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致命電影 21

關燈
“金鵬食古不化,非常難以接觸, 哪怕當面問他, 他也不會說。李牧拿不準他是怎麽想的,所以才未雨綢繆地想要除掉他。但金鵬也不傻,他一進劇組, 發現這些人都在, 他肯定也想著要避開, 他想退出, 李牧沒辦法,這才發了那條短信。”

趙湘略做停頓, 發現大家都在看著自己, 又換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之後他們跟隨劇組來到了這裏, 我的推測是就在這個時候,李牧把金鵬的事情告訴了郭雄川, 兩個人出於共同的利益, 合夥把金鵬殺了。註意,金鵬是這三個人裏最高大強壯的, 身高一米八, 體重一百六十斤還要往上,要是僅憑李牧一個人, 想要對付金鵬, 怎麽都有點不現實,這也是我為什麽會認為他必須要跟郭雄川結盟的原因。然而金鵬死了以後, 郭雄川就沒有了利用價值,又知道得太多,當然也不能活著,所以他又殺了郭雄川。而在這兩件事之前,劉雲昌被人殺死了,因此李牧只要把金鵬和郭雄川的死都推給這個不知名的兇手就行了。”

“本來事情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可是偏偏李牧看到了吳逍遙,他記起來吳逍遙當年也在《朔夜災厄》的劇組工作過。吳逍遙雖然不知道那件事,但是他能把自己和金鵬、郭雄川聯系在一起,而在這個劇組裏,他們三個人本來應該是互不相識的。——吳逍遙成為了整件事情的敗筆,他也不能留著。所以李牧在晚上主動找到了吳逍遙,故意表演了那麽一出,目的就是為了迷惑吳逍遙,這才有了趙華聽到的那一番談話。而且你們想啊,那個時候,是李牧單方面說自己回去要跟郭雄川商量一下,聽起來是他知道郭雄川在哪裏並且很安全,但是誰也沒再見到郭雄川,說不定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殺了郭雄川呢?”

顧少茴挑了挑眉,“郭雄川的屍體是我驗的,死亡時間確定是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但趙華聽到李牧和吳逍遙談話的時候,應該是零點到一點的時候吧?”

“那就是在談話結束以後,李牧殺掉了郭雄川。畢竟趙華說他害怕被發現,所以在談話還沒結束的時候就溜回了房間,而李牧是在他隔壁住著,所以到底最後回沒回去,其實他也不知道。”趙湘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總之,李牧殺了郭雄川以後,又聯系了吳逍遙,跟他約定了第二天一早在田壟見面,那兒很少有人經過,再加上又那麽早,被人發現的可能性很小。吳逍遙果然來了,李牧跟他談話的時候,趁他不備,用石頭砸死了他。事情發展到這裏,都還算順利,接下來,李牧只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那個殺了劉雲昌的兇手就行了,但是萬萬沒想到,就是在這最後的關頭,殺人現場被陳落英撞見了。”

“我同意你們之前的分析,吳逍遙欺軟怕硬,喜歡指使鄉親們幹這幹那,所以他確實叫陳落英一早過來卸貨,但時間上應該比和李牧約的時間略晚,也正是因為這樣,陳落英才目睹了他被殺害的一幕。不然陳落英為什麽要殺他呢?吳逍遙嗜賭成性,但沒聽說過他好色啊,他負責劇組生活物資的采購,之前肯定也跟陳落英有過不少接觸,如果有些什麽不軌的想法,可以說是比劉雲昌還要方便,可是他之前都沒有那麽做,又怎麽會在那個時候突發奇想了?而如果他沒對陳落英做什麽,陳落英又為什麽要殺她?”趙湘越說越明晰,也就越說越快,“所以殺死吳逍遙的並不是陳落英,而是李牧,陳落英只是恰巧目睹了這一幕。等李牧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追不上陳落英了,因此,他原本計劃著把這一系列的事件,都推給殺死劉雲昌的那個兇手的盤算失敗了,他後面才要逃跑。——哪怕聲名狼藉,至少命還在啊。”

“照你這麽說的話,陳落英既然看見了吳逍遙是被李牧殺死的,她為什麽不來跟小海說呢?從吳逍遙的屍體被發現,到李牧逃跑,這中間過去了兩個小時呢。”沈亭暄半垂著眼簾問道。

“第一,因為她當時離得遠,沒看清李牧的樣貌,只是遠遠目睹了那一幕,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李牧發現她以後沒追上,確實距離太遠了;第二,雖然不是她殺了吳逍遙,可是她殺了劉雲昌啊。如果她過來說自己目睹了吳逍遙被殺,又說不出來兇手是誰,再加上沒人能給她作證,那出現在現場的她自己不就更加可疑了嗎?”

