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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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飛這話問的突兀,溫明倫前後一想,卻明白了過來。

他另一只抄在褲兜裏的手緊了緊,停了一會,艱難的嗯了一聲,“認識。”

何止認識,怕是淵源還不淺。溫明倫幼年喪母,一直被溫父拉扯著長大。這二十多年裏,溫父只帶他出過老家一次,那一次便是去見魏彤。

當時魏彤還帶上了剛剛兩歲的季飛。見面地點是在一處公園裏,溫父和魏彤在長凳上坐著說話,他作為大哥哥,在一邊照看著季飛別從凳子上翻下來。

溫明倫整個下午都緊張的張著雙臂,生怕那個漂亮的黑發小男孩掉下來。小男孩卻只不停的脫鞋脫襪子,然後再一樣樣穿上去,顯擺給他看。

溫父平時沈默寡言的一個人,喜怒從不形於色。溫明倫這麽多年也沒能看清他,只是唯一能確定的是,魏彤在溫父的心裏的位置絕不一般。這也是他為什麽不能完全認定那件事和父親無關的原因。

季飛聽到溫明倫的回答時吃了一驚,還要問點什麽,就聽大門吱呀一聲,魏彤已經買東西回來了。季飛說過下午有課,魏彤見他的鞋還在鞋櫃那,便有些吃驚,“小飛,你還不去上課啊?”

“正要去呢,”季飛收起電話走了出來,一擡頭見魏彤買了兩包鹹菜,楞了一下,“媽,你怎麽買鹹菜了?”魏彤不愛吃鹹菜,他平時又不在家裏,買鹹菜幹什麽?

魏彤見季飛換鞋的動作停下,有些探究的看過來,臉上一慌,忙把拎著東西的手背到了後面,“沒什麽,就是買了,備著。反正冬天也不容易壞。”說完怕季飛再問似的,忙轉身把東西拎進了廚房。

季飛看著魏彤的背影,哦了一聲,又轉身回屋拿了件外套,經過魏彤身邊的時候,狀似無意的說了聲,“媽,要是季天遠也跟你要錢,你可別給啊!”

魏彤連忙搖頭,搖到一半才反應過來,“也?”

“是啊!別提了……”季飛套上衣袖似乎不願意多說,看了眼手機就要往外走。魏彤猶豫了一會兒,又緊走幾步跟了上前,“小飛,你爸……你爸他還跟你要錢了?”

“這個……”

“你別給他!他明明答應說不去找你麻煩的啊!他怎麽能這樣!”魏彤忽然有些著急,兩只手在衣襟上扭了下,氣的眼圈都有些發紅。季飛話沒說完,就見魏彤連著哎呀幾聲,急呼呼的就要找手機。

“先別急,媽”季飛忙正了神色,拉住了魏彤,“怎麽回事?”

季天遠和魏彤離婚後就一直沒找到工作,安淑雲那邊的情況不知道,但是按照季天遠的性格,絕對不可能放過魏彤。死纏爛打欺軟怕硬可是他的強項,所以當初季飛為了防止魏彤心軟給他錢,便只給魏彤留了一部分生活費。

季老太太發喪之前,季天遠就來找過幾次,魏彤有時候給有時候不給,前後加起來也不少錢了。只是誰知道季老太太去世之後,季天遠反而沒了動靜。

起初季飛還納悶,但是忙著考試的事情,也沒多問。今天見魏彤買鹹菜,再聯想上之前幾次回來,碰上的魏彤清湯寡水的飯食,他便猜到了一部分。不過現在怕是季天遠已經拿話哄住了魏彤,所以才她才一直沒說。季飛本來也不是個老實人,索性給季天遠先扣一個大盆子,試探下魏彤的反應,誰知道果然讓他猜中了。

魏彤笨嘴拙舌,又氣憤季天遠說話不算數竟然去找季飛的麻煩,前後說了半天,季飛才捋順了關系。

“這周沒來找你?”季飛收了思緒跟魏彤確定。季天遠在老太太去世後,天天來要錢,前幾次上門被季天橙揍出去了,後來季天遠拿著季飛威脅魏彤,魏彤只能按他說的給他送出去。昨天本來應該是他要錢的日子,魏彤心神不寧的等了半天,他反而沒動靜了。

“是啊,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他找到工作了呢!”魏彤說,見季飛皺眉思索什麽,又忙往外推他,“你快去上學吧!我找他問問……你還是個孩子,他……他怎麽能這樣!”

“他怎麽不能了,”季飛無奈的握住了魏彤的手,“媽,你跟他過了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你怎麽還信他的話呢?他就是答應了你不找我,回頭找的更兇了怎麽辦?現在你越找他,他越覺的拿住你了。”

魏彤沈默的搓了搓手,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有些遲疑的問:“那就不管他?”

“不用管。”

“他再找你怎麽辦?”魏彤還是不放心,“你那錢怎麽夠?叫你同學看見了,不得笑話你嗎?”

