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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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天遠回來的時候,季飛還沒走。天已經快黑了,安淑雲抱著胳膊在後面邊走邊說話,季天遠似乎心情不錯,偶爾回應兩聲。

安淑雲現在還住在東區的那處出租屋裏,季天遠辦完了老太太的喪事,頓時沒了牽掛。於是收拾收拾就準備搬去和安淑雲一起住。誰知道遭到了拒絕。安淑雲為了安撫季天遠,便時不時的過來住一兩天。今天也是季飛運氣好,正趕上了季天遠交糧的日子。

只是今天安淑雲心裏一直有事,說著說著話,又饒了回去,“天遠,你為什麽不願意去作證啊!”

季天遠一聽臉色有些不大好,但是此時安淑雲軟軟膩膩的小女人樣,他又發不出火來,於是哼了一聲,“魏家的人個個人精,和他們打交道,早晚把咱自己繞進去。”

“吆!說的跟你有經驗似的!”安淑雲有些不服氣,上次來的那個男人,同樣四十多歲,但是穿著講究,談吐不凡,季天遠這樣的土包子也就能說說酸話。

“我怎麽沒有經驗!我以前在艾維做過,魏家人沒一個好東西!”季天遠帶著人拐進了黑乎乎的樓道,隨後又低聲說了幾句。安淑雲吃吃的笑聲傳來,季飛跟在後面,聽那倆人的話頭不大對了,便貓著腰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季天遠的樓後他便朝著小區門口狂奔了過去。今天他好不容易確定了季天遠的位置,但是跟蹤和偷聽這事兒,雖然想的很簡單,做起來卻緊張的不行。季飛呼哧呼哧的喘了口氣,見身後沒有人追過來,忙到馬路對面,跳到公交車上了回校。

季飛回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溫明倫正在秋浦居等著他,季飛進了包廂才發現唐銘也在。

唐銘照樣懶散的靠在包廂的沙發椅上,一只手還搭在溫明倫的腰那,見季飛一身寒氣的從包廂門進來,揚了揚下巴算是打招呼。

溫明倫臉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忙一把拉住季飛,高興的說道,“小飛,我下午見到杜叔了!”

杜叔全名杜沈浮,是溫父為數不多的朋友,溫父在老家開了一家小超市,杜沈浮則在他旁邊開了一家茶葉店。溫明倫小時候吃飯多半是在杜叔家吃的,因為溫父平時嚴肅話少,他和杜叔的感情反而更親點。

今天杜叔來a市打點溫父的事情,溫明倫中午陪完了陳主編便立馬趕去了杜叔下榻的酒店。

季飛見溫明倫的樣子,便知道事情有了進展,擡頭問他,“怎麽樣?”

“杜叔說,這件事也不難辦。我爸二十年前的確在艾維集團做事。但是事發當天,因為我生病了,我爸請假回老家帶我去看的病,當時除了杜叔還有隔壁的李嬸兒作證。李嬸兒那天照顧的我媽。”

“這樣就好辦了。”季飛把外套脫下,放到了一邊。坐下的時候發現多出來一雙碗筷,楞了一下,也沒往心裏去。

“問題就出在這裏,杜叔托的人捎話說我爸在裏面沒受什麽大委屈,但是就是被扣著,也不讓見人。”溫明倫嘆了口氣,忽然想起唐銘還在場,這才臉上一紅,有些尷尬的往外挪了挪。“小飛,唐銘他自己知道的,我什麽都沒說啊!”

季飛笑笑,“他的消息靈通著呢,不用管他。不過。溫哥,你有沒有沒想過,就算真得找到作案者了,他們又能怎樣?”

溫明倫楞了一下,見季飛的神色十分坦蕩,才定了定心思,搖頭說,“不好說,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

“當年既然報了案,如果有所謂的人證物證,又有嫌疑人,早就破案了,還用拖二十多年?”魏彤的性格季飛最清楚,她年輕的時候也只會在固定的幾個地方活動。加上這種案件多半是熟人作案,如果當時魏彤報了案,又有證據的話,事情沒有那麽覆雜。

除非沒有證據,或者,被人壓了下來。

季飛的手輕輕敲了下桌面,聲音沈了下來,“這一次,溫叔叔是遭受的無妄之災。而挑事的人,不過是為了炒作,讓這件事情鬧的眾人皆知而已。誰在來替罪羊,他們根本不在乎。”

溫明倫一尋思,也表示同意,“要不是杜叔有個日記本,我爸這事明知道冤枉也挺難辦的。”二十年前國內還沒有網絡,杜叔在溫明倫出生的時候開始寫日記,一直寫到溫明倫三歲。這些筆記本都是九十六頁的大本子,杜叔足足寫了十幾本。一本本的都碼的整整齊齊,放在茶葉店裏。

溫父被帶走的時候,辦事人員只說了十二月某天。這次是唐銘打聽出了卷宗上的日期,又告訴了溫明倫。幾人前後一對,才對上了。

杜沈浮?季飛把這個名字反覆的在心裏念了幾遍。見溫明倫臉上難掩喜色,他真誠的一笑,隨後從包裏拿出來一張卡,推給了溫明倫,“溫叔叔那邊打點,需要不少錢。這錢是鋪子裏的,我把下個月進貨的錢預留出來了,你拿去用吧。”

溫明倫沒想到季飛會這樣做,連忙把卡推了回去,“不,小飛,你更需要用錢。”

“阿姨的性格……如果這件事情鬧的沸沸揚揚的……後果不堪設想,”溫明倫斟酌了一下用詞,正色說道。杜叔為了他爸的事情跑前跑後,已經墊付了不少錢。他今天下午著實為錢的事情愁了半天,只是這會兒,他知道季飛的處境更難。

這件事情是沖魏彤來的,而對方的目的,也是為了讓魏彤和季飛不得翻身。

“不用,叫你拿你就拿著。”季飛的態度很堅決,溫明倫上一世的樣子他記得清清楚楚,他當時開零食鋪子,之所以拉著溫明倫一起,不過是為了今天能幫他一把。更何況,自己這邊的事情,並不是錢能解決的。

他手裏再有錢,能和魏家比嗎?

