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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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又一本奏折被扔了出去，禦書房裏的人全都戰戰兢兢，一聲不敢吭。軒轅素水心裏沒來由的暴躁、慌亂，她煩悶的擡起頭，卻見一屋子的人全都低著頭，仿佛在找寶貝。她無奈的長嘆一聲，撫著腹部走了出去。
雖然現在才不過兩月，尚未顯懷，可軒轅素水卻不敢再去見蘇離一。錦亭接任了十一的職位以後，那些證據從十一房中找到了，關於蘇離一“通敵叛國”的證據，十一找到了卻沒上報，將證據全藏在了房梁裏，若不是清的仔細又怎麽會找得到。軒轅素水不信任蘇離一在先對不起蘇離一在後，給她一百個理由都是她的錯，現在她又瞞著蘇離一殺了楚伊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想把她綁在身邊，卻把她的心推遠。
雖然錦亭已經說了此事絕密，一切都被他付之一炬，可軒轅素水仍是難以心安。或許也有一絲絲愧疚吧。
佩戴於身的環飾隨著腳步叮叮響動，軒轅素水駐足岸邊，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身形挺直，華貴的宮袍攏住完美的身材，瘦削如刀刻的臉龐凜然不失柔美，一雙睥睨天下的媚眼令萬物為之失色，並非自誇而是事實。她又把目光停在小腹，隨即面色一黯。為了這個天下為了愛莎她不能落了這個孩子，她曾許諾：不負天下不負卿。終究她還是負了蘇離一。
風吹動柳枝在眼前搖曳，嫩綠的枝芽，初生的春草，軒轅素水看著眼前的一切又存了一絲僥幸：或許離一能夠體諒她，作為帝王很多東西都是無法選擇的，況且生下這個孩子以後就當是她和蘇離一的孩子，只要用心去哄哄離一，離一應該能體諒的吧？只要她不知道楚伊雪的事。據錦亭的回稟，紫藤和她的同夥已經死了，只要把這件事推到其他人的頭上……想著想著軒轅素水突然回神，懊惱的一拍腦門，自己在想些什麽？還要欺騙、勉強離一多少事？如此作為和行事，與小人有何異？
“陛下，風涼，當心身子。”
公孫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後馬上給她披了一件披風。軒轅素水轉過頭看看他，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眼裏閃過一絲恨意卻又隱去了，任他為自己披上披風。
自從查到那些證據全是公孫華作的偽證之後，軒轅素水恨不能立即發落了他，不是他又怎會有現在的一切！只是要殺他必定要為蘇離一昭雪，之後定要接回蘇離一，可她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蘇離一，況且殺了他烏陲那邊也不好交待，所以只能暫且忍著。
“你覺得，如果孤讓皇夫回來會怎樣？”軒轅素水狀似無意的問道。
公孫華收回手，輕聲問：“為何這麽問？陛下查出皇夫是被人陷害的了？”
軒轅素水轉過身看著公孫華，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你怎麽知道皇夫是被陷害的？孤從不曾這樣說過。”
公孫華被軒轅素水嚇了一跳，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別開臉，強自笑道：“自然不知道，只是以為陛下已經查出來了。”
“如果讓孤抓到那個人……”軒轅素水說到這停住口，只是看著公孫華，目光停駐了一瞬又立即移開眼。
公孫華握了握拳頭，按下心中的不安說道：“陛下到我那用膳吧，我已經備好了禦膳。”
