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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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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索鴻莊走水,大火連燒整夜,蔓延了半座山。”

軒轅素水一滯,只覺得五雷轟頂般,她呆呆的站起來,“皇夫呢?”

“皇夫在裏面……”

“胡說八道!還不快救火!”

“陛下息怒,火勢已得到控制,只是索鴻莊已經被燒得只剩灰燼,無一人生還。”

“香草呢?香草呢!”

香草從後面走上來,伏首跪地:“陛下,香草昨夜來見陛下,無奈幾番被拒,未及時回稟陛下,香草該死!”香草身子微微顫動,話裏滿是自責悲傷,腦海裏還在回想著侍衛的話:走水……無一人生還……

“你出來了?那皇夫呢?”

“皇夫……該是在裏面……昨夜皇夫遣我求見陛下,她說……她想見陛下。陛下,香草該死!”

“她要見我?”

“昨夜皇夫私自出莊,懷裏抱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回來。”香草未及多想,話中瞞去了晚瑰。

軒轅素水渾身顫抖,面色慘白,淚濕眼眶,“楚伊雪……”

“我要去找她。”軒轅素水推開面前的人跑出去,奪過一匹馬狂奔。

“水兒!”聞訊趕來的軒轅暮景看到這一幕魂都嚇沒了,“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追,陛下和她腹中的孩子有任何閃失,孤饒不了你們!”

酉楠的街道上,軒轅素水一馬當先,後面跟了一大堆人,不少百姓被嚇得四散逃開,議論紛紛。

遠遠的還沒到索鴻莊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煙味,軒轅素水從馬上滑落,她跌跌撞撞的沖過去,侍衛還在一桶一桶的提水往被燒成焦炭還在燃著星星火花的地方澆。

“參見陛下。”

軒轅素水傻傻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往日的一切已不覆存在,只有滿目瘡痍,燒得面目全非焦黑一片。“沒屍體?”軒轅素水捏緊了衣角,心中仍留有一點希望。

侍衛擡擡手,兩具被燒得焦黑的屍體被擡上來。

“啟稟陛下,未找到皇夫的屍體,只發現了兩具女屍還有這個指環。”侍衛說著將手裏的托盤舉國頭頂,一枚晶亮的指環靜靜躺在裏面,上面被熏出了些許黑色。

“女屍?”軒轅素水呆呆的看著地上被白布掩起來的兩具屍體,視線漸漸模糊,終於,淚如雨下。

軒轅素水踉蹌著走過去,看著地上白布掩蓋的屍體,“不!離一……你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我嗎?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離一……我錯了……你回來啊!離一……”

軒轅素水痛苦的跪下,顫抖著伸出手掀起白布的一角。

“陛下!”侍衛想要阻止她,畢竟那屍體太恐怖。

“出去!所有人都出去……”軒轅素水看著那具屍體,溫熱的淚一滴滴打在布上,她又掀開另一具,她不知道哪個才是她的離一,只能無助的跪在屍體中間,痛苦的蜷起身子,“離一對不起……我不該殺了她的……不殺她,你是不是就能回來了?離一……你真的不要我了……”

偌大的索鴻莊一夜之間被燒毀,半城殘垣,滿目荒涼。昔日輝煌的宮殿毀於一旦,宮裏人心惶惶,仿佛那也是她們的結局。

“水兒,來。”

“離一?”軒轅素水看著遠處對她招手的蘇離一,滿心歡喜的奔過去撲進她懷裏。

蘇離一用她溫和的掌心撫了撫軒轅素水的發,笑得溫和:“怎麽這麽開心?”

“不知道,感覺好久沒抱過你了,讓我好好抱抱!”軒轅素水緊了緊手臂,滿足的撫著她的背。

“我不是一直在麽?說的這麽誇張。”

“就是覺得好久沒抱過你了,別說話。”

“不說話,那幹什麽?”蘇離一湊近軒轅素水,眼神迷離。

軒轅素水媚眼勾人,笑得迷人暧昧,唇順勢貼近,輕輕一吻,卻有些苦苦的。

她睜開眼,眼前不是蘇離一明眸笑顏,而是一臉擔心的公孫華,還有他手裏那碗黑乎乎的藥。

眼淚毫無預兆的滑落,還能聽到軒轅暮景憤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你們是豬嗎?怎麽能讓陛下一個人留在裏面呢!幸好她只是暈過去了,否則,孤摘了你們的腦袋!滾下去領罰。”

“素水,你怎麽樣了?”公孫華輕柔的問她,軒轅暮景也聽到了,忙趕進來,一臉關切:“水兒,好些了嗎?”