“怎麽樣,我這個推理還說得通吧?”

趙湘說完了自己的推測,左右看了一圈,見眾人都一臉沈思的模樣,不禁有些得意起來,像一只叼來了拖鞋的小狗,不自覺地搖著尾巴等主人的誇獎。

“說得通,至少我聽起來覺得有理有據,”顧少茴笑了,“肅海同志,你看呢?”

被點名的肅海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稍微停了停,仿佛在整理著剛才接收到的一大段信息,片刻之後才出人意料的搖了搖頭。

“這個不能說是‘推理’,只是說是‘推測’。”他說道,“你的推論都是基於‘李牧就是兇手’這個觀點上進行的,並且把目前為止發生的所有行為都合理化了,這是因為有了結論,再倒回去追問原因就容易了一些。但我們辦案不能這樣,我們不能預設兇手是誰,不能倒推回去,否則就會被自己誤導,我們需要的是由線索指向兇手,而非反之。”

“那我說的不對嗎?”趙湘聽不太懂肅海的意思,在她看來,由線索指向兇手,和有了兇手之後倒推出線索,這兩者之間沒有什麽區別。因此這時頗有些委屈,覺得自己被低估了,癟著嘴小聲說道,“明明就很合理啊,按我的說法,所有的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呀。”

肅海還是搖頭,“我只有一個問題,如果金鵬和郭雄川都是李牧殺的,並且他從一開始就想要嫁禍給殺死劉雲昌的兇手,以便自己脫身,那他為什麽不簡單一點?像殺死吳逍遙那樣,隨手撿塊石頭砸兩下就能了事,何必做的那麽覆雜呢?”

趙湘被他問得一楞,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因為金鵬和郭雄川的死亡時間都在淩晨,他有足夠的時間,沒必要那麽慌慌張張的……而且金鵬背叛了他們,他想給金鵬一點教訓,這也很正常啊。”

“那郭雄川呢?他生前被人毆打,然後才被按進豬食槽裏溺死,如果李牧只是想殺了他滅口,完全不需要這麽做。”

“可能他們之間也發生了一些矛盾吧……他們之間只是為了殺掉金鵬而臨時形成的聯盟關系,出了問題互相推諉,繼而產生怨恨,也說得通啊。”趙湘抿了抿嘴唇,“而且這些問題,只要抓住了李牧,審一下就可以知道了。”

“嗯,李牧要抓,但這些問題也要想。畢竟破案不是我們想什麽就是什麽,也不是嫌犯說什麽就是什麽,真相從來也不靠想象力和一張嘴。”肅海說著,察覺到身邊沈亭暄投註過來的視線忽然熾烈了幾分,不由從耳後泛起了一點點微紅。把手虛握成拳,擋在嘴邊咳了兩聲,若無其事地轉頭看了看從剛才起就聽得非常認真的韓耀寧,“你接著往下順吧,把整件案子順完。”

“誒?!”忽然被點名,韓耀寧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顧少茴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回神了,肅海同志吩咐你辦事兒呢!”

“啊……”他應了,拖著長長的尾音,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沈亭暄便提醒他,“剛才說到他們幾個死者在劇組裏重逢了,為了保守當年的秘密,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假裝互不相識。”

“嗯,對——他們假裝這是第一次見面,都非常生疏,而且很客氣,在開機儀式結束以後的聚餐上,我、王導演和他們幾個坐在一張桌子上,完全看不出來他們之間互相認識。之後電影開拍,沒過幾天,演員導演劉雲昌被人殺了,死因是後腦遭到連續的重擊。——這是這一系列案子的開端。”

“劉雲昌死後,亭暄拜托你過來查案,你是第二天的中午到這裏的,晚上對劇組和鄉親們做了詢問,每個人都問到了,我讓助理整理了詳細的記錄。通過這次詢問,我們知道了劉雲昌性好漁色,曾經多次糾纏陳落英,在死前的一個小時內還對陳落英動手動腳,這是有人最後一次見到他活著的狀態。我們從這裏認為陳落英具有嫌疑,她兼備了作案動機和作案時間,而用石頭將死者砸死,顯然也不需要什麽技術含量。然而這件案子的奇怪之處在於,劉雲昌死後毫無遮擋的,在光天化日下躺了整整六個小時,直到下午四點半才被偶然路過的道具組工作人員發現,在此之前,就連照常出門看顧田地、餵養牲畜的村民都沒有發現。”

