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致命電影 20

關燈
聶衛龍生前享盡富貴,死後也極盡哀榮之能事, 然而等到火化以後, 照樣是裝不滿的一盒骨灰,被葬在A市郊外的一處豪華墓園裏。然而,任誰都沒想到的是, 就在下葬的不久之後, 竟然被人掘開了墳墓, 將骨灰盜走。

這事說來也巧, 要不是昨天的一場暴雨,將用來封墓的兩片大理石板沖垮, 被巡邏的安保人員看見, 誰也不會想到好端端的墓會被人挖了。畢竟現在的墳墓裏頭, 除了骨灰, 根本不會有什麽值錢的隨葬品,偶爾家人會放一兩件死者生前貼身帶著的東西或者照片, 也都是紀念意義大於實際價值。

聶衛龍的墳墓裏除了骨灰, 就放了幾盒香煙,他生前煙癮大, 醒著的時候幾乎煙不離手, 尤其偏愛一種叫做嵐州的地方煙,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而等保安走上前去看的時候, 就發現煙還在, 被裏面積存的雨水沾濕了包裝盒,表面軟塌塌又皺皺的, 骨灰盒不見了。

長豐陵墓園建成至今的半個世紀以來,這是頭一次發生骨灰被盜的事情,再加上聶衛龍不是普通的富豪,本身自帶媒體效果,消息一傳出來,當即炸開了。

後來根據調取的監控發現,骨灰是在兩周前的下午被人盜走了的。

長豐陵墓園本身就是豪華墓園,比起活人的房價來,這裏的土地更是寸土寸金,因此,能在這裏埋骨的人必定非富即貴,從商界大鱷到娛樂明星,排著隊地把墓碑一個個讀過去,仿佛在看名人錄一般。

這些人的墳墓必然不能修得太擁擠了,要寬敞,闊氣,奢華而富有內涵,所以墳墓之間的間隔是非常大的。再加上墓園內根據收費標準不同,劃分出了不同的區域,位置越貴,環境自然就越好。而聶衛龍所在的,就是頂級區域。一大片的空地上,只有寥寥三個墳墓,按照家屬的意思被修建成各自不同的風格,彼此相隔十分遙遠。三個墳墓中,除了聶衛龍已經躺了進去,占用了一個之外,另外兩個都還是空著的。在葬禮結束之後,這片地方幾乎沒人到訪,早晚巡邏的安保人員也不會特別留心,這無疑給盜墓者提供了很大的便捷,讓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只用了一根撬棍和一把小巧的鐵錘,就輕輕松松地將封墓的大理石板撬開,把骨灰盒裝進了隨身的雙肩包裏帶走了。

由於盜墓者作案時帶著一定帽子,又有意躲避著監控,所以並沒有捕捉到他的相貌,只能從身形推測是位男性,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三之間,盡管當天他穿著一身非常普通的衣服,背包也是常見的運動款,但蹲下來時露出的鞋子上小小的標志,說明了他的身家不菲。

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盜取聶衛龍的骨灰呢?這個問題幾乎難倒了各大媒體,無數的網友在社交網站上發表著各種猜測,但聽上去似乎總欠缺著點什麽,不夠令人信服。

然而現在,這個問題顯然已經不足夠困擾肅海等人了。

聽周沙略帶三分快意地說完,肅海想也不想,直接吩咐他道,“不出意外,這個人一定跟江崇禮提到的那四個名字有關,也牽連著這邊發生的命案,你查的時候註意重點排查一下那四個人的親緣關系。當年的劇組那邊,你要是忙不過來,就找佳期和季甜一起,動作要快,我這邊會跟隊長打招呼的。”

接下來他又交代了些諸如將《朔夜災厄》送到技術科做進一步的鑒定之類的瑣事,這才掛上了電話。

隨著這通電話的結束,整件案子似乎已經漸漸顯現出了它的脈絡,真相猶如壓不住的朝霞,在層層的雲層後面續著力,只差天邊的那一線光明劃過,便隨之噴薄而出。

“我從頭開始理一下啊,你們都聽著,查漏補缺。”韓耀寧屈起兩只手指,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首先呢,是二十二年前,聶衛龍在拍攝《朔夜災厄》的時候,電影裏出現了真正的屍體,我們能肯定的有兩具,分別是數學老師和老乞丐,剩下的兩具因為畫面問題,需要作進一步的技術分析。而按照我國的法律法規,各種影視作品的拍攝肯定是不能出現真正的屍體的,光憑聶衛龍一個人,辦這件事還是太勉強了,所以他一定找了幫手,就是負責攝影的金鵬、負責美術的郭雄川和當時是替身的李牧,還有劇務吳逍遙。”

“按照我們之前對吳逍遙的分析,他受傷後能從劇組順利離開,說明了他根本沒有參與當年的事,”沈亭暄支著下巴說道,“但還是那個問題,如果勒索的人真的是他,那他拿什麽勒索李牧呢,他應該不知道當年的事才對啊。”

她說著,轉過頭看旁邊的人。顧少茴接觸到她的目光,鎮定自若地後退了半步,把另一邊的肅海暴露出來。

“吳逍遙可能確實不知道,他的勒索是順勢而為。”肅海沈吟著,“我們一直認為,發生在李牧和吳逍遙之間的勒索,是吳逍遙主動的,因為他手裏握著李牧等人的把柄,所以他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但如果是李牧主動找上吳逍遙的呢?”

