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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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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瀾在借來的花驢子上搭了層厚厚的軟墊,給小薛憫套了兩件襖子,又在他不能動彈的右腿上裹了層長毛氈,臨了又裝了個手爐叫他抱在懷裏。小薛憫被裹得和個粽子似的動也動不了。

梁老頭將他倆抱到花驢子的背上,又給兩人披了個厚實的披風,還是一臉的不放心“我還是同你們一起去吧。”

夜瀾一手扯著花驢子的驢套脖一手攬著小薛憫的腰沖他笑道“不用,我跟著韓叔他們不會走丟的,您最近身體不好就別跟著我們受凍了。”

梁老頭自入了冬便病的愈加頻繁,還得了咳血的毛病,原本還只是花白的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帶著濃濃的病態,走不了幾步路就要歇一歇。今日天氣雖好,可也不暖和,夜瀾可不忍心叫他跟著出門挨凍。

韓叔是個老實的莊家漢,常年在田地裏幹活,皮膚被曬得黝黑,此刻聽見夜瀾的話立時走了過來拍了拍梁老頭的肩膀“梁大夫放心,有我看著這倆娃,丟不了,保準安安穩穩的。”

夜瀾也接腔道“您放心,我就帶小蘿蔔頭去看看,不亂跑,等回來的時候我給您帶味仙居的栗子酥。”

小薛憫從裹的他的披風裏探出個腦袋沖梁老頭笑道“爺爺放心,我看著哥哥,不叫他亂跑。”

夜瀾一把將他的腦袋按回披風裏咬著牙反駁“我幾時亂跑了。”小薛憫還要鉆出來說話被夜瀾死死的摁在披風裏。

一夥人瞧著那倆兄弟頓時笑成一片。梁老頭也笑出了褶子,從衣襟裏掏出個錢袋子塞給夜瀾“多買些年貨,咱爺仨也過個好年。”

夜瀾將錢袋子收好,沖梁老頭擺擺手,跟著韓叔一夥人往皇城走。

還有兩日便是除夕,集市上擠滿了人,韓叔將夜瀾和小薛憫從花驢子上抱下來,指了指不遠處味仙居說道“今日人多,莫要亂跑,買了東西就去那等著,最晚申時便要回去,知道嗎。”

夜瀾將小薛憫背到背上,點著頭應道“韓叔放心,我們不亂跑,就在附近看一看。”

韓叔摸了摸夜瀾和小薛憫的腦袋,牽著花驢子走了。夜瀾背著小薛憫也沒敢去太遠的地方,就在附近的年貨攤子上買了些幹果紅燈籠,又去味仙居買了好些點心,轉頭又背著人進了一處成衣鋪子,估摸是要過年了那鋪子掛的衣服具是紅艷艷的看著就喜慶。夜瀾算了算自己手裏的銀子,將將夠給梁老頭和背上的小家夥一人買件紅褂子。

夜瀾將小薛憫放在店裏的凳子上,指了指一件紅色繡著福字紋的褂子問夥計“小哥,這個有我家弟弟能穿的麽。”

那成衣鋪子的夥計天生一張笑臉,見夜瀾是個半大的孩子立刻半彎著腰湊到他面前,又朝凳子上的小薛憫看了一眼笑道“有有有,小公子要麽,我取下來給你看看。”

夜瀾笑著點點頭,那小夥計拿著竹竿將衣服取下來遞給夜瀾。夜瀾伸手摸了摸面料又輕又軟,他拿著衣服往小薛憫身前比了比,火紅的顏色襯的小薛憫像個年畫娃娃。

夜瀾舉著衣服問他“好看嗎。”

小薛憫點著腦袋笑的一臉可愛“好看。”

夜瀾也點點頭一副我眼光真好的表情“小哥,要件小的。”說著夜瀾又指了指門外買燈籠的老翁“再要件同那老丈身形一樣的。”

店夥計笑著應了一聲,從庫房裏取了兩件讓夜瀾驗過之後就給他包了起來。夜瀾付了銀子,將衣服塞給小薛憫又背著人走了。

集市上有不少賣藝做雜耍的,夜瀾背著小薛憫尋了一處高樓臺子在那看了一陣,見韓叔尋了過來便背著人走了過去。

韓叔見兩人都安安穩穩的,將夜瀾胸前的小包袱取下來掛到花驢子的脖子上,又將兩人抱到驢背上,牽扯驢套脖將人帶出了城。

臨出城門的時候,正巧遇到了一隊巡城的城衛,小薛憫縮著身子往夜瀾懷裏鉆了鉆,夜瀾拍了拍他腦袋低聲在他耳邊安慰了一會兒。

吃過午飯沒多久,梁老頭便坐在了問醫堂門口的石墩子上,冬日午後的陽光曬的人也舒服,他縮著肩膀靠在墻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朦朧間聽到一陣鈴鐺聲,睜開眼就看到韓叔牽著一頭花驢子走了過來,驢背上的夜瀾和小薛憫凍得小臉通紅卻咧著嘴笑的特別開心。

梁老頭撐著墻站起來捂著嘴咳了幾聲,韓叔將花驢脖子上的小包袱遞給他笑著說“天冷,梁大夫回屋等著就行。”

梁老頭接過包袱,摸了摸夜瀾和小薛憫冰涼的小臉“出來曬會兒太陽,這倆娃沒給添亂吧。”

韓叔笑著擺擺手“沒有,沒有,都聽話的很,你們爺仨進屋吧,這驢子我給老阿婆送回去。”

