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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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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知許頷首應好,擡手間便化出了座三進院落,然後將夜瀾引到一道房門前。夜瀾困的厲害打著哈欠就要進屋,薛憫從袖子裏掏出一床被子跟在他身後,邊走邊同夜瀾說話。

夜瀾懸在房門口,額頭的青筋直跳,只覺的薛憫今晚作死的厲害“你說你要做甚?”

薛憫攏了攏胸前的被子異常的不知死活“我說我要同哥哥一起睡。”

夜瀾咬牙忍了忍“你做夢。”除了當年那小蘿蔔頭,這麽些年他夜瀾還從未跟別人在一張床上睡過覺。

薛憫笑的理所當然“可哥哥原本就是同我一起睡的。”

夜瀾忍不了了“誰他娘的同你睡過,你給我滾回自己的屋子裏去。”說他是熊孩子,還真管不了他了。夜瀾轉身飄回屋子,薛憫抱著被子跟在後頭,夜瀾回頭沖他甩了個眼刀,薛憫腳步一頓,暗戳戳的又往前挪了半步,夜瀾冷笑一聲,薛憫噌的將挪出的半步退了回來。

薛憫舉著手裏的被子“夜裏涼,我同哥哥擠擠暖和。”

夜瀾瞪著他不說話。

薛憫悄悄的往前挪了半步“這裏太大了,我怕黑。”

夜瀾一句廢話都不說了,擡手一揮將人扇出了屋子,啪的摔上門“滾回去睡。”

瞧著夜瀾被氣的發了脾氣,薛憫失笑一聲,將被子收回袖子裏盤腿在夜瀾房門口的臺階上坐下。

翁知許搖著扇子看的嘖嘖稱奇“薛同悲,你可真慫。”

薛憫右手金光一閃,慈悲劍立時顯了出來,翁知許面色一僵,甩著袖子轉身回房。行,算他薛同悲厲害,打不過,他走。

月過中天,院子外忽的起了一陣風,結界上爬過幾股細細的流沙,那流沙似是有生命一般,試探的碰了碰院子上的結界,然後慢慢滲了進來,一寸一寸的沿著屋頂搜尋著什麽。

薛憫睜開假寐的雙眼,望向那幾股細細的流沙。

他曾在虛睨山的劍冢裏看過一本佛家典籍,上面記著這粒上古佛陀留下的芥子須彌原是一位道君的東西,那道君酷愛收集上古妖獸殘魂,耗盡數百年心力才將上古兇獸收集的七七八八,後來道君坐化之際擔心他死後沒人能夠鎮壓住裏面的妖獸殘魂,便將它送到了古迦屍國的一位佛陀手裏。那佛陀又花了百餘年的時間才將裏面的殘魂,度化的度化,封印的封印。此後那佛陀擔憂這芥子空間會被人再次用以收集兇獸殘魂,便在芥子中設下禁止,若有殘魂精魄進了這不知界即刻便會被封印度化。

那流沙爬過院墻,左右搜尋了一圈後便在夜瀾的院門前躊躇著停了下來。它探到了一絲死魂的氣息,可那氣息極弱被風一吹就散了。猶豫了好半晌,那流沙才淅淅索索的爬過院門往夜瀾的房間而去。

似是覺察到了一絲靈力波動,慈悲劍嗡鳴一聲淩空而立,薛憫低頭看向臺階下的那股流沙,眼角泛出幾絲紅光。“鐺――”一道古樸幽沈的鐘聲驀的自薛憫身邊蕩了出去,片刻後一輪淡金色的佛光緩緩出現在他身後,與此同時,一層淡淡的金光也將昏睡中的夜瀾籠在其中。那流沙被低沈的鐘聲震在原地,片刻後又嗦嗦的退了下去。

一夜好眠,晨起時夜瀾竟覺得身體裏那細細的疼痛都輕了三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好麽,這才幾日的的功夫他已然從四五歲的小蘿蔔頭長成了十三四歲的少年郎。

夜瀾嘖了一聲從懷裏摸出個瓷瓶子,還不等他將藥丸子倒出來,薛憫便推門進來走到夜瀾床邊坐下笑著問“哥哥睡的好嗎。”

夜瀾將藥丸子扔進嘴裏回了一句“不錯。”

薛憫笑著又給夜瀾遞了幾個新的瓷瓶“今日天氣不錯,哥哥陪我煉些凝魂丹吧。

夜瀾將瓷瓶子塞進懷裏,非常幹脆的拒絕“不去。”

薛憫裝沒聽見,眸光一閃便在兩人的手腕間套上了縛神結,自顧自的說道“既然哥哥同意了,那現在就去。”

夜瀾面無表情的瞪著手上的繩子,心裏直想將這讓人糟心的熊孩子扇出去。如此的不要臉,都是跟誰學的。

夜瀾初到上清門的時候,仗著自己是掌門疼愛的小弟子,年齡又是門裏最小的,什麽撒潑打諢的事都幹過,趁二長老睡著了在他臉上畫王八,薅光了三長老的藥園子,燒禿了五長老心愛靈獸的長毛,最後還能面不改色的將那些混賬事嫁禍給他家師兄,就算被當面逮個正著他也能立馬包著兩窩眼淚,可憐兮兮的望著你,

叫人覺得若是罰了他,你便是那十惡不赦的大罪人。長老們管不了他,玉衡君又舍不得罰他,他那師兄更是護犢子的厲害,所以剛上山的那幾年夜瀾便十分沒臉沒皮的將上清山搞了個雞飛狗跳,直到被他師尊玉衡君拎去閉關,上清門才算得了一絲安寧。

