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自殺游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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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唔,你們這兒好冷呀, 空調能不能稍微關一會兒?我這幾天不太舒服, 受不了太涼。”

說話的女人名叫譚佳薇,十五分鐘前找到了X市重大案件調查科所在的辦公大樓,對著前臺接待說關於最近發生的幾件命案, 自己有非常重要的線索要提供。這句話剛好被路過的警察聽到了, 便調轉了腳步, 走上去問了兩句, 結果,還沒來得及多了解一下情況, 譚佳薇便直接說自己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陳佳期吸了一口氣, 耐著性子走到桌子旁邊, 拿起遙控啪啪啪按了幾下, 把溫度調高了一些,轉過頭說道, “27度, 這樣可以了嗎?”她看了一眼譚佳薇身上穿的米白色露臍系帶背心和黑色熱褲,露出一雙修長潔白的腿, 腳上則穿著一雙同樣是黑色的涼鞋, 鞋面上鑲著一個個凸起的鉚釘。

“真的受不了涼的話,就稍微穿多一點吧, 至少不要這個時候穿露臍背心了。”陳佳期忍不住說了一句。

“為了美呀。”譚佳薇不以為然, 又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肅海,意有所指地道, “早知道現在警察的顏值都是這個水平,我來之前就應該好好化個妝,至少不會偷懶不打底。”她邊說邊從隨身背著的包裏拿出化妝鏡,左右照了照,“眼線沒畫好,真是……誒,對了,你有卸妝的東西嗎?能讓我用用嗎?”

“……”陳佳期回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肅海,他眉頭微蹙,表情卻很平靜,然而以她的經驗來講,對待副隊,越是看不出喜怒的時候,越要小心行事,看來肅海確實已經被譚佳薇弄得十分不耐煩了。

這也不怪肅海。

他雖然向來是缺乏耐性的人設,但平日裏不論是對待同事還是相關涉案人員,臉上和心裏都總是保留著一點難以消磨的善意,像一只小鈴鐺一樣,每當他煩躁和不滿的情緒快要到達某個臨界點,這一點點善意就叮叮作響,提醒他人生在世,想要活得輕松一點,不過就是八個字: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但這一次,小鈴鐺顯然已經不頂用了。

數月前沒抓到的兇手卷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猖獗,在短短幾天之內連殺數人,而反觀警方,在日以繼夜的調查和走訪之下,取得的進展卻微乎其微,這都讓他越來越覺得煩悶。

這種情況下,碰到一個可能掌握著重大線索的人,然而對方卻毫不在意,全程顧左右而言他,肅海真的很難再擠出哪怕一絲多餘的笑容來。

“這水都涼了呀,你再給我添點兒熱的行嗎?誒,對了,你們這兒有牛奶嗎,不然給我來點兒牛奶吧?不是說你們警察待遇特別好嗎,看這辦公環境就知道了呀,比我們洋氣多了。”

“沒有牛奶,”陳佳期說,指了指幾步開外的飲水機,“熱水管夠,喝嗎?”

“嘖。”譚佳薇不滿地撇了撇嘴,“我不想喝熱水,沒味道喝不下呀。警官,你懂得嘛,女孩子這幾天就是很奇怪啊,我平時也不這樣,但這幾天控制不了嘛……”

陳佳期聽她這麽說,有些遲疑,她是很不耐煩應付這些雞零狗碎,但是一想到對方有可能掌握著重要的線索,又只好勉強著按下性子。就在她想著要不然就幹脆下樓去便利店買瓶牛奶回來的時候,肅海突然輕輕叩了叩桌子。

“看來譚小姐的事情還不算嚴重,佳期,送客吧。”他的指節和光滑的桌面接觸著,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這兒是警局,又不是餐廳,譚小姐恐怕是來錯地方了。”

“你……”聽了這話,譚佳薇頓時有些坐不住了,整個人從椅子裏面立了起來,脊背繃得筆直,“我是來反映情況的呀,你怎麽這麽不客氣呢!”

“好,那你說吧,什麽情況?”

譚佳薇轉了轉眼珠,繼續道,“我想喝牛奶。”

“……”

眼看著肅海周身的小火苗蹭蹭蹭地往上漲,陳佳期趕緊站了起來,搶著說,“好了好了,我去買,很快就回來。不過咱們先說好,你差不多適可而止吧,喝完牛奶就配合點兒行嗎?”

“回來,”肅海不悅道,“我讓你幹什麽?買什麽牛奶,送客。”

“……”

陳佳期心裏閃過一排省略號,擡頭偷眼看了一下肅海,發現他果然已經被陰雨包裹住了一般,大寫加粗的心情不好,於是果斷站穩了立場,沖譚佳薇擡手示意了一下,“那譚小姐,我送您出去吧。”

“誒?!你們這是怎麽回事?我來反應情況,你們就這麽對我?”譚佳薇不滿道,“你們要是這個態度,我是要投訴你們的。”

肅海半閉著眼睛,充耳不聞。

譚佳薇猛地一下,站起來就走,三兩步就走到了門口,眼看就要邁出去了,還沒等到挽留,氣得連連跺腳,細細的鞋跟敲擊在大理石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發洩似的低聲罵了一句,隨後又轉過身,恨恨地走了回來。

