是尖牙的大嘴,無聲地嘲笑著他。

譚佳薇不可能自殺,直到吃飯的時候,她都還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嫌棄著外賣太油,味精又重,抱怨著這種日子結束以後自己一定要去吃點兒好的補償補償,怎麽會就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改變了想法,回到房間上吊了呢?這不可能。

肖正宸來電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那會兒是五點四十六分,他出去接了電話,就站在樓梯間的窗戶旁邊,從他的角度完全可以看到門口的動靜,沒有人在他接打電話的這三十七分鐘裏靠近過這間房子,再說陳佳期和汪勇那時候也都在房間裏,不可能會有人繞過他們兩個,溜進臥室將譚佳薇殺死,再悄無聲息地消失。

如果一定要說,譚佳薇的死更像是“不是出於自我意願的自殺”,她沒理由突然決定去死,兇手也沒有靠近過案發現場,那麽兇手是怎麽操控她的意志,“強迫”她將自己吊死的呢?

通過什麽手段?

使用什麽工具?

媒介是什麽?

一時間,肅海的腦海裏思緒繁雜,如同處理器裏等待被執行的指令,一秒鐘就閃過無數條,它們看似紛亂不堪,實際上卻暗含著條理。

“肅海。”

忽然有人叫他。

他聞聲擡起頭,向門口看去,黃主任半禿的腦袋上沁出了一層薄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他朝肅海招了招手,叫他,“你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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