軒轅素水沒一點反應,只有眼淚不停的滑落,藏在被子裏的手緊緊攥著那枚指環,感覺到了指環表面的微小的起伏,“都出去。”

站在窗前,把指環舉起來放在眼前,透過陽光,上面刻了兩行雋秀的小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如撕裂心扉般痛苦,軒轅素水將指環放在心口緊緊的握住,“為什麽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麽?”

軒轅暮景聽著屋裏傳來的令人揪心的哭聲,轉過身擦了擦眼淚,滿心痛惜。

三日後,整個皇宮全換上了素白。軒轅素水跪在蘇離一的靈位前,呆呆的註視著她的名字。“離一,等我殺了公孫華我就去找你。”

“陛下,華殿下在索鴻莊走水前曾秘密去過索鴻莊。”玄機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後。

“你為什麽早不回來稟報!”軒轅素水怒吼,眼眶通紅。

“屬下失職,還請陛下責罰。”

軒轅素水猛地起身,一身素白氣勢洶洶的踏進燧華軒。

“素水?你怎麽來了?”公孫華看到軒轅素水有些意外。

軒轅素水仇視的盯著他,“拿下!”

一聲令下,侍衛立即整齊有序的將燧華軒包圍,公孫華被侍衛拿制住,不住掙紮,“素水,你這是何意?”

軒轅素水拿出從十一房裏找到的證據,摔在地上,“你幹的好事你自己不知道嗎?擦亮你的狗眼自己看。”

“傳旨:公孫華以下犯上,欺君忤逆,誣陷皇夫,罪不可恕,待皇夫下葬之日,將他千刀萬剮,孤要他的人頭來祭皇夫。”軒轅素水說完一刻也不多待,轉身時卻淚如泉湧——即使殺了公孫華,離一也不會回來了……

軒轅素水走回靈堂,甫一推開門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周圍宮娥慌亂的聲音越來越小,眼裏一片黑暗,軒轅素水嘴角微揚,慢慢閉上眼。

宣景六年,女皇抱病,一年不曾臨朝,上信皇代理朝政,女皇授意改年號熙和。

“呃、哈啊……好痛……離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房間裏腥氣濃郁,令人作嘔。軒轅素水撕心裂肺的哭喊不住傳來,軒轅暮景在門外急的團團轉。

早產本就危險,軒轅素水已經疼了好久了,卻仍不見消息。

幾個穩婆在屋裏忙來忙去,“陛下,深呼吸,呼氣……”一個穩婆仍在引導軒轅素水,另外幾個互相使了個眼色,一個年紀稍大的打開門走了出去。

“上信皇陛下,陛下可能……”

“不能母女平安麽?”

穩婆搖搖頭,“很難。臣只能竭力保住陛下。”穩婆說完又返身進去了,軒轅暮景看著房裏,面色沈痛——水兒當初差點就隨蘇陌言去了,如今,這孩子還是保不住了麽……

“陛下,用力,深呼吸,呼……陛下,您不能放棄啊,這是您與皇夫唯一的孩子,陛下,吸氣,呼……”

軒轅素水像是從水裏撈上來的,香汗淋漓渾身濕透,“離一、離一……呃啊……”她看著露出衣襟的指環,淚水和汗水一並落下,“啊……”

“出來了出來了,陛下,用力……”

熙和元年,女皇軒轅素水誕下一女,立為儲姬,普天同慶。

“水兒,你想給孩子取什麽名?”軒轅暮景將孩子抱到軒轅素水身邊。

軒轅素水拉開繈褓,看著裏面的女兒,心裏突然多了一份牽絆,她想了想道:“就叫‘逸璃’吧,我希望,她永遠有一顆琉璃般剔透的赤子心,一生安逸幸福。小名,就叫——芷兒。”

軒轅暮景慈愛的看著她點點頭:“你喜歡就好,想叫什麽都行。”她看著床上的軒轅素水,她知道這個名字是為了她心裏的‘離一’,這個她在昏迷時叫了無數次的名字,這個與蘇陌言一樣禁忌的名字。