“不了，你自己吃就是，孤沒那閑工夫。”
“可是陛下自從成婚後再不曾來過燧華軒，陛下就去一次也不行麽？”公孫華扯住將要離開的軒轅素水懇求道。
軒轅素水嫌惡的扯回袖子，不發一語的走了。周圍的宮人急忙跟上，離開這是非之地，誰知道公孫華會不會惱羞成怒一怒之下遷怒他們？
公孫華獨自站在原地，恨恨的看著湖面，轉而一拳砸在柳樹上，皮開血流恍若不覺。
索鴻莊後山，晚瑰磕磕絆絆的躲開香草的追問向著蘇離一的房間闖進去，蘇離一正要開門，好死不死的被晚瑰當胸一撞跌坐在地，差點沒背過氣去。
蘇離一揉著發疼的胸口拉起地上還暈暈乎乎的晚瑰，她如同見鬼了一樣瞅著晚瑰，這才多久不見，這丫頭怎麽混成這副德行了？“晚瑰，你沒事吧？怎麽成這樣了你？你現在這尊容可以直接去演女鬼了！哎？你怎麽了？還楞著幹嘛？不洗洗？”
蘇離一正在奇怪，哪知晚瑰一下撲進她懷裏，斷斷續續的哭道：“死了，她們都死了！”
“死了？誰死了？”蘇離一一楞，馬上握著晚瑰雙肩問道。
“紫藤她、們都死了……”晚瑰哭得詞不成句，眼眶通紅，這段時間都是紫藤照顧她，與楚伊雪她們也交流頗多，如今她們卻全死在自己面前……
“怎麽會……”蘇離一仿佛瞬間被抽空了力氣，眼神空洞的望著晚瑰喃喃自語。
水兒？蘇離一腦海裏跳出的第一個人便是軒轅素水，在愛莎誰還有那個膽量那個能力？上一次她就說過她會殺雪兒，現在她不過是說到做到罷了。
蘇離一又跌坐下來，良久無語。
“雪兒、小小、莫童還有紫藤她們全死了嗎？”蘇離一低頭看著地面，不敢相信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憤怒幾分心痛響起，如同阿鼻地獄的使者在人世間的啞聲吟唱，低沈黯啞，陷進去便是萬劫不覆。
晚瑰點點頭，又是幾滴眼淚滾落，燙的人心疼。
“我把小小和莫童葬在了一處，我覺得二公主肯定想再見你一面，所以我把她藏起來了。”
“帶我去見她，我也想見她了……”蘇離一又看向晚瑰不死心的再問了一遍：“她們真的死了？”
晚瑰點點頭。
哀莫過於心死，此時的蘇離一完全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她折回去拿了短笛，轉過身又想了想，目光清冷，慢慢伸手把項中的指環拿出來放在桌上。
晚瑰站在門口，雙手握了拳，緊緊的、久久的。
“駕——”蘇離一緊緊拉著韁繩，策馬狂奔，禁足待罪一律的都不想管，滿心只想著城郊的那個小院，即便它已不覆存在。
晚瑰坐在蘇離一身後，死死地抱著蘇離一的腰，即使在她身後也能感覺到風削在臉上的刺痛，可想而知在前面迎著風的蘇離一該有多疼，抑或許此刻她已麻木了。
遠遠的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是那座小院，此刻已經只剩下灰燼，獨留燒得面目全非的梁柱還燃著星星點點的火花，青煙冉冉散開，向來人傾訴灼燒的痛苦。
“先帶我去看雪兒。”蘇離一沒有選擇進去，她下了馬牽著晚瑰緩緩向林中走去。每走一步，蘇離一的表情就柔和一分，心卻越來越冷，慢的像要停止跳動。
晚瑰松開蘇離一的手，自己在前面引路。走了一段，蘇離一看著前方影影綽綽的一座墳包，她想起了初見時在街上將她戲耍的那個精怪的小女孩，陪伴了她在西山學藝的十年光陰，一生的摯友，曾開玩笑說絕不在自己先死，要看著自己這個禍害先投胎她才放心，如今卻是唯一一次食言了，以前就這樣用著這個謊言騙了自己十數年！她今後肯定要笑死了，蘇離一又被她耍了。小小也一直與她在一起，從不曾離開。那樣一個調皮護短的小丫頭，整天沒個煩惱，忙這忙那，最後卻迷迷糊糊不知道到底在忙什麽，童真可愛，難怪你和雪兒都這般護著她……
晚瑰在旁邊扒開一層草枝，看著蘇離一沒說話。