“好了好了,不喝牛奶了,你們厲害,行了吧?”她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肅海。

肅海不為所動,隔了半晌,才應了一聲,“嗯。”

“……”

陳佳期見這情況,頓覺頭大,連忙插到中間把兩個人隔開,從旁邊拿了紙筆,準備做記錄,順手打開了錄音筆,“那我們就開始吧,不過按照規定,我們要對談話進行錄音,希望您理解。”

“呵,不理解能怎麽辦呢?”譚佳薇聳了聳肩膀,還是一臉的不樂意,“反正你們警察那麽不好說話,最後妥協的還是我。”

“知道我們不好說話,你就好好說話。”肅海忽然睜開眼睛,稍微朝她的方向側了側腦袋,陽光便沿著他的側臉斜切進來,洋洋灑灑落了一地,“你能主動找到這裏,就說明了你的處境已經很不理想了,不然完全沒必要這麽急切,也這麽情真意切的裝腔作勢……”

肅海說著,眼神在她的周身游離了半圈,“你一進來,頤指氣使,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神卻不自覺地躲閃,盡量不和我有直接的對視,可見其實你心裏並沒有那麽踏實。我猜測,你知道的情況和你的處境都應該非常被動,你說你自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也並不是危言聳聽,你這麽做,只是想在後面的談話裏占據一點兒有利形勢。至於為什麽要爭取這個有利形勢,”他在這裏稍微停了一下,露出了自譚佳薇進門以後的第一個笑容,十分真誠,卻有股莫名的危險和警告意味撲面而來,“我想大概和你要說的內容有關吧。總之,希望譚小姐能明白,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們雙方的立場是一致的,而你好好說話,會對我們都很有幫助。”

“……”

譚佳薇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笑了笑,伸手把垂落到眼前的頭發重新攏回耳後,“你們警察現在都這麽精明了嗎?怎麽一點都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笨得要死,永遠都只在最後要結束的時候才出現?”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也不聰明,不然也不會查了這麽長時間,還是沒什麽線索,連兇手的影子都抓不住。”

“可以開始了?”肅海抿了抿嘴唇,把她話裏蘊含著的冷嘲熱諷視為無物,“你和前面幾個死者是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我根本不認識她們,”譚佳薇的答案出乎意料,見陳佳期挑著眉表示疑惑,她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幹嘛要在這裏說謊,認不認識,你們可以自己去查,——我跟她們幾個,在過去是完全的陌生人,如果不是……”

“一個月以前?”肅海問,看見她在這短短五個字裏竟然打了個寒顫,於是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具體說一說。”

“一個月以前……”譚佳薇的聲音低了下去,忽然,從隨身攜帶的銀色手包裏拿出了手機,劃開屏開找到日歷,對照了一下,“那天是六月十九號。前一天晚上,我跟舍友吵了一架,約好第二天要去嶺溪水庫一起玩,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氣沖沖地去了,我就是在那兒碰到她們的。”

“都有誰?”

“就是最近的那幾個死者。”譚佳薇無意識地用指甲摳著手機殼上面散布的水鉆,發出細小的摩擦聲,“你們不應該比我清楚嗎?還用我再說一遍?”

肅海看了陳佳期一眼,後者連忙上來拿了幾張照片攤在桌面上,“你看看是她們嗎?”

譚佳薇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自己的目光壓了下去,在觸及到照片的一瞬間,仿佛那裏存在著什麽令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東西,又迅速地移開了。

“……是她們。”

陳佳期輕輕地咳了兩聲,“你再看一看,確定嗎?”

“確定、確定、確定!怎麽能不確定?!”譚佳薇一連重覆了三遍,語氣裏帶出火氣來,“我不想看這些了,你拿走行嗎?我知道她們是誰,我不會認錯的,你幹脆要我把她們的生平履歷一個個背下來好不好?”

“……”

肅海伸手把桌上攤開的幾張照片收了起來,同時示意陳佳期暫時先退開一點,他的目光沈沈地落在譚佳薇的身上,發現後者不過在短短的一個對話裏已經變得方寸大亂,從蹙起的眉間到緊緊抿著的唇角,無一不流露出極度的恐慌和焦慮。

而這些負面情緒的來源無疑是他手上的這些照片。

或者說是曾經以為很遙遠,轉瞬就迫在眉睫、不知道在哪個下一秒就降臨的死亡。

“不好意思,最近我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譚佳薇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我能玩兒會兒手機嗎?”

“……”

“手機依賴癥嘛,現代人不都有,我煩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玩兒會兒手機,打打游戲,刷刷視頻,過一會兒就好了。”譚佳薇勉強笑了笑,“不過你肯定不願意,嫌我耽誤正事兒是吧?那我抽根兒煙總行吧?”

肅海點了點頭,“我確實不同意,玩手機會分散你的註意力,非常不利於我們的談話。你抽煙吧。”

譚佳薇便又從手包裏拿出一盒女士香煙來,點燃以後湊到嘴邊狠狠地吸了一口,幾乎是立時,她就被沖進肺裏的煙草氣息嗆到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陳佳期端了杯水過來,被她擺擺手拒絕了。

她咳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盈盈地在眼眶裏泛著水光,“我就是喜歡這種勁兒,又難受又爽。——哎,剛才說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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