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按照譚佳薇的說法, 她和吳夢妍急忙返回, 把事情跟古小琦、段安妮二人說了，但她們倆仍舊將信將疑，四個人又只好再沿著河岸找了一遍, 這一次甚至往下游走了很遠, 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她們這才慌慌張張地趕回農家樂, 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老板。

“老板報了警，警察來了以後, 就從當時袁晴和段安妮掉下去的那個地方開始向四周搜索, 最後在下游發現了袁晴的屍體。……她、她已經淹死了。”譚佳薇喃喃地說, 聲音幾乎已經微不可聞, “發現她屍體的那個地方，下面是個很深的水潭, 警察推測當時袁晴應該是被河水沖了進去, 她突然落進水裏，毫無防備, 非常慌亂, 再加上她之前說過自己水性不好……”

話說到這裏，幾乎已經能夠預見接下來的發展了。幾個人不聽勸告, 偷偷跑去漂流, 其中一個人不幸遭遇意外，而剩下的人因為運氣好而保住了性命。不僅如此, 正因為這件事是純粹的意外，死者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意願進行的選擇，所以這些還活著的人甚至不必為此承擔任何責任，充其量就是違反了景區管理條例，罰點錢就可以了結。

肅海看著自己在本子上寫下的名字，繼續問道，“袁晴是什麽人？”

譚佳薇搖了搖頭，“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應該不是古小琦她們的同事。因為有一次她們說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段安妮抱怨她們辦公室政治的時候，隨口問她說‘還是羨慕你，想不幹就不幹了，現在自己創業，也沒人管著，多舒服’。”

“不是同事的話，”陳佳期想了想，“那就應該是幾個受害者中誰的朋友，知道了名字就比較好查了，這件事我後面來跟進。”

“嗯，”肅海點了點頭，補充道，“之後盡快排查袁晴的社會關系，兇手很可能跟袁晴交情不淺，所以為了她，打破了自己之前的作案模式和規律，向間接導致了袁晴死亡的古小琦等人進行覆仇。”

他的話音未落，譚佳薇忽然抖了一下，像是話裏忽然刮起了一陣陰風刺骨，從她的頭頂正絲絲縷縷地往整個身體裏滲入。

她坐不住了，一下子從沙發裏站了起來，雙臂交疊著抱在胸前，咬著嘴唇，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肅海看了她一眼。

她在這短短的一段目光裏似乎找到了能夠支撐下去的東西，急切地問，“你們會保護我的，對吧？！”

“……”

見他沒有立刻回答，譚佳薇更加著急了，“你們怎麽能不保護我！你們不是也想要抓到兇手嗎？！你想想，古小琦、段安妮、還有那個女孩，她們都死了！當天在船上的人，除了我，她們都死了！兇手肯定也不會放過我！他之前沒有找到我，是因為我跟古小琦她們就是偶然遇到，之前沒有任何關聯，他一時查不到我是誰……但是他肯定很快、很快就會查到了，……畢竟他那麽厲害，能殺了這麽多人都沒被發現……而且我最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有人一直在盯著我，這絕對不是錯覺，是真的！”

肅海略微沈吟了一下，“我安排一個女同事這兩天跟著你……”

“不要！我不要這樣！”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譚佳薇打斷了，“你們別想就這麽糊弄我，當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什麽派個人跟著我，壓根什麽用都沒有，兇手根本不害怕這些！”她神情激動，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臉色更是在一息之間就紅透了，像是沾染了艷麗的顏料，乍眼又鮮活，“段安妮……對，就是段安妮！”她反覆地念著這個名字，說道，“段安妮不就是這樣嗎，她的同事跟她只不過是分開了一會兒，再回來時她就死了！”

“段安妮她沒……”

陳佳期試圖糾正她段安妮是目前發現的受害者當中唯一一個沒有死亡的，但剛張開嘴巴，就被粗暴的打斷了，“是，段安妮是沒死，但是現在成了植物人，這他媽的跟死了有什麽區別？！還不如死了幹凈！”

“……”

“所以你們所謂的派個人跟著我有什麽用？什麽用也沒有！她能一天二十四小時跟著我嗎，我在家的時候她就在家，我出門的時候她也跟著我出門？保證我不會落單，不會被兇手有機可乘？”譚佳薇說著，神情越發地激動，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尖叫了起來。

她伸長了脖子，瞪圓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肅海，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也因此凸起，變得清晰可見，“我不要你說的那種，你這是拿我的命在開玩笑！”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保護？”肅海微微擡起眼睛，跟她的目光對在一起。

“……安全屋。對，安全屋你們有嗎？”譚佳薇毫不回避地也盯著他，極度的焦躁和狂熱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把她的眼底都映照成猩紅。她舔了舔嘴唇，那樣子有些幹渴，卻沒有水能夠緩解，“你們有的吧？給重要證人住的那一種，會有好幾個警察一起住進去，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我就要這個。”