月色裏，一個如雪般靈澈的女子靜靜躺在那兒，一身素白染血的衣衫在這靜謐的林間格外顯眼格外清幽，暗紅的已凝固的血液如同一朵常開不敗的血色曇花暈染了衣襟，淒美仿如夢境。
蘇離一輕輕走過去，不敢驚擾了夢中的睡美人。她俯下身抱起楚伊雪，向樹林更深處走去，“她不喜歡把自己弄得這麽臟，我去給她洗洗。”晚瑰遲疑，後也亦步亦趨的遠遠跟著她。
蘇離一在一處窪地看到了一個水潭，她把楚伊雪放在潭邊，褪去她的衣衫，細細的給她擦拭身上的血汙，第一次她看到了赤|裸的楚伊雪，卻是在她滿身鮮血的時候。
她汲了水輕緩的擦去楚伊雪臉上的血，看著她的容顏，一臉寧靜，輕柔的洗去楚伊雪胸腹的血，蘇離一在她的肋下看到了那道傷痕。她用指腹柔柔的掠過那道傷痕，眼神一瞬明亮，肋下三寸不足致命！或許雪兒還有救。
她忙叫晚瑰去尋自己需要的草藥，就著水潭方便，立即給楚伊雪治療。
銀針紮下去又取出來，藥草擦了一遍又一遍，蘇離一用盡了所有方法。
月已高懸，楚伊雪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沒有脈搏沒有呼吸，用了藥結果仍一樣，蘇離一的眼眸又黯淡了下來。
罷了，黃泉碧落我陪著你便是，不見你一面我難以心安。
……也當，我替水兒贖罪。
清理了一切，蘇離一抱著楚伊雪回了索鴻莊，晚瑰問她為何不葬了她，蘇離一只說：“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她竟是報了必死的心。
在這之前，她還想見見軒轅素水，她如此愛著她，即便她殺了所有人，她們今生已絕無可能，她還是愛她，愛著她也恨她，如同上癮。
今生軒轅素水欠下的債由她來還，來生軒轅素水該來還她了。
她是這樣想的。
“晚瑰，我把雪兒放在這裏，你替我看著她可好？”
“不……”晚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跟你一起去！”
蘇離一看著她，“我想見水兒，作個了斷而已，你在這等我。”
“不……”晚瑰還是搖頭，有些孩子氣。
“也罷，你在我身邊我也不用分心了。”蘇離一抱著楚伊雪從正門進去。
香草已經在院裏等她了。
“你們去哪兒了？這是誰？”香草臉色不大好，許是見了面前三人都渾身是血的緣故，畢竟有些恐怖。
“我想見水兒，你可以請她來一次麽？”
“我問問。”
燧華軒。
“蘇陌言渾身是血還抱了楚丘公主回來？”
“是，身邊還跟了一名女子，看起來更加狼狽。”
“哈哈，天助我也！”
“啟稟殿下，有個叫香草的女子求見陛下，已經被我們帶過來了。”
“香草？索鴻莊裏的？帶進來吧。”
“你要見陛下？為何？”
“皇夫殿下想見陛下，我來傳話，還請殿下行個方便。”
“哦？好啊，不過陛下還未醒來不便打擾，你待會再去吧。我有些事，你可在這等著，自行方便。”公孫華帶了席鐸幾人離開，直奔索鴻莊而去。
“陛下來了的話，殿下打算怎麽說？”晚瑰看著正在盯著楚伊雪楞神的蘇離一。
“不知道……”
……
篤、篤、篤……馬蹄聲，敲門聲。
莊門打開，來的卻是公孫華。
“陛下呢？怎麽是你？”
“皇夫似乎不想見到我？”
“不是似乎。”
“哈哈，好。我們就爽快些，陛下不願來，她遣了我來。你有事？”
“有。非見她不可。”
“可陛下不願來。”
“不願還是不敢？”
“嗯？”
“她殺了雪兒！莫童和小小何其無辜？莫童自小伴我長大啊，她該知道後果的……你就替我把這個還給她吧……”蘇離一伸出手，一枚晶亮的指環躺在手心。
“陛下不會來的，不管你給她什麽。”
“她會來的。”
“哈哈，以前那說不定，可現在陛下有了孩子，她不會來的。”
蘇離一渾身一震，臉色更加蒼白，“你們的孩子？”
“是。”
“原來是這樣，所以就不在乎殺了雪兒會有怎樣的後果，所以她就都殺了，那她大約真的不會來了吧……”蘇離一癡傻般喃喃自語。
“蘇陌言，你早該知道你有今天！”公孫華揚起手中的馬鞭，一臉‘大仇得報’的痛快神色指向蘇離一。