“母皇,你替我照顧逸璃一段時間好嗎?我想出宮。”一個月後,軒轅素水剛出月子。

“嗯,你可要記得我們都在宮裏等你,你不要……”軒轅暮景還是擔心軒轅素水會尋短見,上一次那觸目驚心的畫面,讓她膽寒。

“母皇,不會的,這就是我與她的孩子,我會把她養大的。”軒轅素水笑了笑。

軒轅素水從暗道出了宮,她來到第一次與蘇離一去的那條街。

“呵呵~夫人,下次隨小的來,小的有要員帛,要什麽都給你買!”軒轅素水轉過身看著身邊,仿佛她還在身邊,拿著她的要員帛招搖,一臉得意。

“這位公子,要不要進去看看,本店價格實惠,物超所值,玉質上乘,買了您絕不會後悔。”紅拂珠寶店的老板娘看著穿戴不凡的軒轅素水,兩眼金光。

軒轅素水走進去在店裏四處轉悠,老板娘一直兩眼放光的盯著她,滿臉期待,問:“公子可有喜歡的?下面的入不了您的眼,上面還有更好的。”

軒轅素水搖搖頭,轉至樓上,樓上基本沒人,但這裏的東西確實比下面好多了。她隨意掃著,一支精巧的玉質樂器落入她眼中,“這是什麽?”

“這叫尺八。”尺八外形像笛子,被攔腰分作上下兩部分,玉質潔白通透,觸手冰涼,她拿起尺八看著上面的兩行小字,上部刻著:願得一心人;下部刻著:白首不相離。

“公子,您怎麽了?”老板娘看著突然就落淚的軒轅素水,一臉驚訝。

“這尺八,這上面的字……”

“這尺八是我做的啊,上面的字卻是另一位公子寫的,我覺得好就刻上了。額,有何不妥麽?”

“你可識得這個?”軒轅素水伸出手。

“咦?這個?我見過。”老板娘接過軒轅素水手裏的指環,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這指環還算上品,加上這上面的字就絕非凡品了。我記得這個指環,以前曾有一位客人將它拿來,要我教她在上面刻兩行字,可後來她學不會就由我來幫她刻了,我覺得那兩句詩蠻好的,就刻在尺八上了,公子可是認識那位公子?”

軒轅素水點點頭,她把尺八拿在手裏,“我要了。你會吹嗎?”

“沒問題,我可以教你。”老板娘就怕軒轅素水會後悔,滿口答應。

“公子,歡迎下次再來啊。”老板娘笑得花枝亂顫,今晚賺了!

“參見上信皇陛下,這是羅戈王朝今年的歲貢。”

軒轅暮景批著手裏的折子,頭也不擡的‘嗯’了一聲,“放那兒吧,挑些好的給水兒和芷兒送去。”

渭源宮裏,軒轅素水抱著軒轅逸璃,軒轅逸璃手裏抱著拿那只尺八的上半截翻來轉去,滿眼好奇。

“陛下,這是上信皇陛下讓送來的羅戈王朝的歲貢,都是好東西。”

軒轅素水隨意瞥了一眼,“把那對玉佩拿來我看看”,說著她把孩子放到搖籃裏,拿過那對玉佩細細把玩。

“離一,你在幹什麽?”

蘇離一手裏拿了好多工具刀,還有一塊玉胚,桌上掉了好多碎屑,她擡起頭笑笑:“我在學雕刻,等我學會了,我就把咱們刻到玉佩上,你一塊我一塊,當做我送你的定情信物。”

軒轅素水聞言有些好笑,心裏暖暖的,“我們都已成親了你才送?你不是說那個指環就是了麽?”

“那不一樣,那是別人做的,而且那是你送我的,我還沒送你呢。”蘇離一說的一本正經。

“呵……”軒轅素水夾住蘇離一的臉頰捏了捏,笑道:“那你學會了麽?看樣子,要你學會,怕是等我老了,也收不到你的定情信物了。”

“你小瞧我,等我會了,讓你大開眼界。”

“好啊,我等著……”

回憶如洪水洩了閘,越想越清晰,越想越痛苦。

離一,我等著呢,看樣子,我真的到老也收不到你的定情信物了……

淚水打在玉佩上,逸璃的哭聲適時響起,驚醒了出神的軒轅素水,她慌亂的擦了擦眼淚,把孩子抱起來輕聲哄著。

送歲貢來的太監和宮女早已自覺退下,老太監心底扼腕嘆息:可憐了一對璧人,如今陰陽相隔,相思最是苦痛。

逸璃睡了,軒轅素水輕輕的走出來,拿了一壺酒和幾個酒杯往皇家祠堂走去。

她靜靜看著蘇離一的靈位,取出酒杯,倒了五杯,楚伊雪、小小、莫童還有蘇離一和她。

已不知是多少個夜晚,她這樣度過,她睡在這裏,只希望在某一天,蘇離一能夠原諒她,回來看看她。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有點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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