“以家屬身份做這件事的人,本來就不多,”季飛說,“季天遠,我姥姥姥爺,還有魏柔魏杉,無非是這五個人中的一個。”季飛想到偷聽來的話,又嗤笑了一聲,“也許不止一個,團夥作案也不一定。”

“我提醒過你了,是你不聽。”一直在一邊斜翹著腿的唐銘懶散的出聲,桌子上那張花裏胡哨的銀行卡越看越礙眼,他撇了撇嘴,曲起手指一彈,銀行卡又回到了季飛的手邊,“你那攤子能掙幾個錢,還讓來讓去的。”

季飛知道唐銘不缺錢,但是唐銘怎麽對溫明倫,那是他們倆人的事情。自己該做的還是得做,溫明倫看季飛只是淡笑不語,靜默了一會兒,主動把卡拿過來收了起來。季飛滿意的笑笑,一擡頭,就見從包廂外面進來一個人。

眼熟的藏藍色襯衫,外面是一件黑色長大衣,季飛眉頭一跳,有些意外:“會長?”

“嗯,明倫說你們晚上在這邊吃,我過來湊個熱鬧。”裴征一進包間,眼鏡便糊上了一層白霧。他腳下一停,剛要伸手去拿眼鏡布,就感到一雙溫暖的手落到了自己手腕上,隨後季飛帶笑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邊走,小心腳底下。”季飛一只手握住裴征的手腕,另一只手虛擋著他,慢吞吞的把人帶到了座位上。

季飛本來和溫明倫商量好了在這裏碰頭。一是正好一起吃飯,二也是為了避開裴征。畢竟魏彤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周圍的人一旦知情,看向魏彤的目光便會不自覺的發生變化,不管是出於同情還是可憐,這在季飛看來,都不是什麽好事。

如今裴征和唐銘都在這裏,他的事情便只能擱置一邊了。服務員已經把菜都上齊了,季飛下午灌了一肚子的涼風,於是只盛了一碗湯,一邊喝一邊聽另外幾人說話。

“這次陣仗很大?”季飛低頭想事的功夫,唐銘和裴征已經聊了起來。季飛稍稍回想下,便明白了倆人說的是一檔選秀節目。

季飛對這種事情向來不關心,只是他沒想到裴征似乎還挺關註這個的。

溫明倫也說,“是啊,讚助商投了不少錢,咱學校的比賽,似乎就安排在這周吧?”

裴征點了點,沒說話。

“會長,你有沒有看好的人?”溫明倫看著裴征,有些好奇。季飛聞言也擡起頭看了過去。這樣的選秀私底下都會造勢搞宣傳,裴征天天在公司,能關註這種事情本來就叫他覺得意外,更何況他還會有看好的人?

如果真有,那一定是個極優秀的人了。

季飛偏過頭等著裴征回答,唐銘也來了興趣,笑瞇瞇的閉上了嘴。

“有一個人唱歌是不錯——”裴征偏過頭看了季飛一眼,目光有些覆雜,季飛還沒明白什麽意思,就聽裴征低沈而有肯定的說,“安念,他唱歌不錯。”

安念?!季飛身子一僵,忽然想起來安念當時熬出頭,可不就是靠的選秀。只是選秀期限很長,地區賽之後又搞總比賽,真正出名已經是半年之後的事情了。安念一路有豐華傳媒捧著,拿下大獎毫無意外。只是……他說什麽都沒想到,裴征竟然也支持他!

是了,他上次因為安念和裴征發瘋,裴征只糾正了自己的話,卻並沒用否認對安念的態度。季飛心頭微微有些涼,只是這次他卻出奇的平靜。見裴征看過來,輕輕一笑,還舉了下杯子,“會長好眼力。”

溫明倫遲疑的看了季飛一眼,見後者敬了裴征一杯之後,又開始自若的喝湯吃菜,似乎毫不在意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問裴征,“會長,你,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過。”裴征也輕輕啜了一口酒,“至今難忘。”

溫明倫眼睛瞪的老大,卻不敢再說話了。唐銘這次來是來接溫明倫的,此時察覺到氣氛不太對,索性拍了拍溫明倫的肩膀,示意他和倆人告辭。

唐銘倆人一走,包廂裏便只剩下了裴征和季飛。季飛並沒有再喝酒,也沒化氣憤為食量,只是依舊小口小口的喝著湯。

現在魏彤那邊離不開他,他得想辦法先了解魏家人的打算,然後見招拆招。季天遠似乎還沒有和魏家的人達成一致,也許他可以從季天遠那邊下手。也或許,他還可以利用上次給魏老太太的送禮,直接找上門。

送禮……對了,那個佛珠還是裴征的。

季飛的動作一停,隨後嘆了口氣,偏過頭對著裴征笑了笑,“會長,那串佛珠值多少錢?”

裴征沒想到季飛忽然會問這個,倆人目光一對,他的臉便冷了下來,“怎麽,你想還嗎?”

季飛沒說話,裴征看著他,目光微沈,“市價幾…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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