“蘇陌言？來到愛莎就沒人再這樣叫過我了，只在前幾天我見到雪兒，她心裏，我還是蘇陌言，不曾變過……”
“我該去找她了，你們走吧。”蘇離一轉過身，失了魂般走進屋裏。
公孫華輕蔑的看著蘇離一的背影消失，一揮手，帶著勝利的笑容策馬離開。
“姑娘，陛下醒了，你去找她吧。”公孫華對著香草笑得和善，仿佛他幫了她一個大忙。
素水去了又如何？現在的蘇陌言只知道素水與我有了孩子，只知道楚伊雪死了，我看你們如何再在一起！
渭源宮外，花落了一地，香草習慣性的瞥一眼地上的花瓣。
“站住，什麽人？”
“煩勞公公通報一聲，香草求見陛下。”
軒轅暮景聽到聲音走了過來，看著香草，似在思索這是哪一號人，“求見陛下？你是？”
“參見上信皇陛下，香草求見陛下，皇夫有急事要見陛下。”
“蘇陌言？”軒轅暮景想起上次軒轅素水的崩潰就是因為蘇陌言，“陛下剛睡下，過幾個時辰再去。”
“可是，陛下不是剛醒嗎？”
軒轅暮景一瞪眼：“誰說陛下剛醒？陛下失眠剛剛才睡著，你就不要去打擾了。”
香草張了張嘴，還是只吐出一個字：“是。”
“晚瑰，你帶著這支短笛和這封信去楚丘見楚翰，你說蘇離一他們自然會讓你見楚翰。”
“那你呢？你不回去？”晚瑰接過信，有些著急。
“我不回去了。我也回不去，雪兒恐怕也等不到回去就壞了。”蘇離一伸手摸摸楚伊雪的臉。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一定要送到，明白嗎？”
“嗯。”
“現在就出發吧。”
“現在？好吧。你多加保重。”晚瑰緊緊捏著手裏的信，欲言又止，最後狠了狠心騎馬離開。
黎明時分，旭日初升，嫣紅的朝霞托著太陽懸在天邊。大火蔓延，燒紅了半邊天，索鴻莊掩在熊熊大火之中，滾滾黑煙冒了起來，讓人恐慌的彌漫了半座城。
蘇離一抱著楚伊雪坐在院裏看著黑煙中隱隱約約的太陽，不管身後的大火，溫言道：“雪兒，你重新嫁給我好不好？”
“這一次，天地為證日月為鑒，這大火便是我們的紅燭，這大地便是我們的新房，我還欠你一個洞房……我們不分開了……”
死何苦，生何歡，願留你，長存心間。
……
作者有話要說： 不拋棄不放棄……<(￣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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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錦亭已經說了此事絕密，一切都被他付之一炬，可軒轅素水仍是難以心安。或許也有一絲絲愧疚吧。
佩戴於身的環飾隨著腳步叮叮響動，軒轅素水駐足岸邊，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身形挺直，華貴的宮袍攏住完美的身材，瘦削如刀刻的臉龐凜然不失柔美，一雙睥睨天下的媚眼令萬物為之失色，並非自誇而是事實。她又把目光停在小腹，隨即面色一黯。為了這個天下為了愛莎她不能落了這個孩子，她曾許諾：不負天下不負卿。終究她還是負了蘇離一。
風吹動柳枝在眼前搖曳，嫩綠的枝芽，初生的春草，軒轅素水看著眼前的一切又存了一絲僥幸：或許離一能夠體諒她，作為帝王很多東西都是無法選擇的，況且生下這個孩子以後就當是她和蘇離一的孩子，只要用心去哄哄離一，離一應該能體諒的吧？只要她不知道楚伊雪的事。據錦亭的回稟，紫藤和她的同夥已經死了，只要把這件事推到其他人的頭上……想著想著軒轅素水突然回神，懊惱的一拍腦門，自己在想些什麽？還要欺騙、勉強離一多少事？如此作為和行事，與小人有何異？
“陛下，風涼，當心身子。”