“對!金鵬死了,李牧和郭雄川意識到了危險,他們互相坦白,確定不是對方所為之後,結成了短暫的聯盟,回憶著身邊是不是還有人可能知道當年的事,而恰巧吳逍遙也在這個劇組,之後李牧找到吳逍遙,後者順水推舟,很可能說了些模棱兩可的話,讓處於害怕、抵觸、逃避和焦躁之中的李牧根本想不到要和他確認,就誤以為他是真的知道。而實際上,吳逍遙只是順坡下驢罷了,畢竟當年聶衛龍幾人分工明確,足夠處理所有屍體相關的事情了,沒必要再讓多一個人加入進去,多增加一分風險。再加上他又早早離開了《朔夜災厄》劇組,更不可能知道那些了。”沈亭暄說。

韓耀寧點點頭,“你說得對,那我接著順下去。——電影拍完後,由於種種原因,還沒來得及在市場上流通就被禁了,聶衛龍不得不找了關系,把片子寄去國外的電影節,——我手裏的片源就是從那兒來的。這條路顯然也沒有走通,《朔夜災厄》就像它的名字一樣,變成了聶衛龍導演生涯裏的一場災厄,從此再也不提。兩年後,電影的主演江崇禮瘋了,金鵬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這個消息,把他送進了東山市的療養院,並且這一供養就是二十年。”

“雖然說當時做的那些事兒確實喪心病狂,但是金鵬倒還有點兒人味兒啊。”顧少茴嘖嘖嘆道,“而且最諷刺的地方在於,他竟然是這幾個人中,從性格方面來講最不近人情的那一個。”

“二十年後,聶衛龍去世,在下葬的不久之後骨灰被盜。盜墓者目標明確,而且非常熟悉墓園的情況,下手的時候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事後家屬沒有收到任何索要贖金的電話,顯然這起案件不是為了金錢,反倒是出於報覆的可能性更大。”

“這之後的一個禮拜,《疑是故人》開機,當年參與過《朔夜災厄》拍攝的金鵬、郭雄川、李牧和吳逍遙四個人在這一次相遇了,但是出於對那個秘密的保護,四個人……不對,至少是金鵬、郭雄川和李牧這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假裝互不相識。”

“等等,這裏不對,”沈亭暄皺著眉頭,打斷了他的話,“我記得當時趙華說,李牧在質問吳逍遙的時候,提到了一句‘那短信是你發的?讓我們都到這兒來,一個都不許跑,否則就把那件事說出去’,這證明他們三個聚在一起,絕對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這麽安排的。李牧當時以為是吳逍遙,然而我們剛才推翻了‘吳逍遙知道當年的事’這個可能性,所以肯定不是他,發短信讓他們過來的另有其人。”

顧少茴摸了摸下巴,“那就是說,他們一開始發現除了已經去世的聶衛龍,這個劇組竟然把參與過當年那件事的所有人都聚齊了之後,萌生了退出的想法,但是有人給他們發了這樣的短信,威脅他們不得不來。——這個人是誰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湊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的趙湘突發奇想地道,“會不會是他們三個人中的一個?”

沈亭暄有些訝異地看著她,“你怎麽會這麽想?”

“很正常不是嗎?因為現在這個劇組裏除了他們三個,就沒別人知道當年的事了啊。”趙湘一臉無辜地解釋著,“可是既然收到了短信,總要有發短信的人吧。當年涉及到的幾個人,聶衛龍去世了,吳逍遙根本一臉懵逼,不就只剩他們三個了嗎?”

“……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顧少茴看上去頗有興趣的樣子,追問著,“還有嗎?”

趙湘仿佛受到了鼓舞,接著說,“我懷疑是李牧幹的。畢竟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還活著,而且他還跑了。”

“可是就算他跑了,也沒得到好處啊。”沈亭暄忍不住說,“他之前是成功的動作設計,名利雙收,現在跑了,就什麽都沒了。”

“但至少他還活著呀,這不就是最大的好處嗎?”趙湘眨著眼睛,一點點分析道,“我是這麽想的,一開始李牧並沒有想殺人,但如果他偶然知道了這麽多年來金鵬都在供養著瘋了的江崇禮,他會不會感到很不安呢?江崇禮是什麽人?他是《朔夜災厄》的主演啊,跟幾具屍體雖然沒有接觸,但至少是在一個影棚裏拍過戲的,盡管每個場景都很昏暗,時間也很短,但如果還有誰可能知道了那個秘密,肯定就只有他了呀。這樣一個人,對一起參與過那件事的所有人來說,不亞於是個隱形的炸*彈,就算他現在瘋了,可是萬一哪天他就想起來了呢?在這樣的情況下,金鵬竟然還一直供養著他,那金鵬是什麽居心?他做這件事沒有跟其他任何一個人打招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損害了當年那個小團體的利益,他是秘密的背叛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