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自殺游戲 09

關燈
沈亭暄剛參加完一個商業活動,連衣服都沒換, 怔怔的坐在化妝鏡前面發呆。

韓耀寧從她身後走過來, 一邊走,一邊去解脖子上的黑色領結,然後隨手把它扔在了桌面上。

沈亭暄聽到動靜, 往旁邊略移了移。

韓耀寧便一只手撐著, 擋住了她的去路, 又把腦袋湊近了, 像是要看清她眼底的所有思慮一般,周身慣常環繞的輕松閑適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少見的嚴肅。

“說吧。”

沈亭暄往不算寬大的椅子裏縮了縮, 眼眸也隨之垂下, 無聲地搖了搖頭。

韓耀寧的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來, 很快又被壓下,他幾乎連想也不想, 脫口將心中早就已經成型的答案拋了出來, “一直沒跟肅海聯系?”

他說的輕飄飄仿佛風吹羽毛,可一落在沈亭暄身上就變成經年銹蝕的鐵鏈如墜千斤。

沈亭暄的頭更低了, 目光投在鞋尖點綴的一片細鉆上, 仿佛那裏藏著什麽正在無聲閃耀的秘密。

“被我說中了,”多年相互扶持的情誼, 韓耀寧對她的了解只多不少, 一看就明白了,在心裏悄悄地把梁驚鴻和肅海都罵了個遍, 才又開口說,“讓我再猜一猜,你之所以不跟肅海聯系,是想讓他主動聯系你?想借這個機會試試自己在他心裏有多重要,結果他更能沈得住氣,始終沒有找過你,所以你感到特別失落?”

“……”

韓耀寧看著她深深埋下去的腦袋,暴露出頭頂處有一個小小的發旋,又無辜又可愛的樣子。

他忍不住又罵了一句,然後搜腸刮肚,從胸腔深處的積灰裏,翻找出曾經看過的一些雞湯來。它們都冷了甚至餿了,表面還凝結著厚厚的油脂,卻仍舊有陳舊腐朽的氣味從裏面飄散出來,讓人無端生出厭惡。

然而沈亭暄現在看上去真的是急需喝一碗這樣的玩意兒,好讓她重新恢覆活力,跟打了雞血一樣,傻乎乎地繼續相信什麽努力就能有回報的鬼話。所以身為好朋友的韓耀寧,不得不捏著鼻子,絞盡腦汁地用他身為青年導演的豐富閱歷和瑰麗的創造力,來把這些惱人的雞湯重新加熱。

王八蛋啊,他的心裏飛快地刷過去無數條血紅色加粗的彈幕,後面無疑跟著始作俑者,肅海的名字。

“唔,暄啊,”韓耀寧清了清喉嚨,開始灌雞湯了,“有句話怎麽說的呢,感情嘛,總不過是來得早和來得晚的分別。你以前不也總說,你就是來得早的那個啊,所以可以等來得晚的人慢慢就位,因為不管怎麽樣,你總是知道,該來的人一定會來的,對吧?”

“……”

“而且你從一開始不就知道,喜歡他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嗎?要走很多很多的路、度過很多很多個獨行的黑夜,翻一座座連綿看不到盡頭的山,但是這些你都做到了呀。這麽多年過來,你真的特別了不起。”韓耀寧真心實意地說著,仿佛想起第一次他們兩個無意間說起網絡上不知道何時興起的“寧暄CP”黨的時候,沈亭暄忽然收斂了眉間眼裏的所有笑意,像小學生宣誓一樣,認真又嚴肅地告訴自己,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她的名字不能隨便和別人的一同出現在暧昧朦朧的氣息裏,希望自己不要介意。

韓耀寧說著,又想起了什麽,語氣也開始微微地跳躍著,“你記得嗎,咱們的第一部 電影上映的那天晚上,你、我、還有當時的副導演殷晨,都聚在我家客廳裏,坐立不安地等第一天的票房統計。原本都好好的,可是你突然就站起來,連圍巾也沒圍,一言不發地匆匆走了,殷晨在後面怎麽叫你都叫不住,還笑著跟我說你可能心理壓力太大,要出去散散心。”他側了側腦袋,看向沈亭暄的眼睛深處,在那裏找到了熟悉的亮色,“後來你跟我說,那天你離開以後,跑去了肅海家。”

“……嗯,”沈亭暄點點頭,“準確地說,是去了小海家門口。”她笑了笑,“我當時確實心理壓力很大,覺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你和殷晨還能有說有笑,我是真的笑不出來,所以就想著去見一見小海吧,見到他就會很開心,會暫時忘掉這些也說不定,然後等第二天早上,你們告訴我結果就好了。只是我在雪地裏打了半天的車,好不容易到了他家門口,又不敢敲門了。”

