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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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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瀾將背上的小家夥放在一邊坐下,又捧著自己被柳樹枝勒紅的雙手呼呼的吹了幾下。那小家夥暈乎乎的看著夜瀾滲著血絲的雙手眼神閃了閃。似是察覺到小家夥的目光夜瀾將手背在身後忍著疼滿不在乎的沖他仰仰下巴“吶,你就算不想出來也晚了,乖乖聽話,不然我就把你扔在樹林裏餵蟲子。”

小家夥渾身一僵,撇過頭不看他。夜瀾咧著嘴笑了一下,將地上的油紙包往小家夥的懷裏一塞,扯著頭繩將鞋子捆起來系到腰間,隨後彎下腰又將人背回背上“渾身臟兮兮的,先帶你去洗洗。”

夜瀾的茅草屋在村東頭離這邊的橋洞子有些遠,他背著小家夥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家。

正午的陽光曬的人暖洋洋的,夜瀾將人放在茅屋院子裏的石頭上,又抱著一捆柴火去燒水,忙進忙出了好半天才拖著一個浴桶放到小家夥身邊。

夜瀾對小家夥指了指冒著熱氣的浴桶“衣服脫了,進去洗洗。”

小家夥掃了眼露天的院子,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領,眼神分外抗拒。夜瀾也不廢話,這小蘿蔔頭倔的很,說不如做,夜瀾擡手就去扒他的衣服。小家夥驚了,驚過之後立即伸手反抗。

翁知許搖著扇子看的津津有味“你家哥哥小時候竟如此流氓,哎,得虧這小蘿蔔頭是個男的,若是個女的你怕是要多個嫂嫂了,也不知這是誰家的倒黴孩子竟叫你家哥哥拐了回去。”

薛憫一臉白癡的瞥了他一眼“那是我。”

翁知許目瞪口呆的望著院子裏那渾身裹著泥臟兮兮,竹竿似的小蘿蔔頭,又轉頭望了望身邊的薛憫,抖著扇子一臉的不敢置信“你是變異了不成,怎的一絲小時候的影子都沒有。”

薛憫皺著眉頭,覺得這人蠢的無藥可救“我發育的好不行嗎。”他都是渡過一次九劫神雷的人了重塑個肉身稀奇嗎。

翁知許被薛憫那鄙視的眼神一刺,瞬間靈臺一片清明,好,他蠢,他不說話。

院子裏的爭鬥已經結束,小薛憫被夜瀾扒的一絲不掛的扔進浴桶裏,夜瀾笑的一臉得意,甩著手裏的布巾“這麽倔,難不成你醜的不能見人。”說著他將手裏的布巾往浴桶涮了幾下擡手就朝小家夥的臉擦了過去。小薛憫被扔進浴桶了嗆了一口水還來不及睜開眼睛就被迎頭過來的布巾呼了一臉。

這麽一番操作下來,小薛憫也來了脾氣,一把將夜瀾手裏的布巾奪了過來,又掬了捧水朝夜瀾揚了過去,夜瀾大笑著躲開,又跑去廚房燒了鍋水。

等兩人都收拾幹凈,夜瀾才發現這倔的要死的小蘿蔔頭竟長的分外好看,濃眉大眼整個人還軟糯糯白嫩嫩的。夜瀾圍著他轉了兩圈,只覺自己眼光真好,隨手一撿就撿回個瓷娃娃。

夜瀾眼裏閃著光將手裏的肉包子遞到小薛憫面前“叫聲哥哥就給你吃。”夜瀾臉上的笑太像大尾巴狼了,小薛憫抿著唇就是不開口。

夜瀾也不氣餒,用手掰了一塊,餵到他嘴邊“肉的,可香了。”

小薛憫不為所動。

夜瀾手腕一轉將包子塞進自己嘴裏,含含糊糊的說“不乖乖吃飯,我就把你扒光扔在院子外頭。”

小薛憫氣的眼睛都紅了,夜瀾將另一塊包子餵到他嘴邊,笑的一臉欠揍“聽不聽話。”小薛憫僵著腦袋,張開嘴咬了一小口,夜瀾滿意了,又端了碗溫水餵給他。

等小薛憫磨磨蹭蹭的吃完飯,夜瀾已經困的要睜不開眼了,他天剛亮就上山采藥,又和小薛憫折騰到這會兒,體力早耗盡了。夜瀾打著哈欠打算抱著小家夥先去睡一覺,才剛伸手小薛憫就縮著身體往後躲。

夜瀾嘖了一聲沒了耐心,一把將人按在懷裏“再鬧,就真把你扒光扔出去。”

小薛憫抿了抿唇,委屈的伸手抓住夜瀾的衣襟。夜瀾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人在屋檐下就要識時務,懂?”