公孫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後馬上給她披了一件披風。軒轅素水轉過頭看看他，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眼裏閃過一絲恨意卻又隱去了，任他為自己披上披風。
自從查到那些證據全是公孫華作的偽證之後，軒轅素水恨不能立即發落了他，不是他又怎會有現在的一切！只是要殺他必定要為蘇離一昭雪，之後定要接回蘇離一，可她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蘇離一，況且殺了他烏陲那邊也不好交待，所以只能暫且忍著。
“你覺得，如果孤讓皇夫回來會怎樣？”軒轅素水狀似無意的問道。
公孫華收回手，輕聲問：“為何這麽問？陛下查出皇夫是被人陷害的了？”
軒轅素水轉過身看著公孫華，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你怎麽知道皇夫是被陷害的？孤從不曾這樣說過。”
公孫華被軒轅素水嚇了一跳，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別開臉，強自笑道：“自然不知道，只是以為陛下已經查出來了。”
“如果讓孤抓到那個人……”軒轅素水說到這停住口，只是看著公孫華，目光停駐了一瞬又立即移開眼。
公孫華握了握拳頭，按下心中的不安說道：“陛下到我那用膳吧，我已經備好了禦膳。”
“不了，你自己吃就是，孤沒那閑工夫。”
“可是陛下自從成婚後再不曾來過燧華軒，陛下就去一次也不行麽？”公孫華扯住將要離開的軒轅素水懇求道。
軒轅素水嫌惡的扯回袖子，不發一語的走了。周圍的宮人急忙跟上，離開這是非之地，誰知道公孫華會不會惱羞成怒一怒之下遷怒他們？
公孫華獨自站在原地，恨恨的看著湖面，轉而一拳砸在柳樹上，皮開血流恍若不覺。
索鴻莊後山，晚瑰磕磕絆絆的躲開香草的追問向著蘇離一的房間闖進去，蘇離一正要開門，好死不死的被晚瑰當胸一撞跌坐在地，差點沒背過氣去。
蘇離一揉著發疼的胸口拉起地上還暈暈乎乎的晚瑰，她如同見鬼了一樣瞅著晚瑰，這才多久不見，這丫頭怎麽混成這副德行了？“晚瑰，你沒事吧？怎麽成這樣了你？你現在這尊容可以直接去演女鬼了！哎？你怎麽了？還楞著幹嘛？不洗洗？”
蘇離一正在奇怪，哪知晚瑰一下撲進她懷裏，斷斷續續的哭道：“死了，她們都死了！”
“死了？誰死了？”蘇離一一楞，馬上握著晚瑰雙肩問道。
“紫藤她、們都死了……”晚瑰哭得詞不成句，眼眶通紅，這段時間都是紫藤照顧她，與楚伊雪她們也交流頗多，如今她們卻全死在自己面前……
“怎麽會……”蘇離一仿佛瞬間被抽空了力氣，眼神空洞的望著晚瑰喃喃自語。
水兒？蘇離一腦海裏跳出的第一個人便是軒轅素水，在愛莎誰還有那個膽量那個能力？上一次她就說過她會殺雪兒，現在她不過是說到做到罷了。
蘇離一又跌坐下來，良久無語。
“雪兒、小小、莫童還有紫藤她們全死了嗎？”蘇離一低頭看著地面，不敢相信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憤怒幾分心痛響起，如同阿鼻地獄的使者在人世間的啞聲吟唱，低沈黯啞，陷進去便是萬劫不覆。
晚瑰點點頭，又是幾滴眼淚滾落，燙的人心疼。
“我把小小和莫童葬在了一處，我覺得二公主肯定想再見你一面，所以我把她藏起來了。”
“帶我去見她，我也想見她了……”蘇離一又看向晚瑰不死心的再問了一遍：“她們真的死了？”
晚瑰點點頭。
哀莫過於心死，此時的蘇離一完全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她折回去拿了短笛，轉過身又想了想，目光清冷，慢慢伸手把項中的指環拿出來放在桌上。
晚瑰站在門口，雙手握了拳，緊緊的、久久的。