夜瀾道了謝,背著小薛憫和梁老頭進了屋。過兩天便是除夕,問醫堂一下子清凈了不少,梁老頭便將左側那間小藥房收拾出來叫兩人住下。

除夕那日夜瀾早早的起了床,給小薛憫套上新買的紅褂子,又硬塞給梁老頭一件樣式一樣的。

梁老頭皺著八字眉,一臉嫌棄的拎著手裏的衣服“小兔崽子,你看看哪家老頭穿這麽紅艷的,你瞧瞧這顏色同你前兩日打的紅毛山雞有區別嗎。”

夜瀾看了眼小薛憫身上的衣服,只覺得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哪裏像山雞了,他指著凳子上的小薛憫“這顏色多好啊,喜慶,梁爺爺您眼神不好。”

梁老頭糟心的將手裏的衣服朝身前比了比“他穿那是可愛的小精怪,我穿那就是吃人的老妖怪,這衣服也是挑臉的,懂不懂。”

夜瀾支著下巴看了一會,轉頭去問小薛憫“好不好看。”

小薛憫笑著點點腦袋“好看。”

梁老頭將衣服收起來,摸著小薛憫的腦袋笑道“你這小娃娃的心都快拐到咯吱窩去了,他說啥你都說好。”

梁老頭將紅褂子收進衣櫃裏,拿著窗花去熬漿糊,夜瀾又從衣櫃裏將它翻出來捧在手裏跟在他身後念叨了一上午,梁老頭被念煩了將人趕去剁餃子餡兒。夜瀾萬分不甘心的將褂子放了回去,拿著刀將案板剁的啪啪響,小薛憫趴在正屋的窗臺邊上,手裏拿著半截削了皮的胡蘿蔔,趁夜瀾翻餡兒的間隙就伸著胳膊餵他吃一口,夜瀾嘴裏嚼著蘿蔔心裏一高興順手就摸了一把他的小臉,他手上還留著蒜汁,那辛辣氣味熏得小家夥直流眼淚,梁老頭瞧見了,拎著把半禿的掃帚追著夜瀾滿院子的教訓,夜瀾仗著自己身體靈活,左躲右閃的楞是叫他連片衣角都沒碰到,反到是梁老頭追了一會便累的直不起腰來。小薛憫趴在窗邊看著兩人你追我跑笑的小身子都打顫。

除夕夜要守歲,梁老頭身上帶著病,精神不好,吃過年夜飯沒多久便回房休息去了,夜瀾帶著小薛憫在院子裏堆了兩個看不出模樣的雪人,又放了幾個炮竹應景。直到小家夥開始打盹他才將人背回去睡覺,夜瀾剛將人放到床上小薛憫便迷迷糊糊的半睜著眼問夜瀾要他的肥兔子。

夜瀾將墻角籠子裏的兔子抱出來給他摸了摸,小薛憫才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那兔子還是夜瀾當初逮回來的,小薛憫雖嫌棄它們是個沒長毛的兔崽子,卻還是細心的養著,可惜其中一只剛養出了身小灰毛便死了,小薛憫傷心了好幾天,對留下的那只照顧的更為精心,有時一天都要餵四五回,直接將那兔崽子餵成了個肉乎乎的肥團子。

快到子時的時候村裏響起一片劈裏啪啦的炮竹聲,小薛憫覺淺被驚的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夜瀾抱住他的時候他還反射性的朝夜瀾懷裏鉆了鉆,一雙小手緊緊的抓著夜瀾的衣襟。

夜瀾將人抱到窗前,指著窗外被炮竹映紅的夜空,緩聲安慰道“沒事,不怕,只是幾個炮仗罷了。”

小薛憫從他懷裏探出頭,扭捏的替自己辯駁了一句“我不怕,就是睡糊塗了。”

夜瀾毫不顧忌的戳破他的小面子“嗯,幸好沒驚尿了床,否則我們今晚便要睡地上了。”

此話一出小薛憫扭著腦袋來了小脾氣,他才沒有那毛病呢。

夜瀾將他的臉捏成了包子“呦,長脾氣了,來讓哥哥瞧瞧,這嘴能不能掛住油葫蘆。”

小薛憫舉著手去掰夜瀾的手指“我才沒有,哥哥就會欺負我。”

夜瀾松開手又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即是我撿回來的,便是我家的,叫我欺負欺負還有意見不成。”

小薛憫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訥訥的說道“沒有。”

“這還差不多。”夜瀾將人攬在懷裏拍了拍他的肩背“睡吧,沒事的,有哥哥在。”

小薛憫將腦袋擱在夜瀾的肩頸處眷戀的蹭了蹭,又不放心的追問了一句“一直都在嗎?”

夜瀾有節湊的拍著他的背心“嗯,一直在,睡吧。”

後半夜起了一場風雪,梁老頭晨起時咳了好半天,臉色也比往常更白了幾分。夜瀾給他熬了湯藥,等人喝了藥又睡下,才背著小薛憫提著些點心去村裏挨家挨戶的拜年。這片山腳下的村子不大,同共也就二十來戶人家,夜瀾背著小薛憫走了三天便走完了。梁老頭這幾日越發的沒精神,夜瀾擔心自己同小家夥鬧的他不能靜心修養便打算回茅屋住幾天。

梁老頭咳了兩聲,摸著小薛憫的腦袋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夜瀾“瞎操心,好生呆著,這幾日天冷,你那茅屋都好些天沒住人了,讓小娃娃跟你回去挨凍。”

夜瀾被噎的沒話說,只在熬湯藥時多給他加了一塊黃連。梁老頭瞧見了哼笑一聲,等晚間專門熬了一鍋濃濃的姜湯捏著夜瀾和小薛憫的鼻子給兩人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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