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自殺游戲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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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海從客廳路過的時候,看見陳佳期扁著嘴, 紅著眼眶, 一張巴掌大的臉上承載不了那麽多的懊悔和自責,都被她死死地握進手心裏,明明應該燙得令人羞愧臉紅, 卻意外的冷透了每一條筋脈。

原本今天輪休的季甜聽到消息, 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此時正在陳佳期身邊安慰她。二隊成立的這幾年來, 一直只有她和陳佳期兩個女孩子,她們倆一起蹲守過嫌疑人, 一起出過淩亂不堪的現場, 看過血肉模糊的屍體, 也一起逛過街, 分享同一杯飲料。季甜一直很清楚,在她們兩個人裏面, 陳佳期向來都是又體貼又細心的那一個, 總是竭盡所能地照顧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就連這一次安排貼*身保護譚佳薇的工作時, 明明每個人都不是很樂意, 都對譚佳薇的頤指氣使感到頭痛,她也還是笑嘻嘻地跟自己說可以多換換班, 讓自己更多地去外面進行調查工作, 而她留在這裏面對不好伺候的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一次譚佳薇就在跟她一墻之隔的臥室裏遇害, 前後不過半個小時的功夫,她卻毫無覺察,才更讓她感到難過和羞愧。

陳佳期咬著嘴唇,不敢去想譚佳薇拿著刀子在兩側肋下劃出一道道傷口的時候,自己在幹嘛,在專註著看小說嗎?沈迷在小說裏的死者遇害,作者所營造出的驚悚恐怖的氛圍裏,殊不知就在自己的幾步之外,一個真實的驚悚恐怖的故事正在上演。

她不敢去想,又強迫自己不得不去想。

忽然,她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隨後又被重重的捏住了,力度大到讓她在瞬間就感覺到了疼痛。然而這痛感稍縱即逝,在下一秒就隨著那只手的抽離而不見了蹤影。

“打起精神來。”肅海看也沒看她,身影比聲音還快,人都已經走到了門口,這句話才在她耳邊落下。

“唉,”黃主任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半是責怪半是無奈,“小肅啊,你說你這是怎麽搞的……局裏給你調撥了這麽多人力物力,折騰了半天,讓人在眼皮子底下遇害了……你自己說說這能說得過去嗎,明天局長問我,我怎麽給他交代?”

“抱歉,是我失職。”肅海直視著他,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只是眉頭緊皺,裏面似有波折。

“唉,你啊你,讓我怎麽說你好……算了算了,”黃主任擺擺手,“這個先不說,你先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嗯。”肅海點點頭,因為距離事發僅過去了半個小時,剛才所有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所以根本不必回想,“今天的情況照常,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下午吃完飯,我、佳期和汪勇,以及死者譚佳薇都在客廳裏,電視開著,但是沒人看。死者趴在沙發的中間位置,佳期坐在靠近窗戶的一側,汪勇坐在另一側,我坐在餐桌前面。五點四十六分,隊長打電話過來跟我說易灃案的兇手已經抓到了,我預感這通電話的時長會比較久,接起來以後,就去了樓梯間。我離開的時候客廳裏的三個人位置都沒有變化,死者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一點異常。”

黃主任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然後呢?等你再回來,就發現人死了?”

肅海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和肖正宸一共通話了三十七分五十五秒,所以掛電話的時候是六點二十四分,我回到房間裏,發現死者已經不在客廳了,說是有些困了要回房睡一會兒。我一向對血腥味比較敏感,當時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強行破開了死者臥室的門,發現死者已經遇害。”

“這中間是不是省略了一段兒啊,怎麽莫名其妙人就想不開要把自己吊死了呢……”黃主任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擡起頭來,義正辭嚴,“你們做刑警這麽多年,不能讓保護對象從自己的視線裏離開哪怕一分鐘,這一點都不知道嗎?你出去了,你的組員在幹嘛?都是白癡嗎?!別說是她想睡一會兒,哪怕就是她想上個廁所,你們也得在門口守著!這次可好,半個多小時!讓死者一個人待在臥室裏面,這不就出事兒了?!這責任算誰的?!你們承擔得了嗎?”

“抱歉,是我疏忽了,責任在我。”

“放屁!”黃主任惱怒地罵了一句,話到嘴邊又噎住了似的,最後還是化作一聲嘆息,“小肅啊,你真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響了起來。黃主任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聳了聳肩膀,“得,你們肖隊。——小肖啊,哎是我,我到現場了,……這個情況也挺覆雜的,一時跟你說不清啊,反正你們的人這次真是夠戧……你要是不忙,就先過來看看……局長那邊?那我能有什麽辦法……行行,我知道了,你可算了吧……”

他的聲音漸漸飄遠,化作了背景裏起起伏伏、時隱時現的片段,肅海站在原地,思緒被拉扯著,仿佛在一片黑暗裏努力地想要抓住在某處靜靜等候著的那根燈繩。他明明覺得很近了,繩子的末端幾乎就擦著他的臉頰過去,猛地一回身,卻還是抓不到。

到底是什麽呢?

有哪裏疏漏了?

是什麽很重要但是又很平凡瑣碎的細節,是一直以來都被忽略了的?

這個“看不見”的兇手他的動機是什麽?他又究竟要怎樣才能“遙控”別人的意志,命令他們去自殺?他到底通過什麽手段?

剛想到這裏,仿若驚天一道霹靂,登時把四周的一片漆黑照成白晝。肅海猛地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苦苦尋覓的那根燈繩,它一頭牽連著光明,另一頭已經被他不容拒絕地握在了手裏。

“手機!”