***

“所以最後你還是答應了？”肖正宸一邊說著，一邊把空調的溫度調低了一些，又把遙控器隨手扔回桌面，止不住自己嘴角揚起的弧度，“你準備上哪兒給她弄個這玩意兒去？”

肅海一向淡淡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些疑似窘迫的神情，咳了一聲，說道，“我安排了幾個人住進她家了。”

“哦……把她家變成‘安全屋’，這樣蠻好，”肖正宸點點頭，又忍不住笑了笑，“真是，現在這些人是不是都用看紀錄片的心態看美劇呀？把什麽都當真就算了，還要強行照搬過來，……嘖。”

他若有所感地發出一聲嘆息。

肅海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茬，繼續說道，“後面我還問了她關於易灃的事情，她說自己不認識易灃，並且在袁晴出事當天，她都沒見過這樣一個人。但是易灃是不是和袁晴有其他的往來，才導致了兇手在這一次覆仇裏也找上了他，這就不好說了。”

沒想到肖正宸卻是搖了搖頭，道，“我不這麽認為。”

“肅海同志，你是今天沒跟著一起出現場，所以不太清楚，”肖正宸說，“簡單地說吧，現場像是被簡單地收拾過，人為地抹去了一些痕跡，雖然很不明顯，但還是能被察覺到。”

“嗯。”肅海應了一聲，靜靜的等著下文。

“嗯？”肖正宸不明所以。

“然後呢？”肅海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比如是什麽樣的痕跡？你難道不應該具體說一說？”

“不是都說被‘人為抹去’了嘛？”

“……”

肖正宸看著他臉上漸次浮現出的六個小圓點，不由心情大好，“開玩笑的。”他說著，還似模似樣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這才不急不緩地說，“死者易灃的屍體是被一根情趣小皮鞭吊在樓梯欄桿上的，據此我們推斷，兇手一定在他死前跟他見過面，甚至非常有可能就是這場不可描述游戲裏的另一個主角，不然死者一個人，光著身子裹著浴袍，最後拿一條小皮鞭把自己吊起來，他可真是夠無聊的。”

“嗯，還有呢？”肅海不想跟他討論什麽不可描述的話題和道具，繼續問道。

“唔，還有一點就是我們在查當天小區的監控記錄的時候，無論是正門附近的監控，還是進入別墅區後的沿路監控，都沒有發現有人靠近過死者所在的香樟園3號，甚至就連死者自己，都沒有在監控畫面中出現過。”

“有別的路可以到達嗎？”

肖正宸點了點頭，語氣裏竟然流露出滿含真誠的讚嘆，“肅海同志真是一如既往的聰明。”

“……”不然死者還能穿著隱身鬥篷從監控下面堂而皇之的走過去，但是我們看不見嗎？

“死者的房子距離別墅區的出口很遠，相對來說是比較靠內側的位置，再往後走，是開發商預留出的一片空地，原本計劃做公共綠地的，但目前還沒有進行合理開發，因此還是一片天然的小樹林。從小樹林穿過去，後面是幾棟還在施工中的別墅，由東向西縱向分布著，稍微繞開一點距離，就在離第一個施工地點三百米開外的地方，有一面被推倒了一半的磚墻，磚墻外面就是公路。我們在離這條路上發現了死者的車。”肖正宸喝了一口水，又補充道，“而且很有意思的一點是，這條路線，不論是死者停車的位置、磚墻附近，還是幾處施工的別墅，都沒有監控的存在。”

“這麽說，死者是把車開到了這條路上，停在那裏，然後越過被推倒了的磚墻，穿過小樹林，到達房子裏的？”肅海說，“他回自己家，何必這麽大費周章地躲避監控？”

肖正宸聳了聳肩膀。

“……或者，有沒有可能是他為了方便？你說他的房子距離小區正門比較遠，那他選擇的這條路線，會不會回家相對來說方便一些，他只是抄個近路？”

“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肖正宸說道，“但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怎麽說？”

“我們早上過去的時候，從小區正門進入，雖然路程相對遠一些，但是沿路是修得非常寬闊平坦的，再加上那一片本身人口並不密集，車流量小，所以從小區門口開進去，到達死者的房子，大概只需要六到八分鐘的時間。”肖正宸把手裏的水杯放下，繼續說道，“但如果從死者停車的那個位置下車，步行穿過小樹林，最後到達房子，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如果是抄近路的話，這樣無異於舍近求遠。況且，死者停車的那條路上也是沒有監控的，把車停在那兒，並不是個聰明的選擇，死者的別墅自帶車庫，又不需要跟別人搶車位，幹嘛不舒舒服服地開車進來，然後把車停在車庫裏？”

肅海點點頭，對他說的表示認可。

“所以我認為，死者是出於某種原因，不想讓監控拍到自己，才這樣舍近求遠的。當然，兇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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