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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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一,你在想什麽?”

廣袤無邊的草原上,蘇離一躺在草地上,看著眼前的夜空,那星星好像伸手就能抓到,可她伸出手卻什麽也沒抓到。

她歪了歪頭,看著頭頂的權弩,權弩低著頭,就像所有的星星成了她腦後的背景,神一樣閃光啊!

蘇離一坐起身,拍了拍身邊的草地。權弩也不客氣的坐下。

“裝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當初我們竟然都沒看出來你也是女的。”

權弩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憨憨的笑道:“這不是習慣了麽,我有時也記不起自己是個女的呢。”

蘇離一不再說話,恢覆了慣常的沈默,權弩看著她:“你現在在想什麽?你老是出神,是在想她麽?”

“我們曾說過,要一起到這草原上走一趟……”蘇離一隨手揪住草尖,一下一下的扯斷。

“嘖嘖嘖,草也會疼的好不好?”疼的仿佛是自己,權弩用折扇把蘇離一的手拍開。

“呵,它告訴你了?”

“可不是,我自小在這長大,它們與我感情可好了。”

“感情這麽好,你後來不也一樣離開了嗎?”

“那是事出有因,我只是為了替我母妃回趟娘家而已。”

“你跟公孫華是表兄妹,可你們除了長得像,這性格也差太遠了。”

“天天住一個屋子下的人還不一樣呢,遑論我與他。不過,我最看不過的就是明明一個大男人長得比本姑娘還好看!”權弩說到這又酸溜溜的看一眼蘇離一,那眼神要多酸有多酸。

蘇離一摸摸鼻子,識趣的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有點冷,你要不要回去?”權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草屑。

“嗯。”蘇離一伸手拽住權弩的衣擺借力起身。權弩忙拉住衣袍“誒,你別拽我,我吃撐了,腰帶沒勒緊。”

“……”果然沒一個地方像女人。這話蘇離一只能在心裏說說。

夜晚草原溫度很低,一陣風吹過,吹動草葉沙沙作響,平添了幾分寒意。蘇離一緊了緊身上的裘袍,跟著權弩兩人回了氈房。

一見到氈房亮著的燭火,權弩就立馬拋棄蘇離一,屁顛屁顛的跑了進去,聲音裏滿是自作多情的欣喜:“雪兒,你又在等我嗎?!”聽不到楚伊雪的回答,帳外的蘇離一無奈的搖搖頭,隨後掀簾走了進去。

楚伊雪有些窘迫的看著權弩沒說話,卻在看到蘇離一的瞬間,眼神明亮,權弩頗不是滋味的癟癟嘴,眼裏又冒酸泡泡。

“當初明明是我救了你們,為何雪兒還是只喜歡你?”

蘇離一聽到這話有些楞神,楚伊雪卻有些不自在的紅了臉,低下頭絞著手裏的錦帕,囁嚅道:“陌,你晚飯都沒吃,我給你留了兩個肉包。”

“雪兒,我不礙事,以後不用等我,你身體不好要早點休息,聽到了嗎?”蘇離一過去牽起楚伊雪的手,把她按坐在床上。

“咳咳!我怕眼睛疼,先走了啊!”權弩話裏滿是揶揄之意。

蘇離一抄起一個手工藝品就砸了過去:“你還會嘴巴疼!”

權弩小心翼翼的接住又小心翼翼的放回原處,滿是心疼:“這要花好久才能做出來,雖然我不缺,可你也該替我省著點,走了哈!”

