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關燈
“小、小姐……”貼身的婢女怯怯地走上來。

“去!”哭聲中傳出這句話,“備車,我要去郡王府!”

因韓夫人迅速趕來,韓雲音沒有在情緒激動下做出魯莽的事,可韓夫人看著蜷縮在床上抽泣的女兒,心底不免泛起隱憂,她最了解自己的女兒,雲音眼下的情況很不正常,難道說那一日看著太子暴斃,真的把她嚇到了?

可這樣的事不好傳揚出去,喝令下人封言口舌之外,更悄悄請來大夫診治,但求能解除女兒的心病。

然心病還需心藥醫,卻無人猜得透,韓雲音的心病究竟從何而起。

金梅樓裏,鶴鶴因不見母親而郁郁寡歡,終日抱著坐在樓梯口,她乖巧得不向舞依等人糾纏,可半夜忍不住窩在被子裏哭,能把大人的心都揉碎了。這一日外頭雨雪紛飛,鶴鶴站在窗口等母親,等舞依發現已經吹了老半天的風,夜裏就起了高燒,小人兒燒得渾身通紅,夢裏哭著要找娘親。

“這都四五天了,思符姐姐那裏什麽消息都沒有,不如咱們帶著鶴鶴去瞧瞧吧。”一個姑娘這樣勸舞依。

“這做娘的也狠心,就這麽把孩子丟給我們了。”舞依嘆氣,用額頭試試鶴鶴的體溫,覺得不再那麽燙了,才安心幾分說,“等她退燒了,就帶她去。”

郡王府中,不知女兒發燒的偲偲,何嘗不惦記自己的孩子,四五天下來已習慣王府裏的生活,唯獨放不下女兒在金梅樓,每夜輾轉反側,都是因想念女兒。自她出生至今,還不曾分開那麽久,更壞的是,自己這個做娘的,連一句交代都沒給她。

夜來無眠,偲偲便點燈在窗下為鶴鶴縫娃娃,而遠處某間書房裏,也同樣燈火輝煌。她已經習慣梁允澤挑燈夜讀的狀態,頭兩天還以為他故意要接近,後來發現他根本是耽於正務,從沒有騷擾過自己。

雨雪天的冷,是往骨子裏鉆的,偲偲縫好最後一針,已發現手指有限僵硬,回身去烤火,爐子裏的炭也快燃燼,用火鉗撥弄,再添加新的炭進去,突然想起來梁允澤那邊好久不見有丫頭進去,茶水之類沒有也罷,這炭火他自己會不會添加?

“你管他那麽多。”心裏罵一句,偲偲繼續撥弄炭火,可隱隱的仿佛聽見咳嗽聲,外頭雨雪在風裏打轉,竟也沒蓋住這聲音。

“算了,萬一他病倒了,又是我的事。”偲偲攏好炭爐,將燉著的銅壺裏的水沏了一壺新茶,用暖籠兜著就捧了往梁允澤這邊來。才要進門,裏頭的人正好出來,兩人險些撞個滿懷。

“你?”梁允澤有些驚喜。

“聽見你咳嗽了,想過來瞧瞧。”偲偲站在門前,這裏不似自己屋子那般有撲面而來的暖氣,裏頭和外頭好似沒什麽區別。

“沒事,我喝茶嗆著了。”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忙又想起正經的事說,“我去隔壁拿一本書,立刻就回來。”接著好似怕偲偲馬上會走,幾乎奔著就去了。

偲偲搖搖頭,捧著茶壺進來,擱在桌上探手摸一摸他才喝的那些,已經觸手生涼了,真真是要命的,平頭百姓家,冬天也至少有口熱水喝吧,他這樣子,好似被自己虐待一樣。等等,和你什麽相幹?

腹誹自嘲一番,偲偲麻利地換了新茶,等梁允澤拿著書趕回來,她已經在一旁添炭生火了,頭也不擡地說:“因為在金梅樓把銀子都花光了,才這樣苛待自己嗎?你真給皇子皇孫丟臉啊。”

梁允澤被噎住,懶得理論,回到桌前去急不可待地翻開那本書,不知倒騰什麽,片刻屋子裏暖融融起來,他好像也做完了手頭的事,松一口氣隨手端起茶杯來猛喝,那暖暖的恰到好處的茶水流進肚子裏,渾身都暖和了。

此刻偲偲也弄好了炭爐,拍拍手就要往外頭去,梁允澤忙道:“留下陪我說說話?”