“駕——”蘇離一緊緊拉著韁繩，策馬狂奔，禁足待罪一律的都不想管，滿心只想著城郊的那個小院，即便它已不覆存在。
晚瑰坐在蘇離一身後，死死地抱著蘇離一的腰，即使在她身後也能感覺到風削在臉上的刺痛，可想而知在前面迎著風的蘇離一該有多疼，抑或許此刻她已麻木了。
遠遠的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是那座小院，此刻已經只剩下灰燼，獨留燒得面目全非的梁柱還燃著星星點點的火花，青煙冉冉散開，向來人傾訴灼燒的痛苦。
“先帶我去看雪兒。”蘇離一沒有選擇進去，她下了馬牽著晚瑰緩緩向林中走去。每走一步，蘇離一的表情就柔和一分，心卻越來越冷，慢的像要停止跳動。
晚瑰松開蘇離一的手，自己在前面引路。走了一段，蘇離一看著前方影影綽綽的一座墳包，她想起了初見時在街上將她戲耍的那個精怪的小女孩，陪伴了她在西山學藝的十年光陰，一生的摯友，曾開玩笑說絕不在自己先死，要看著自己這個禍害先投胎她才放心，如今卻是唯一一次食言了，以前就這樣用著這個謊言騙了自己十數年！她今後肯定要笑死了，蘇離一又被她耍了。小小也一直與她在一起，從不曾離開。那樣一個調皮護短的小丫頭，整天沒個煩惱，忙這忙那，最後卻迷迷糊糊不知道到底在忙什麽，童真可愛，難怪你和雪兒都這般護著她……
晚瑰在旁邊扒開一層草枝，看著蘇離一沒說話。
月色裏，一個如雪般靈澈的女子靜靜躺在那兒，一身素白染血的衣衫在這靜謐的林間格外顯眼格外清幽，暗紅的已凝固的血液如同一朵常開不敗的血色曇花暈染了衣襟，淒美仿如夢境。
蘇離一輕輕走過去，不敢驚擾了夢中的睡美人。她俯下身抱起楚伊雪，向樹林更深處走去，“她不喜歡把自己弄得這麽臟，我去給她洗洗。”晚瑰遲疑，後也亦步亦趨的遠遠跟著她。
蘇離一在一處窪地看到了一個水潭，她把楚伊雪放在潭邊，褪去她的衣衫，細細的給她擦拭身上的血汙，第一次她看到了赤|裸的楚伊雪，卻是在她滿身鮮血的時候。
她汲了水輕緩的擦去楚伊雪臉上的血，看著她的容顏，一臉寧靜，輕柔的洗去楚伊雪胸腹的血，蘇離一在她的肋下看到了那道傷痕。她用指腹柔柔的掠過那道傷痕，眼神一瞬明亮，肋下三寸不足致命！或許雪兒還有救。
她忙叫晚瑰去尋自己需要的草藥，就著水潭方便，立即給楚伊雪治療。
銀針紮下去又取出來，藥草擦了一遍又一遍，蘇離一用盡了所有方法。
月已高懸，楚伊雪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沒有脈搏沒有呼吸，用了藥結果仍一樣，蘇離一的眼眸又黯淡了下來。
罷了，黃泉碧落我陪著你便是，不見你一面我難以心安。
……也當，我替水兒贖罪。
清理了一切，蘇離一抱著楚伊雪回了索鴻莊，晚瑰問她為何不葬了她，蘇離一只說：“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她竟是報了必死的心。
在這之前，她還想見見軒轅素水，她如此愛著她，即便她殺了所有人，她們今生已絕無可能，她還是愛她，愛著她也恨她，如同上癮。
今生軒轅素水欠下的債由她來還，來生軒轅素水該來還她了。
她是這樣想的。
“晚瑰，我把雪兒放在這裏，你替我看著她可好？”
“不……”晚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跟你一起去！”
蘇離一看著她，“我想見水兒，作個了斷而已，你在這等我。”
“不……”晚瑰還是搖頭，有些孩子氣。
“也罷，你在我身邊我也不用分心了。”蘇離一抱著楚伊雪從正門進去。
香草已經在院裏等她了。
“你們去哪兒了？這是誰？”香草臉色不大好，許是見了面前三人都渾身是血的緣故，畢竟有些恐怖。
“我想見水兒，你可以請她來一次麽？”
“我問問。”
燧華軒。
“蘇陌言渾身是血還抱了楚丘公主回來？”
“是，身邊還跟了一名女子，看起來更加狼狽。”
“哈哈，天助我也！”