“存在移屍的可能性嗎?”顧少茴問道。

肅海搖頭,“我過來之後第一時間就去看了現場,劉雲昌死在河灘上,盡管那天還下著雨,之前搬運屍體的過程中也破壞了一些痕跡,但從現場的殘留的血跡來看,確實應該是第一案發現場。”他說完,又朝韓耀寧比了個手勢,“你繼續。”

“……第二天一早,金鵬也遇害了,被人當胸砍了兩刀,死後用一根麻繩吊在村口的大樹上。據肅警官的判斷,金鵬的死亡時間是在淩晨,而我們是早上五點二十左右發現的屍體。並且樹下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在檢查完金鵬的屍體過後,我們又挨家挨戶地去走訪了一圈,但是沒有找到可能的案發現場。當天晚飯過後,開始進行第二次詢問。這一次,吳逍遙因為已經提前去鎮上采買生活物資,所以沒有參與。據跟金鵬同屋的工作人員說,他淩晨起來喝水的時候發現金鵬已經不在屋裏了,但當時他以為金鵬是出去上廁所了,所以並沒有在意。他的‘失蹤’時間跟我們推測的死亡時間基本吻合。在詢問快結束的時候,是我發現了郭雄川沒來,無論怎樣又都聯系不上,所以後來我們一起去找他,在村裏繞了一整圈,每間空著的屋子都看過,——包括第二天發現他屍體的那一間,但在當時並沒有找到他。”

“直到第二天早上,少年演員張雲霄誤打誤撞,在一所空房子裏發現了郭雄川的屍體。張雲霄是追著陳落英一路走到那件空房子門口的,他從門外看見好像有人躺在地上,出於好奇,這才進去看了看,沒想到竟然是已經死亡的郭雄川。”韓耀寧在這裏停了一下,視線從顧少茴臉上掃過。

顧少茴便接過話頭,簡單地說了幾句自己的工作,“咳,郭雄川的屍體是我驗的。死亡時間推斷為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死因是溺死,生前遭到毆打,肋骨斷了一根,左眼眼眶開裂,並且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這些都很明顯。”

“打人可能是出於洩憤,把郭雄川溺死在豬食槽裏無疑有一種侮辱的意味,總之,我們推斷,兇手跟金鵬、郭雄川之間,一定存在著什麽仇恨,為此,他在金鵬死後把他的屍體吊了起來,如同示眾,又把郭雄川溺死在豬食槽裏,這都不是單純的謀殺所具有的特性。然後,也是在當天早上,郭雄川的現場剛剛看完沒多久,吳逍遙在田地裏遇害了。”

“跟劉雲昌一樣,吳逍遙死於後腦遭到猛烈打擊,兇器是案發現場的一塊石頭,幾乎所有痕跡全部吻合,”說到死狀,顧少茴又接口了,“並且從屍溫來判斷,吳逍遙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可以說就在我們發現郭雄川屍體的同時,他也遇害了。我在兇器上提取了一些棉絮,之後從吳逍遙身上發現了一雙棉線手套,和兇器上發現的纖維相符,就推斷兇手應該也戴了一副這樣的手套,並且在作案的時候沒有將其摘下。”

“嗯,之後我們判斷,是吳逍遙前一天晚上回來的太晚,沒有將采買的生活物資從車上卸下,這才要帶著手套方便卸貨,而最有可能被他叫來卸貨的,跟生活物資又有直接關系的,就是陳落英。再加上她在吳逍遙的遇害時間前後出現在張雲霄的窗前,而從吳逍遙遇害的現場,到招待所,就必須經過張雲霄所住的房子。”

沈亭暄眨了眨眼睛,“但陳落英並不承認,而且我們手裏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是啊……”韓耀寧感嘆了一聲,又接著說,“在運送吳逍遙屍體回來的路上,李牧趁機偷走了他的車鑰匙,之後開車逃走,被慧芳嫂子和虎妞看到了。接下來我們就通過趙華,知道了吳逍遙死前一晚他和李牧的對話,牽扯出了‘當年的事’。截止目前,我們所知道的跟當年的事有關的人,聶衛龍死後骨灰被盜、金鵬、郭雄川和吳逍遙被人用不同的方式殺死,李牧逃跑,都沒有什麽好下場。而唯一一個跟當年沒有牽扯的劉雲昌,看似獨立於他們之外,卻因為死狀跟吳逍遙一樣,又是整個案子的開端,所以目前也沒有明確的結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