沈亭暄停了一下,撥弄著紐扣的手指也隨之停住了,像是一起陷入了回憶裏,被當下的時間暫時封存,“我怕小海跟以前一樣,看見我就把門關上,不跟我說話,就算說,也只是冷冰冰地說‘很晚了,回去吧’,那我一定會更難過,大概會哭出來吧。所以就幹脆沒敲門,靠在他家們板上呆了一會兒,反正只要跟他離得近一點,就感覺沒那麽害怕了,什麽問題都可以再鼓起勇氣去面對,大概是這樣吧。”

韓耀寧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手心裏一片絨絨的觸感,“你那個時候就很勇敢,後來還能笑著跟我說起這件事,我覺得很了不起。”

沈亭暄不以為意,開了一個並不怎麽好笑的玩笑,“強顏歡笑嘛,這個圈子裏人人都會呀。”

“所以你現在更沒理由害怕了,你已經比那時候擁有的,多了那麽多,”韓耀寧說,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你看,原來肅海總是對你避而不見,連打電話,十次裏都有八次不接,但是現在呢,你們可以隨時聯系,偶爾還會見面,你想要的,都一點點在實現啊。雖然可能還沒有到他非常在乎你、遇到這種事情會主動聯系你、緊張你的程度,但比起以前,不是已經好了很多嗎?”

韓耀寧邊說邊唾棄自己,覺得自己仿佛收了肅海的錢,跟他合夥欺騙感情,因此非常別扭,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安慰沈亭暄,“你已經走了很多的路了,只是還沒走到他會很在乎你的那一站。那一站可能很快就會抵達,也可能還要走很久,但你是自由的呀,這一路上你隨時可以決定,是要繼續走下去,看看這一站明天會不會到呢、後天會不會到呢,還是就這樣算了,幹脆放棄這塊地圖,我就開車去接你呀,保證比你自己獨行的速度快得多,我還認識很多優質的司機呢,都介紹給你呀。”

“……”

沈亭暄被他這個比喻弄得哭笑不得,過了一會兒,才說,“其實這不是什麽問題,之前在桃源村,我就有跟小海說過,這一路我都走過來了,上山下海,風裏雨裏,都沒退縮過,沒有到了現在才要回去的道理,——也回不去了,我滿心滿腦子都是他,稍微有點空閑,就一定會想著他,我只有八十多斤,但是跟著我的這一部分根本無法稱重,你的司機載得動我,又哪能載得動這些呢?”

她說完,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接下來要出口的每一個字,怕說得輕了,它們被風裹挾著飄走,說得重了,又沈沈墜地,泛起巨大的回響擾亂了心神。

“我不會放棄小海的,也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至於他現在喜不喜歡我、以後會不會喜歡我,不管答案是什麽,我最後有沒有得到回應,我都有心理準備。所以,也不會因為我被別人表白,而他無動於衷感到傷心什麽的,畢竟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一廂情願,哪能到現在用付出過的東西去綁架別人呢。”

沈亭暄抿了抿唇,些許猶豫和顧慮便從嘴角悄悄地溢出來,最後下定決心一般,“而且,我昨天下午跟梁驚鴻見過面了。”

“啊?”韓耀寧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發出一個混雜著疑問和驚訝的單音節。

“畢竟也不能就這樣一直拖著,就想幹脆早點解決吧,”沈亭暄聳了聳肩膀,但卻並沒有因此顯得輕松一些,即便她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幸好你不在場,不然聽到我那樣說話,大概要忍不住教我做人了。——總之我就是跟他把話說開了。”

“我不討厭梁驚鴻,當然也說不上喜歡,他就是我認識的一個很普通的人,但是我非常討厭他這種做法,——他的大張旗鼓,高調熱情,並沒有讓我受寵若驚,然後產生什麽喜悅的情緒,相反,我會覺得很煩躁,像是他在逼迫我,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真刀真槍地就過來,一定要我做出什麽回應。但他其實並沒有,他只是選擇了自己認為合適的方式,單方面地去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已,並沒有要求我要怎麽做,即便這樣,我能想得通,甚至有點理解他,也還是會覺得不知所措,覺得很抵觸,”沈亭暄說得很慢,後面的一句話更是猶豫了很久,才終於能夠開口,語氣裏的掙紮幾乎是張牙舞爪地要跳出來,“但是我對小海,也是這樣的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