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自殺游戲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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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被教做人的肅海耐著性子等了十多分鐘,這期間裏譚佳薇先是去了趟洗手間, 在那裏一邊對著鏡子重新勾勒眼線、補口紅, 一邊猶自不解氣地罵著肅海,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氣色明顯好了不少。高跟鞋敲擊著大理石的地面,一下下鏗鏘有力, 譚佳薇大步走進來, 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還沒等肅海開口, 就摸出手機,專心致志地玩兒了起來。

“……”

說不清是什麽樂器演奏的BGM從手機裏緩緩流瀉了出來, 舒緩而纏綿, 又低沈咆哮著, 像是悶熱的夏日午後, 一大片烏壓壓的雲層從天邊無聲逼近,明明它還是和善的、溫柔的, 然而卻帶著沈甸甸的壓迫感, 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陳佳期好奇地探過頭去,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問道, “這是什麽游戲呀?”

“唔……永恒幻夢。”譚佳薇含糊地說,她的眼神一錯不錯地鎖定在小小的一方屏幕上, 手指靈活地移動著, 時而輕輕敲擊,時而左右滑動, “是個養成類游戲,特別好玩兒。”她說著,點開右上方的小頭像,沖陳佳期笑了笑,“這是我女兒,可愛嗎?這個時間我該帶她上鋼琴課去了,學好技能,最後才能嫁給王子啊。”

陳佳期只來得及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畫面就已經切到了鋼琴教室。

“這個原畫好像不太好呀。”她看著明顯偏暗的色調,和“教室地板”上模糊著的咖啡色色塊說道。

“嗯,畫面一般吧,畢竟是個新人團隊,要什麽自行車啊,”譚佳薇不甚在意地回答道,“不過它的劇情比較有意思,可玩性很強,而且音樂很好聽啊。”

一邊的肅海看見她們竟然真的似模似樣地開始討論起手機游戲了,不由有些上火,於是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

陳佳期收到了信號,想了想,問,“要不讓她在這兒先學鋼琴吧?咱們繼續?”

聽到這話,譚佳薇擡頭看了她一眼。

“……?”

“不行,”譚佳薇沒好氣地說,順便往肅海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必須把這個任務做完才能走。”

“啊?”

“啊什麽?一個人連玩兒游戲都不能專心,那還能指望他幹成什麽事兒?你想想,你要是把你女兒一個人丟在上課的地方,自己走了,等她下課了找不到你,她什麽心情?同理,我要是現在就切出去,這個任務沒做完,我和我女兒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好感度得掉光好嗎,而且下次再回來的時候她就不聽話了,還會一個勁兒地鬧人。”

陳佳期顯然不太懂,笑了笑,“這麽智能啊?”

“要不說它可玩性很強呢?”

“那……”她看了一眼肅海,後者的臉上已經陰雲密布,隨時都有起風暴的可能,“這個任務得多久呀?”

“呵,”譚佳薇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說不清是自得還是嘲諷,她看了一眼屏幕頂端的時間,“不長,還有三分鐘,你等等會怎麽樣?會急死嗎?”

肅海“刷”地站起身來,在漸次強烈的音樂聲裏強行壓下了湧上心頭的不快,生硬地說,“我出去抽根煙,完了叫我。”

一根煙沒有點著,拿在手裏揉捏了半天,把紙卷弄出了幾條褶皺,細碎的煙草就從一段開裂的口子裏掉出來,在掌心散落著。

肅海說不上來自己一時間為什麽那麽火大,剛才在辦公室裏,他甚至生出一股將譚佳薇揪著領子拎去審訊室的沖動,讓四面灰白的墻壁和隔離用的鐵窗,好好教一教她人生在世到底應該怎樣做人。

大概是她明明身處跟自己一樣的境地,甚至比自己更接近暗處那個隱藏起來的兇手,卻能夠對身邊的所有慘叫和鮮血置若罔聞,毫無愧疚地在那兒玩什麽手機,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也不是,肅海輕輕嘆了口氣,自己從警這麽多年,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無論身處怎樣的狀況,永遠都是一副理直氣壯、被世界虧欠了模樣,表現得比譚佳薇還要過分的也不是沒有,自己雖然煩躁,但總能耐下性子,而不是像今天這樣。

幾個紛亂的念頭在腦海裏轉了幾個來回,最後肅海不得不承認,大概這一次因為時間跨度太大,又遲遲沒有掌握到相關的線索,偏偏兇手還兇窮極惡地連續作案,這一層一層的壓力仿若化作千斤重的實質,讓他也變得暴躁易怒起來,因為一些無關的事情,就隨便地把火撒在別人身上。

說不定還有和沈亭暄之間一直沒理清的關系,自從上次送她回家,兩個人又一起吃了晚飯之後,那種漂浮著的、隱隱觸摸到答案又掩耳盜鈴般不想去正視的感覺,也不時地從某個隱秘的角落突然蹦出來,在他空蕩蕩的心房裏哐哐地砸兩下,而後掉頭就跑,只留下回聲久久震蕩。

特別煩。

“……我是傻逼嗎,這時候還他媽想這些。”反應過來以後,肅海扔掉了手裏已經斷成幾截的香煙,冷笑了一聲,轉身回去了。

譚佳薇在他理清自我的這段時間裏,顯然已經從手機游戲的吸引裏暫時地脫出身來,這會兒正低垂著眉眼坐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陳佳期默默整理著自己剛才匆忙記錄下的筆跡,翻回去又不時地添添補補。

肅海一進門,她就擡起頭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那裏隱藏著兩分不易察覺的討好,像小動物一樣,“副隊,回來啦。”

“嗯,”肅海應了一聲,隨即想到自己應該態度更好一點,便點了點頭,眼神落到譚佳薇的身上,“可以繼續了嗎?”