“你那麽忙,別回頭說我耽誤你。”偲偲不理會,又要往外頭走,梁允澤起身追出幾步說,“我做完了,當然……你若不願意就算了。”

偲偲回眸瞧一眼,她頂不願意見到這個男人一副委屈的樣子,可他好像吃準了自己受不了這個,每每拒絕與他吃飯或聊天,他就做出這副模樣來,要命的是,這模樣下的眼眉神情,和女兒簡直一模一樣。

“已經很晚了,你該回去休息。”偲偲這般說,倒也不挪動腳下的步子,“你母親很擔心你的身體,可你每晚都這樣熬,根本不把自己當回事。”

“你可知道,此刻皇上還在批折子呢,你以為天下的安寧是那麽簡單就能做到的嗎?”梁允澤苦笑,“世人只道我們錦衣玉食,卻不知真正為天下社稷付出的人,都在拿命相搏,我這裏不過是皮毛而已。”

“可是……”偲偲冷笑,又想提父親的冤案來提醒梁允澤世道還是有黑有白,可心怕他心裏不痛快,而且每次提起父親的事都免不了大吵一架,還是作罷了。

“二皇子就快到京城了,朝廷會發生巨大的變動,無法預計會發生什麽,估計之後的日子,我會很少在家了。”梁允澤笑笑,也斟了一杯茶遞給偲偲,“謝謝你這些日子照顧我。”

偲偲沒有接,又坐到原先炭爐那裏,用火鉗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著,梁允澤尷尬地站了一會兒,自己喝掉了。

“你不想孩子嗎?”男人實在沒話說了。

“當然想。”偲偲答,“所以才能體會你母親的心思。”

梁允澤幹笑,湊過來烤烤手說,“不是我懶得把屋子裏弄暖和,叫個下人來也成,只是屋子裏暖了,人就容易犯困,冷一些才能保持頭腦清醒。”

偲偲看他一眼,不屑地搖了搖頭。

梁允澤微怒:“怎麽你總是一副很瞧不起我的樣子。”

“我幹嘛要瞧得起你?”偲偲反問,背過去弄她的炭爐。

“你?我……”男人噎住了,心裏卻挺樂呵,這些天因為偲偲在家,他願意往家裏跑,散了朝皇帝那裏沒事,就趕緊回家來窩在書房裏,即便隔開幾間屋子,甚至說不上話,可知道她就在那裏,心就踏實。

“思符。”

偲偲沒應。

“偲……思符。”梁允澤又喚。

偲偲的背影顯然顫了一顫,前頭沒有連起來,卻分明疊加的“偲偲”二字,好似有細針戳到心裏,痛雖是一瞬,卻梗在那裏了。

“煩死了。”偲偲故作鎮定,回過來瞪梁允澤,可瞧見男人的臉,心裏竟軟了。

他落寞,甚至有些悲傷,不知道神思飄到哪裏去,竟是呆呆的。

“餵!”偲偲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梁允澤才回過神,尷尬地說:“大概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這都什麽時辰了,還要把我也耗著,你知不知道,你呆在這院子裏,我就睡不著?”偲偲憤憤,起身拍了手要走。

“從前夜讀後,都在你那間屋子裏休息,你看外頭。”梁允澤指一指外面飛舞在黑夜裏的雪花,“這雨雪交加的,我大半夜回臥房去,還要驚動好多下人,他們也怪可憐的。”

“那……你想怎樣?”偲偲瞪著,似隨時做好了準備,只要他開口說要去那間屋子,就一巴掌把他拍墻壁上去。

“今晚我不想走了。”梁允澤笑,眼窩裏盛出腹黑魅惑之色,靠近偲偲半步,凝視她的臉頰說,“還有幾本折子本想留在明天看,如果你在這裏陪我,我就全部看完它。”

偲偲楞了那麽半瞬,一把推在梁允澤肩頭,自己跳開三四步遠,“您愛看不看,我這兒可要睡了,梁允澤我警告你啊,你待會兒要是敢來打擾我休息,我……”她比了個殺人的手勢,哼哼著就走了。

男人失意極了,可是越挫越勇講的就是他這樣的人,反正今夜正事已畢,時辰也不算太晚,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讓他折騰,於是這一晚的書院比以往都熱鬧,動不動就能聽到窗下有人喊“思符”,動不動就會聽見一個女人叫囂著要殺了男人。

書院外頭候著的下人是聽得見這動靜的,其實不消這樣熱鬧,這幾日觀察下來,誰都發現,王爺不是從前的王爺,而那思符姑娘也不是來時的模樣了。

翌日放晴,梁允澤鬧騰了大半夜,竟然還能按時去早朝,偲偲則不行,癱在床上悶頭睡了大半天才起,雖然侍女們看她的目光很奇怪,可她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叫人高興的是,午後不多時,就有丫頭來告訴偲偲有人來探望她,因是梁允澤一早吩咐過的,不管來者是誰,都沒人敢怠慢,等女兒花蝴蝶般撲進自己懷裏,偲偲心裏只剩下幸福了。

聽說女兒發燒,偲偲好不心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