“啟稟殿下，有個叫香草的女子求見陛下，已經被我們帶過來了。”
“香草？索鴻莊裏的？帶進來吧。”
“你要見陛下？為何？”
“皇夫殿下想見陛下，我來傳話，還請殿下行個方便。”
“哦？好啊，不過陛下還未醒來不便打擾，你待會再去吧。我有些事，你可在這等著，自行方便。”公孫華帶了席鐸幾人離開，直奔索鴻莊而去。
“陛下來了的話，殿下打算怎麽說？”晚瑰看著正在盯著楚伊雪楞神的蘇離一。
“不知道……”
……
篤、篤、篤……馬蹄聲，敲門聲。
莊門打開，來的卻是公孫華。
“陛下呢？怎麽是你？”
“皇夫似乎不想見到我？”
“不是似乎。”
“哈哈，好。我們就爽快些，陛下不願來，她遣了我來。你有事？”
“有。非見她不可。”
“可陛下不願來。”
“不願還是不敢？”
“嗯？”
“她殺了雪兒！莫童和小小何其無辜？莫童自小伴我長大啊，她該知道後果的……你就替我把這個還給她吧……”蘇離一伸出手，一枚晶亮的指環躺在手心。
“陛下不會來的，不管你給她什麽。”
“她會來的。”
“哈哈，以前那說不定，可現在陛下有了孩子，她不會來的。”
蘇離一渾身一震，臉色更加蒼白，“你們的孩子？”
“是。”
“原來是這樣，所以就不在乎殺了雪兒會有怎樣的後果，所以她就都殺了，那她大約真的不會來了吧……”蘇離一癡傻般喃喃自語。
“蘇陌言，你早該知道你有今天！”公孫華揚起手中的馬鞭，一臉‘大仇得報’的痛快神色指向蘇離一。
“蘇陌言？來到愛莎就沒人再這樣叫過我了，只在前幾天我見到雪兒，她心裏，我還是蘇陌言，不曾變過……”
“我該去找她了，你們走吧。”蘇離一轉過身，失了魂般走進屋裏。
公孫華輕蔑的看著蘇離一的背影消失，一揮手，帶著勝利的笑容策馬離開。
“姑娘，陛下醒了，你去找她吧。”公孫華對著香草笑得和善，仿佛他幫了她一個大忙。
素水去了又如何？現在的蘇陌言只知道素水與我有了孩子，只知道楚伊雪死了，我看你們如何再在一起！
渭源宮外，花落了一地，香草習慣性的瞥一眼地上的花瓣。
“站住，什麽人？”
“煩勞公公通報一聲，香草求見陛下。”
軒轅暮景聽到聲音走了過來，看著香草，似在思索這是哪一號人，“求見陛下？你是？”
“參見上信皇陛下，香草求見陛下，皇夫有急事要見陛下。”
“蘇陌言？”軒轅暮景想起上次軒轅素水的崩潰就是因為蘇陌言，“陛下剛睡下，過幾個時辰再去。”
“可是，陛下不是剛醒嗎？”
軒轅暮景一瞪眼：“誰說陛下剛醒？陛下失眠剛剛才睡著，你就不要去打擾了。”
香草張了張嘴，還是只吐出一個字：“是。”
“晚瑰，你帶著這支短笛和這封信去楚丘見楚翰，你說蘇離一他們自然會讓你見楚翰。”
“那你呢？你不回去？”晚瑰接過信，有些著急。
“我不回去了。我也回不去，雪兒恐怕也等不到回去就壞了。”蘇離一伸手摸摸楚伊雪的臉。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一定要送到，明白嗎？”
“嗯。”
“現在就出發吧。”
“現在？好吧。你多加保重。”晚瑰緊緊捏著手裏的信，欲言又止，最後狠了狠心騎馬離開。
黎明時分，旭日初升，嫣紅的朝霞托著太陽懸在天邊。大火蔓延，燒紅了半邊天，索鴻莊掩在熊熊大火之中，滾滾黑煙冒了起來，讓人恐慌的彌漫了半座城。
蘇離一抱著楚伊雪坐在院裏看著黑煙中隱隱約約的太陽，不管身後的大火，溫言道：“雪兒，你重新嫁給我好不好？”
“這一次，天地為證日月為鑒，這大火便是我們的紅燭，這大地便是我們的新房，我還欠你一個洞房……我們不分開了……”
死何苦，生何歡，願留你，長存心間。
……
作者有話要說： 不拋棄不放棄……<(￣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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