他幾步跑回了房子裏,顧不得黃主任在身後發出一連串“哎哎哎”的驚叫,沖進臥室對著正在收集物證的祖平道,“死者的手機呢?”

“誒?”祖平被他問得一楞,還是本能指了指一邊放著的物證袋。“都收在那兒了。”

肅海長臂一撈,準確地把手機拿了過來,按亮了屏幕,暗沈沈的鎖屏界面提醒他輸入六位密碼。肅海閉上眼睛,記憶迅速回溯,譚佳薇吃飯的時候,講話的時候,甚至去上個廁所,都要拿著手機,幾乎是廢寢忘食地在操作著,有那麽幾次,她從自己身邊路過,她那時輸入的密碼是什麽?

肅海想了想,而後隔著物證袋試探性地敲下了六個數字。

他試了兩次,到第三次的時候,——解鎖成功。

他的目光在幾頁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擡起頭問道,“譚佳薇死前玩兒的那個游戲呢,怎麽不見了?”

***

門打開的前一秒鐘,沈亭暄的腦海裏還轉過了一絲念頭,這個時間,誰會來找她呢?

自從《疑是故人》被迫流*產以後,她還沒躲幾天清閑,又被梁驚鴻推上了娛樂大報小報的頭條,雖然中間見了一次小海,小海那種有點像是吃醋的樣子給她加了不少buff,但還到底還是沒熬得過被晝夜不停、鋪天蓋地的追蹤和盯梢,那種不管她去哪裏都如影隨形的目光,帶著明顯的戲謔和不懷好意,黏稠地粘在她的身上,拉出細絲,在走過的路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正巧在這個時候,曾放言說“拍盡世間文藝片”的導演胡三悲一個電話打來,臨時請她去救急。胡三悲是業內有名的“怪人”,也是她演藝生涯最初的那幾年接觸到的幾個導演之一,他畢生只有一個夢想,就是拍出好看的文藝片,沈亭暄第一次觸電大屏幕,拍攝的電影《隨季風漂流》,就是由胡三悲擔任監制。

令沈亭暄有些意外的是,胡三悲這次拍的竟然是一部電視劇。

這部名叫《白鶴之死》的電視劇由三個單元劇組成,原本一直拍攝的很順利,然而就在第二個單元劇進入了拍攝尾聲時,之前敲定的第三個單元劇的女演員突然懷孕了,向劇組說明了緣由以後毫無轉圜餘地的表示要退出,眼看著後期制作、播出都要掛空擋,胡三悲情急之下,想到了因為命案和情感糾紛而在家裏躲清閑的沈亭暄。

沈亭暄接到電話後的第二天就低調地進了組,一共十二集的劇情,也兜兜轉轉拍了一個多月,直到前兩天才殺青,沈亭暄又跟著胡三悲見了幾個投資人和前輩,包括一些電視臺的領導,明明說話時還笑著,轉過身背著人的時候,累得連合上眼睛都覺得費力。

連續四十八個小時裏只睡了不超過六個小時,沈亭暄連反應都遲滯了不少,從客廳到門口的短短一段距離,仿佛被誰傾倒了一地的膠水,拉扯著她的腳步,半天邁不開去。

她迷迷糊糊地甚至都沒有往可視門鈴的屏幕那兒掃一眼,把手搭在門把上停留了幾秒鐘,直到外面的人又按了一次,她被重新響起來的叮咚叮咚聲提醒,這才打開了門。

“……小海?”

肅海今天難得地穿的休閑,一件黑色的圓領T恤搭同色牛仔褲,簡約的英文logo從胸前的白色線條勾勒出的五角星裏沖破,凸顯出一些立體感來,再加上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這一身打扮把他襯得像剛剛從校園裏走出來的大學生,從頭頂短短的硬得紮手的頭發到繃緊的下頜線條,都冒著一股又青澀又莽撞的少年感來。

“早上好。”

肅海的喉結起伏,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像是要把這一瞬間從心裏翻湧上來的不知所措通通都吞進胃裏消化掉一樣,頗有些惡狠狠的。

他插*進褲兜裏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甚至微微有了點濕意。

明明在路上努力地想了一些要說的話,但是這時候又都忘光了,只好幹巴巴地吐出了三個字,他在心裏嘖了一聲,暗自唾棄自己。

沈亭暄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讓他進來,然後打開鞋櫃把拖鞋拿給他,在他彎下腰換鞋的時候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小海忙完了嗎?”

“嗯,”肅海點了點頭,沒有仔細去說,而是簡單地道,“最近可以休息幾天。”

“是嗎?”沈亭暄捕捉到了重點,眼睛亮了亮,轉瞬又被鋪天蓋地的困意重新籠罩了,“那小海要好好休息,你平時都太忙了……”

肅海眉間皺了一下,“你才是……你最近都幹什麽了,多久沒休息了?”

“拍戲啊,早上才回來。”沈亭暄嘀咕著,跟在他後面進了客廳。

肅海還沒坐下,一轉頭就看見她搖搖晃晃地朝廚房走,長臂一伸拉住了她,“你幹嘛去?”

“唔……”

如果說以往兩個人的身體接觸多半都是出自沈亭暄的小算盤,那這次一定是毫無疑問的意外。

整顆大腦仿佛都不歸自己支配的沈亭暄只來得及在潛意識裏高興了不到兩秒鐘,就又迷迷糊糊地向疲倦妥協,喪失了清醒。只是本能地把頭埋進肅海胸口,臉頰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他的心跳咚、咚、咚,沈穩中帶著神秘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沈亭暄用腦門蹭了蹭,整個人卸去了渾身的力氣,下一秒鐘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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