“錢奴。”蘇離一鄙視的話語傳來,權弩嬉皮笑臉的道:“謝謝誇獎。”

楚伊雪一直靜靜的看著蘇離一,眼神迷茫,似在思索。蘇離一看到了,輕輕揉了揉她的臉頰,柔聲道:“雪兒,你又在想?想不起來就不要再想了,好嗎?記起過往對你來說並不是好事。”

楚伊雪迷茫的眨眨眼,隨後滿是信任的對著蘇離一點點頭,笑得像個孩子。

蘇離一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和愧疚,隨後隱去,她又揉了揉楚伊雪的腦袋,替她把散在背後的發絲理了理,笑得溫柔又苦澀。

眼中似有大火在燃燒,在最後關頭,是權弩帶了她的手下,尋了亂葬崗裏兩具死屍帶到索鴻莊將她和楚伊雪劫出來,只沒想到——陰錯陽差,他們一時著急只好隨意尋了兩具女屍,卻讓軒轅素水以為她們真的死了。

權弩本就是羅戈王朝的‘十皇子’,因為不喜歡爭名奪利就出宮跟隨當朝醫學大家懸壺濟世,歷練了十多年,醫術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救出她們之後,權弩把她們帶到了羅戈王朝在酉楠的駐點,因為楚伊雪傷勢過重早已休克,蘇離一才會以為她死了。

“要救她必須用猛藥,只是這樣必然會有後遺癥。”權弩看著手裏的藥包,眼有遲疑。

蘇離一不解:“什麽後遺癥?”

“或聾或啞,或盲或傻。”權弩看著蘇離一,只等她做決定。

蘇離一看著沈睡的楚伊雪,目光溫柔,“不管怎樣,我都會好好照顧她的,除非她不再需要我了。”

權弩救了楚伊雪,只是她們沒想到,楚伊雪沒聾沒啞,沒盲沒傻,卻因藥性太猛大腦受激,忘了過去一切。

她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楚伊雪忘了她自己是誰,忘了楚丘,忘了楚翰,忘了小小,卻仍然會叫出一個叫蘇陌言的人。可是蘇陌言站在她面前,她卻也不認得。

她如同一個新生的嬰兒,對一切充滿了好奇和恐懼,除了蘇陌言。在認得誰是蘇陌言之後,她仿佛找到了自己的母親,除了她,誰也不要。

這樣的她,讓蘇陌言更加痛心和愧疚。

權弩說:“我的家鄉是一片廣袤的草原,那裏很幹凈。”

蘇離一帶上楚伊雪隨權弩離開了。去了努克草原,權弩的家。

在這裏,她知道了權弩也是女子。她與權弩就像楚伊雪的母親,一切重頭教起,教會了她所有,卻教不會她梳頭,問起時,她說的底氣十足:“陌說過,她要幫我一輩子梳頭,我不用學會這個。”蘇離一聽了之後卻只能落淚,雪兒,你可知,要幫你梳一輩子頭發的蘇陌言,早已食言……

楚伊雪不解的看著她,眼裏有和蘇離一相似的哀傷,她伸出手擦去蘇離一眼角的淚珠,笨拙的安慰她。蘇離一眼眶通紅,她把楚伊雪擁進懷裏,抱著她睡去。

淚水浸濕了枕芯,蘇離一在熟睡中的楚伊雪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那個誰、水兒、起床了!”一大早權弩的聲音就咋咋呼呼的響起,仿佛是在耳邊,刺耳聒噪。

蘇離一翻個身,直接丟了一錠銀子招呼她,權弩靈活的往旁邊一躲,隨後又立即貼過去,用扇柄去撬嵌進柱子裏的銀子,那扇柄是他為了蘇離一此項技能專門改的。

床上的楚伊雪翻個身坐起來,看到權弩剛好把銀子撬下來正要往懷裏放。

“嗯哼!咳咳咳!權弩,我可能著涼了,給我些銀子抓藥吧?”楚伊雪說著擡起手,可憐兮兮的看向權弩伸在懷裏的手。

權弩有些尷尬,她把手拿出來,把剛剛那錠銀子放進楚伊雪手心,楚伊雪卻還伸著,“這點不夠啊?”尷尬加無奈,權弩又拿了一些給她。“咳咳,權弩,我怕傳染了你們,多給我一些,我替陌也買一些吧?”權弩滿心苦澀,無奈又不舍的掏出懷裏的銀子,全放進了楚伊雪的手裏,她肉疼的看著那大把大把的銀子流進楚伊雪腰包,最後流進蘇離一腹中。