“可以了,可以了。”陳佳期連忙答道,又把頭轉向譚佳薇,“咱們接著說吧,行嗎?”

後者抿了抿嘴,在她殷切又真誠的目光裏緩緩點頭,開口道,“總之,當時我沒有催促袁晴,因為我作為一個之前跟她們根本就不認識的人,在那個時候說話很奇怪,也沒什麽分量。袁晴是在她的朋友們一個勁兒的催促和保證裏,這才猶豫著上了船的。”

“上船以後,古小琦和那個淺栗色頭發的女孩子分別站在船頭和船尾,我和另外一個女孩子……她們叫她安妮,是英文名嗎?……總之我不太清楚她叫什麽,我們兩個蹲坐在古小琦後面,是第二排。”

“段安妮。”陳佳期道,古小琦遇害的當天晚上,段安妮也在C市酒店裏上吊了,她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嗯……就是她,”譚佳薇隨便點了點頭,看起來根本無意搞清楚這些人到底都姓甚名誰,“袁晴和另外一個人,我不知道她叫什麽,但你們肯定知道,畢竟她也死了不是麽,”她說著笑了一下,又繼續道,“她們兩個在第三排,當時袁晴是在段安妮後面的。”

“然後呢?”

“然後古小琦和在船尾的那個女孩子,她們倆配合著把船從岸邊劃了出來。一開始很順利,確實像那個船工說的那樣,下游的水流比上游的急,落差也更大些,所以船漂得很快,感覺也就更刺激。再加上我們去的時候已經快六點鐘了,山裏日落早,所以沿路的夕陽就灑在岸邊,被粼粼的水光反射著,就連草木都像在閃閃發光,景色很漂亮,大家一路歡呼,大叫著,還唱起歌來,非常開心。但是沒想到……”

她在這裏停了停,像是突然陷進了回憶裏去,半天都沒有說話。

陳佳期忍不住追問道,“發生了什麽?”

譚佳薇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古小琦和船尾的那個女孩子,兩個人其實誰都沒有撐船的經驗,碰上真正需要調整方向的時候,根本沒有什麽辦法,所以我們的船在通過一個轉彎的時候,緊挨著我的那一側船舷狠狠地撞到了一塊大石頭上,我的額頭也磕在上面,當時就青了,覺得一下什麽都聽不清了,只是手裏還知道要死死地抓著旁邊的扶手。我那個狀態大約持續了好幾秒鐘才緩過來,然後就聽見她們一直在旁邊喊叫著什麽,才知道袁晴和段安妮在剛才的碰撞裏,兩個人都反應過來,沒抓穩,一塊兒掉進河裏去了。”

“但是當時船已經通過了那個轉彎,繼續向下游漂去,我們雖然著急,也都沒有辦法,好在後面的路程沒剩多少,我們就靠岸了。一上岸,大家都趕緊朝她們倆落水的那個地方跑,等我們到的時候,就看見段安妮渾身濕透,正從河中間朝岸邊走。”

“袁晴……沒人發現她嗎?”

“問題就出現在這兒,”譚佳薇露出一個苦笑,“當時大家看到段安妮上來了,都松了一口氣,古小琦她們應該都和她關系很不錯,一下子都圍上去問她怎麽樣,段安妮就說沒什麽大事兒,水不深,只到腰的位置,就是水流太急了,她被往下沖了一段兒,後來抓住了一塊石頭站起來了,又說她的手臂和膝蓋,還有後背都讓河底的石頭給劃傷了,但是因為泡了冷水,還感覺不到有多疼,回去估計要去醫院打針之類的。說著說著,另外那個女孩子才忽然一下反應過來,四處張望著,問袁晴呢,怎麽沒見到她。”

“但是那個時候我們都還沒意識到事情已經很嚴重了,因為段安妮一直說水不深,不會怎麽樣的,袁晴大概是被水沖得遠了,一時沒回來。她自己和袁晴一起掉下水,好端端地爬上來了,又這麽說,我們就都信了,再加上段安妮當時身上確實有很多劃傷,她不想走,我們就決定在原地等著袁晴。但是等了一會兒,袁晴還是沒回來,那個女孩子猜測說可能她也像段安妮一樣,身上被河底的石頭劃傷了,現在說不定在哪個岸邊休息,提議我們去找一下。古小琦說自己陪著段安妮,沒辦法,我就和那個女孩子沿著岸邊一路往下找。”

“我們反覆找了兩遍,後面還一直喊她的名字,卻始終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時候,我們才意識到,袁晴可能遇到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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