小薛憫憋屈的點點頭,識時務的朝夜瀾懷裏鉆了鉆,夜瀾心滿意足的把人抱回茅草屋裏睡覺。

夜瀾那一覺睡的沈,直到日頭落了山才醒來,他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又記起自己撿了個小蘿蔔頭回來,擡手便往床裏側摸了摸卻一把摸到個火團子。夜瀾一驚,噌的坐了起來,只見那小家夥已經燒的滿臉通紅。他連忙從床上翻了下去,又從衣櫃裏找了件舊襖子,將人裹的嚴嚴實實的往背上一背就往問醫堂跑。

村裏的路並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夜瀾跑的跌跌撞撞,等到問醫堂的時候,膝蓋都破了層皮,梁老頭給小薛憫看了診紮了針,便坐在一邊熬湯藥,小薛憫被夜瀾顛了一路又挨了幾針勉強醒了過來。

夜瀾握著他的小手一臉擔憂的問梁老頭“他不會被燒成傻子吧。”

梁老頭將手裏的草藥扔進藥罐子裏,沒好氣的沖夜瀾翻個白眼“小兔崽子,有你這麽咒人的麽。”

夜瀾幹巴巴的回道“我這不是擔心麽。”

梁老頭扇了扇爐火,指著剛醒的小薛憫問“這麽個瓷娃娃你從哪裏撿回來的。”

夜瀾笑的特別驕傲“好看吧,我從橋洞子裏撿的。”

梁老頭不理他,轉頭去問床上的小薛憫“娃娃,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的。”

小薛憫臉燒的通紅,眼神卻還算清明,聽見梁老頭問他,依舊抿抿唇不說話。夜瀾見人醒了,從桌上倒了杯水給他餵了過去,他沒什麽照顧人的經驗,一杯水有大半都灑在了小薛憫的脖子裏,偏偏他還覺得自己做的不錯,扯著袖子又給人擦了擦嘴角,末了滿意的點點頭對著梁老頭說道“梁爺爺,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

一聽這話梁老頭看著小薛憫就露出了幾分可憐的神情來。小薛憫心頭一震,舔了舔幹裂的唇角,啞著嗓子艱難的說了句“我不是。”

夜瀾又給他端了一杯水,不大樂意的瞪了他一眼“那怎的讓你叫聲哥哥都不願意。”

梁老頭糟心的看了一眼夜瀾,又去問小薛憫“娃娃你叫啥。”

小薛憫抿抿唇又不說話了。

夜瀾嘖了一聲也問了句“那你家人呢。”

小薛憫垂下眼,臉上掛滿了傷心“死了。她死了。”

梁老頭和夜瀾對視一眼,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麽,良久夜瀾一拍小薛憫的肩膀“沒什麽大不了的,往後你就是我弟弟,我雖沒什麽大本事,但總歸不會餓著你。”夜瀾說著又看了一眼他的斷腿“放心,就算你缺胳膊少腿我也不會把你扔了。”

梁老頭糟心的朝夜瀾腦袋上錘了一下,小兔崽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薛憫這一病便是半個月,等他能下地的隔天,夜瀾便從山上捉了一窩兔子回來。小薛憫瞪著他手裏毛都沒長齊的兔崽子,不帶希望的問了句“這是哥哥撿的?”

夜瀾從院子裏抽了一簇茅草團了個窩將那兩只沒長毛的兔崽子放進去,咧著嘴笑了“不是,掏兔子窩的時候發現的。”

小薛憫摸了摸懷裏瑟瑟發抖的小兔子又問“這麽小,哥哥逮它們回來做甚。”

夜瀾擡手將臉上的泥印子擦掉“哦,它一家都被我掏了,總不好留下它們兩個,帶回來給你養著玩正好。”

小薛憫撇過小腦袋滿臉拒絕,他一點都不想養那兩只不長毛的兔崽子。夜瀾將他懷裏的兔子抓過來揉搓了一陣又塞回他懷裏“晚上我們吃烤兔子。”小薛憫懷裏的兔子抖的都快站不住了,看的夜瀾又是一陣樂。

天剛擦黑,夜瀾便在院子裏生了一堆火,又將腌好的兔子架上去烤,小薛憫坐在石頭上伸著手去幫忙差點跌進了火堆,夜瀾將人拉了回來,心有餘悸的說“你乖乖坐好,別一會兒烤兔子沒吃到,你到成了焦炭團子。”

小薛憫抿著唇有些不高興,夜瀾伸手扯著他的臉頰兩側的軟腮“生氣啦,不是說你不能幫忙,只是你身體才好,要少動,再說了,你即是我弟弟讓我照顧照顧怎麽了。”說著夜瀾又有些不甘心“我說,好歹我也養了你好些天,你這小蘿蔔頭連個名字也不告訴我,還有臉同我生氣。”半個月過去了,這小蘿蔔頭是越來越粘他,什麽話都能同他說兩句,可一問名字身世就跟進了水的河蚌一樣,撬也撬不開。

小薛憫面色一紅扯著夜瀾的衣角低下了頭。夜瀾無奈的嘆了口氣“算啦,以後再說。”說著又指了指快要烤焦的兔子“再不放手,就只能吃糊的了”

那之後又過了小半個月,小薛憫的病才算徹底好利索,夜瀾每日天不亮將人背到問醫堂,等吃過早飯又背著籮筐上山采藥,半年下來人都瘦了一圈,看的小薛憫和梁老頭一陣心疼,倒是夜瀾不在意的捏了捏胳膊笑著說,瘦了好看。

年關那幾天下了幾場雪,梁老頭說雪天危險,便不許夜瀾再往山上跑。夜瀾笑著點點頭,又琢磨著帶小薛憫去皇城的集市上買點年貨。

村子西頭兒住著個磨豆腐的老阿婆,家裏養了兩頭花驢子,夜瀾提著兩只打來的野山雞去同那阿婆借了一頭。老阿婆年紀大了,不怎麽認人卻獨獨記得夜瀾,還時常念著要將自己的小孫女定給夜瀾當娃娃親。有幾次小薛憫聽見了,當即就紅著眼問夜瀾是不是不要他了,夜瀾一陣頭大,背著人溜了,等回了家又哄了好一陣才叫人將眼淚憋回去,自那時夜瀾便知道這撿來的弟弟心眼格外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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