“噓,陌還沒睡好,我們不要吵她了,先出去吧。”楚伊雪孩子氣的把手豎在唇邊,一手提著權弩的沈甸甸的銀子,拉過權弩往外走去。

權弩滿心享受被楚伊雪拉住的感覺,她又看一眼楚伊雪手裏的銀子,眼珠滴溜溜的轉了幾下,“雪兒,我替你拿著銀子,你去……”

“好啊,你替我拿著銀子去唐古家裏買些好吃的糕點吧,陌喜歡他們家的糕點。”楚伊雪說著從包裏找出一塊最小的銀子遞給權弩,滿眼謝意。

“……”權弩接過銀子,“可這點不夠啊……”

楚伊雪把剩下的銀子藏在背後,“這點我要買其他的,不能給你,你再自己湊點吧。”

權弩看著一蹦一蹦走進帳裏的楚伊雪,滿頭黑線,她真的是個失憶的人?

“雪兒,你去哪兒了?”蘇離一已經起身,剛剛沒看到楚伊雪讓她嚇了一跳。

楚伊雪鉆進她懷裏蹭了蹭,舒服的躺著,她揚起手裏的銀子得意的笑了笑:“我去賺銀子了!”

“權弩的?”

“你怎麽知道?”

“只有她才會被你騙了一次又一次銀子。”

“呵呵,陌,你要吃點什麽?”楚伊雪抖了抖手裏的銀子,要讓權弩知道她的銀子轉眼就進了蘇離一腹中,她可能也會像這袋銀子一樣,渾身抽抽,再一抖抖就沒了。

中午時候,權弩回來了,不僅帶了糕點回來,還帶了一個紙鳶。

草原上,策馬奔騰,手中的紙鳶越飛越高,越來越遠。楚伊雪笑得開心,這是她失憶後第一次這樣笑,蘇離一坐在土坡上,看著笑顏如花的楚伊雪,嘴角微揚。

跟權弩在一起這樣快樂的你,跟我在一起卻偶有傷感的你,或許,你是屬於權弩的。

“陌,你要跟我們一起嗎?很好玩的。”楚伊雪跑過來,指著遠處飛的高高的紙鳶。

蘇離一看著滿頭大汗的楚伊雪,溫柔的替她擦去額上的汗,“你們玩吧,我在這看著就好。”

“陌,你不開心嗎?你為什麽老是不開心呢?”楚伊雪也在她身邊坐下,一臉好奇的看著她。

“我沒有不開心,快去吧,待會就要回去了。”

楚伊雪跑過去,站在權弩馬前扯了扯權弩的袖子,權弩一伸手,抓小雞似的把楚伊雪提到馬背上和她共乘一騎,隨後在楚伊雪的驚叫中放聲大笑,載著她跑遠了。

手中的紙鳶不知何時已經松了,楚伊雪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漸漸消失,若有所思。

“權弩,你知道陌為什麽老是不開心嗎?”

“她呀,因為她一直在想一個人。”權弩駕著馬慢慢悠悠的走在草原上。

“誰?”楚伊雪有些好奇,還有些不舒服。

“一個讓她又愛又恨,不知怎麽對待的人。”

楚伊雪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那陌到底是愛她呢還是恨她?”

“愛之深恨之切,不過我覺得應該是愛多恨少吧,要不然她不會如此痛苦,不會整日都在想那個人。”

“陌很愛她嗎?”楚伊雪的聲音低下去,心裏酸澀。

權弩拉住韁繩,深深的註視著楚伊雪的雙眼,“是,她很愛她,就像我一樣,愛著另外一個女子。”

楚伊雪低下頭去,不再說話,許久,她才悶悶的道:“我們回去吧,我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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