“不用,”季飛忽然笑笑,“我們學校剛加強了保安,校外人員進不去了。再說安念還跟我在一個班呢,那可是他的寶貝兒子。丟人一起丟,他不怕我更不怕。”

魏彤想想也有道理,季飛自從上大學後,做事情便特別有大人的樣子,家裏的事情基本也都是季飛說了算,她也已經慢慢習慣聽季飛的話了。魏彤點點頭把季飛的話記下,一直把季飛送到了樓下才回去。

去往學校的公交車站在小區的馬路對面,季飛看了一眼,卻飛快的沿著小區這邊,朝前跑了起來。

一直跑到路盡頭,他又往右拐了幾條街,才跳上了一輛公交車。

這輛公交車是直通市立醫院的,季天遠租的房子就住在市立醫院附近,現在還不到月底,他應該還沒換地方。季飛下了車,把身上的羽絨服帽子扯起來壓住了頭,從那個小區的後門走了進去。

季天遠既然沒去找魏彤,肯定是有別的事情耽誤了。魏彤就像是他的飯票,如今能讓他把飯票放到一邊的肯定是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按照溫明倫說的,溫父被調查也是最近這兩天的事情。季飛總覺得這事和季天遠脫不開關系。

市立醫院旁邊的小區是散盤,居民樓都長一個樣,一樓四個單元還沒有標樓號,季飛轉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季天遠的地方了。這時候正好是中午頭太陽最好的地方,小區的一塊空地上,正有幾個人在那看著孩子曬太陽。季飛過去坐了一會兒,又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季天遠的地方。

而這時候的季天遠,卻正好在魏彤的住處。

“小彤,你再給我兩千,就兩千,我這都兩頓飯沒吃了。”季天遠身上穿著一件油乎乎的灰夾克,凍的哆哆嗦嗦的在魏彤的小區門口打電話。

季飛臨走的時候交代了保安不能放季天遠進來,又塞了一條煙過去。所以當保安得到魏彤“不見”的答覆時,粗魯的把季天遠給推到了遠處。

魏彤想到季飛的叮囑,把到口的軟話又吞了回去,含糊的應了一聲就要掛電話。季天遠一聽動靜卻立刻翻了臉,有些氣憤的吆喝起來,“你敢掛!你敢掛一個試試!”

魏彤楞了一下,果真掛斷了。

季天遠再打,魏彤卻關機了。他在門口來回徘徊了幾圈,又跳著腳沖魏彤那棟樓的方向怒喊了幾聲,也沒見魏彤的影子。

魏彤的樓靠小區裏面,房子隔音效果又好,她剛開始還模糊聽著有人喊叫,等再仔細聽的時候,卻什麽都沒有了。

而季天遠那邊,跳腳半天見裏面沒人反應後,卻又沖著身後惡狠狠的罵了一句,“躲個屁啊!人都沒出來!”

安淑雲從他身後的休息亭轉了出來,聞聲也有些不樂意,“你自己沒本事,沖我發什麽火!”

季天遠被凍的夠嗆,安淑雲也不好受,她為好看穿了件假皮草,買的時候光圖樣式了,這會兒穿著在風裏待了一會,才發現根本不頂用。季天遠還有些不死心的圍著小區大門轉悠,安淑雲酸溜溜的看了眼這個小區,破有些不是滋味的去拉季天遠,“你看看,你倆一離婚人家就住上豪宅了。虧你當時跟我說都算計好了,還不知道誰叫誰給算計了呢!”

季天遠不耐煩的拍開她的手,就想發火。

安淑雲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先掐起了腰開始嗆他,“人魏家給的條件多好!你就是不聽不聽,不就是做個證嗎!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啊!”

“做個屁證!我給你說,那些人你少招惹!”季天遠恨鐵不成鋼的吼了安淑雲一聲,見魏彤沒有下來的跡象,沒好氣的現走開了。

安淑雲忙小跑著跟上去。魏家的人找到季天遠,說讓他作證,要還魏彤什麽清白之類的,事成之後會給一部分錢。安淑雲雖然雖然沒念過什麽書,卻活的跟人精似的,魏彤被魏家踢出家門這麽多年,後者怎麽會無緣無故的還什麽清白?

更何況,他們說的那種事情,一旦扒出來,還清白的了嗎?安淑雲心裏多少有些可憐魏彤了,但是僅僅是可憐而已,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她一口替季天遠把這件事應了下來,誰知道季天遠卻出乎意料的執拗,死活不同意。

莫非……季天遠對魏彤有感情?

安淑雲想到這個可能,心裏便忍不住咯噔一下。她現在已經不是二十年前的小姑娘了,兒子都養了這麽大,她跟著季天遠也有二十年了,雖然她心底一直瞧不上季天遠,但是目前來說,她卻沒有更好的依靠。

也許以後也不會有了。

這叫她有點惶恐,又有些不甘。季天遠在前面悶頭走著,安淑雲咬咬牙,又使勁追了上去。街邊的路牌貼著一款功能飲料的廣告,安淑雲的目光在廣告上停留了兩秒,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把拉住了季天遠。

“對了,天遠,小念是不是要參加唱歌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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