彼時夜瀾覺得自己估摸是這天上地下最不要臉面的一個人了,哪成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薛憫這後浪直接將他拍死在了沙灘上。

晌午陽光正好,薛憫窩在丹房裏煉藥,夜瀾被他拘在身邊只能躺在丹房外那株歪脖子樹下乘涼。

翁知許搖著扇子從院門外轉了進來,瞧見夜瀾生無可戀的躺在搖椅裏當即笑嘻嘻的蹭了過去“魔君枯坐在這裏做甚。”

夜瀾擡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繩子。

翁知許挑著眉,化出一張白玉桌又將他那套讓人一言難盡的茶具擺了出來“這薛同悲還真是愛粘著魔君。”

夜瀾撥弄著懷裏的瓷瓶子不鹹不淡看了他一眼“怎的,你羨慕,白送,拿走。”

翁知許搖著扇子給自己灌了一杯茶“我可不敢要,再說魔君真將他送人了,估摸薛同悲能哭出來。”

夜瀾眉頭一皺,仿佛真看到薛憫蹲在他身邊,雙手扒著椅子扶手,包著一窩眼淚,一臉負心漢的表情望著他。夜瀾嘖了一聲,渾身惡寒不止,沒好氣的沖翁知許說道“你若閑的慌就去找你家那書生交代幾句遺言,莫要在這裏礙眼。”

翁知許也是厚臉皮十分的不怕討嫌“魔君孤坐在這裏多無聊,我陪魔君聊聊天。”

夜瀾不感興趣的閉上眼,又從懷裏的瓷瓶子裏倒出一粒藥丸子扔進嘴裏。翁知許一臉肉疼的看著他將凝魂丹當豆子嚼,斟酌了片刻才彎彎繞繞的說了一句“魔君,這凝魂丹好吃嗎?”

夜瀾睜開一只眼瞧他。翁知許立刻笑道“聽說這東西是安魂鎮痛的良藥。”

夜瀾不可置否的又往嘴裏扔了一粒。

翁知許瞧的眼顫,期期艾艾的問“魔君能給我一瓶子麽。”

“想給你家書生討一瓶?”說著夜瀾擡腳一蹬地,搖椅慢慢悠悠的晃了起來“你誆人的本事不是挺高的麽,這玩意又不是天上地下獨一份,雖說那玄冰龍難對付了些,可這偌大的仙門能砍死它的人也不少,你多騙幾個給你采不就好了。”

就那麽幾粒藥丸子,夜瀾倒也不至於舍不得,只是一想起薛憫叫這人給誆進來當白工,他瞬間就有些不大樂意了,好歹是盡心盡力護著自己的人,他夜瀾雖自認是個混賬玩意兒,可也護犢子不是,自家的熊孩子怎麽欺負都行,被別人騙了那算怎麽回事。

翁知許搖著扇子嘆息一聲“玄冰龍?現在約莫已經沒有那東西了,魔君怕是還不知道,薛同悲這廝竟將六合八荒裏的玄冰洞都給翻了個底掉,連十階聚魂草的根都給挖了,更別提那玄冰龍了。後世若再想瞧一瞧玄冰龍長什麽樣,估摸也就只能從書裏看一看了。”

夜瀾嗤的笑了,薛憫這薅人草根的毛病到是同他一模一樣。

翁知許將扇子別在腰間,順手摸了個朱紅的小瓶子遞到夜瀾面前“不白要,我拿這東西同魔君換。”

夜瀾接過打開瓶塞一股酒香冒了出來。夜瀾的眼睛登時就亮了。說來也是辛酸,夜瀾從前在上清門的時候老見人喝,可他年紀小,雖說愛胡鬧了些,可誰也不敢教他喝酒,後來去了扶霽山,窮的都要勒褲腰帶了哪裏有錢買酒。前世今生加起來快五十年了竟還是第一次拿到這東西。

夜瀾摸著小瓶子興致勃勃的問“這裏面是什麽酒。”

翁知許偷偷摸摸的看了薛憫,見他正全神貫註的盯著丹爐。唰的打開扇子將小瓶子遮住“雲波的浮屠一夢,我將它都精煉了,這一顆便抵得上小半壺,魔君要不要嘗嘗。”

夜瀾眉頭一挑,立時倒出一粒扔進嘴裏,濃濃的酒香瞬間化了開來,讓他整個人都蒸騰在一片酒氣裏。好半天過去了,夜瀾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裏,翁知許心裏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推了推他,夜瀾慢慢的擡起頭,眼神呆呆的嘴裏嘀嘀咕咕的念著些什麽。

翁知許心虛的朝薛憫看過去,見他還在專心的凝練丹藥壓根沒註意這裏的情形,便輕輕的問夜瀾“魔君說什麽。”

夜瀾瞥了他一眼慢慢悠悠的問“我什麽時候能死啊。”

翁知許心裏大呼要命,委婉的說了一句“聽說扶霽山的上上上任魔尊活了三千年。”

夜瀾眼角一顫,長嘆一聲:“好長壽的王八!”

翁知許再接再厲“據說扶霽山的上上任魔尊活了近萬年”

夜瀾扶額,恨鐵不成鋼的說:“賊烏龜,命忒硬。”

翁知許又道“有傳言扶霽山的上任魔尊,死的時候剛滿一萬三千歲”

夜瀾一把捏碎手裏的小瓷瓶,痛心疾首道:“禍害!”

翁知許一語總結“總之,在扶霽山當魔尊的,命都很長。”

夜瀾霍然起身,仰天悲憤:“我不過就想死一死,怎的這麽難。”

話音剛落人便從椅子上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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